76、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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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道锐利的目光射来，被药人轻轻松松地瞪回去，示威似地扬起下巴，丢给他们一个“不信，你俩就试试”的神情，得意洋洋地从架子上落下来，拖着脚跟往屋外溜达，走到鸡鸭聚集的空地，从破衣袍里抓出一把黑乎乎的颗粒，抛了一地，那群原本懒洋洋的家禽顿时像吃了兴奋剂，杀红了眼地冲上来抢夺。他轻描淡写地环视了一遍投注过来的好奇目光，神秘莫测地勾起冷笑，然后，耸耸肩膀，乐呵呵地往溪流边走去。
众人抖了抖被药人的扫视所激起的寒意，压下心头上盘旋不断的不详感——即将被惦念、算计的感觉，各自该干嘛干嘛去，这一刻，他们都忘记了屋子里还呆着两个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的人。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盘腿在床上揉着脚底，清雅笑眯眯地瞧着一脸肃杀的陈澍，不，该称他为守寒或李子昌。
黑着脸端起桌上的茶杯，提了茶壶给自己倒上，李子昌猛灌下冷茶水，才用哼的回应了清雅的问候。
“你下山后，师父始终惦记着你的安危，多次派人打探你的消息，后来，还是多亏了流光，才知道你成立了这么一个危险的组织。他老人家十分懊悔。”接受到对方的冷眼，清雅也不为所动，依旧缓慢地活动脚踝，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
“懊悔？他是懊悔当初没有一刀把我砍了。他没想到没了武功的我依旧走上了他所憎恶的道路。”甩开茶杯，他拖了张凳子坐下，侧对着清雅，手里旋转着空杯子。
“师父有师父的执念，尽管对你不公平。我们几个师兄弟中，你是资质最高的，说实话，师父对你也是极其喜爱，只是他有一个大顾虑——你的心太冷酷，里面只装了一个江寒，其他的人都是附属的或是无关紧要的。他怕你会因为江寒而走上歧路。”
“说到这里，我还真得感谢你。”难得李子昌笑了笑，却难掩其中嘲讽的意味，“若不是师兄的提醒，我恐怕已经葬送在师父的算计之下。”
“好说，好说。”假惺惺地敷衍过，清雅结束了揉脚的动作，改换轻捶肩膀，“我也只是看在多年的兄弟情谊，更何况，就算我不提醒，流光也肯定会按耐不住，向你暗示，我仅仅是早他一步罢了。”
“既然仅仅是早了一步，你又为何借此向我讨恩？你瞒着我跟江寒接触，还瞒着春如雨就是江寒的事实，这么多年来，你暗中剔掉我的人，将她隔离起来，你既然能将她埋藏起来五年之久，为何又忽然放松了戒备？”李子昌状似漫不经心，身上的戾气却沉淀下来，一点点堆积，“是因为你中毒了？因为你需要药人？因为药人放话说：非他徒弟的人他不治？你既然是在利用，就不要节外生枝。”
清雅捶肩的动作停下来，两手放到身侧，笑容也渐渐敛去，他淡淡地看着蓄势待发的李子昌，“她有她的选择和人生，我们谁都无法干预。”察觉到对方的细微动摇，他又不动声色地继续说，“再者，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最好能一直留着你的青山。”杯子划过抛物线，落进清雅的手中，李子昌起身，双手握拳摆在身后，甩开衣摆走出屋去，他瞟了眼守在门口的粗汉子，闷不吭声地跃进稻海。
春如雨只是在田埂上胡乱地走，因为葵水的到来，她显得异常焦躁，仿佛只要一点星火，她就能熊熊燃烧起来，但她又没地方躲藏，这满目的稻海丝毫没有可以安身的地方，更别提食物了。这时，她倒是有点怀念起前世来，现代社会污染虽然严重，但各方面都便利。
这是怎么了？陈澍和清雅的对视竟然让她涌起了不安，像是即将发生些什么，是她太敏感了吗？还有药人的表情，古古怪怪的。
“不会的，他不会跟到这里来……”春如雨不自觉地喃喃。
出了稻海，往缓坡走去，在朝阳的一面，挑了块空地，盘腿坐下，只是稍作休息，她就开始寻找可以升起篝火的地方。
眺望稻田的对面，正好是溪流平缓的长长砾石岸，春如雨沿路捡了些柴火，还折了满怀的稻穗，虽然没有容器可以烧煮，但她似乎知道——会有人送来。
找了块干燥的沙砾地，用大石头垒成灶台的样子，先将粗枝折断垫底，然后是厚厚的细枝条，一些干燥的草。
天开始暗下来，余晖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的光芒，隐约可以看见一群群灰黑色的小鱼游来游去，她走到水边，捡起石头放到一旁，拨开砾石，露出地下的湿土，她一点一点地把泥巴挖出来，摔在一旁，渐渐地，坑洞变大变宽，直到春如雨觉得足够大了，才最后挖通了溪流，清澈的水灌进来，蓄满了整个坑。
春如雨回到火堆旁，捡了根棍子在火里挑出已经燃了火的粗枝条，将尚未着火的一头插进水坑的岸边砾石，固定好。
待一切准备就绪，天已经全黑了，整个山谷愈发潮湿起来，她扯了扯黏在皮肤上的衣服，抱腿在灶火前坐下，血水渗透了最后的防线，染红了身下的砂石，春如雨望着摇曳的火焰，神情有些恍惚。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坑处传来轻微的泼水声，将她从神游的状态中惊醒过来，她也顾不得腹部的不适，小心翼翼地匍匐过去，偷偷地瞄了眼被火光照亮的水面，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她再次挪动身体，动作轻缓，悄悄来到挖通的口子旁，一口气搬起大石头，堵住了出口，然后迅速地用粗砾石填满，待水坑再次与溪流隔开，她便将水往外舀。春如雨手边没有合适的工具，只能用双手作碗状，费了不少时间，但功夫不负有心人，被围堵的鱼儿都露了出来，黑色的脊背凸出水面，费力地挣扎着，她轻易地就抓起七八条手掌大小的鱼儿，用原先打算防身的锐利发簪，手脚利索地剖开鱼肚，套出内脏，然后依次在枝条上穿成一串，顺手在火堆里添了些柴火，最后，漫不经心地将鱼串架上烘烤。
“在生为师的气？”
春如雨早就发现了躲在暗处的药人，但她肚子里满是疑问和不满，便是始终视而不见，待烤鱼的鲜香弥漫开来，沉默了好久的药人终于憋不住话了，捂着被勾起馋虫的五脏六腑，他无奈地从角落里走进火光里，厚着脸皮在她身边坐下。
春如雨还是不理，扭过脸去，继续烤透鱼串。
药人眼巴巴地望着烤鱼，再看看面色苍白的春如雨，自知小丫头的倔脾气被他激起来了，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开口，他又不好拉下老脸来说些软话，只好这么僵着。
夜风慢慢拂过累累的稻穗，一时间，整个世界都被悦耳的沙沙声覆盖了。
她将烤好的鱼从火堆上挪到鼻下，嗅了嗅，便张口就吃起来，足足吃了四整条，她才停下来，忍不住瞥了眼猛咽口水的药人。
春如雨拿剩下的烤鱼在老人面前晃了晃，闷闷地出声，“为何对外宣称我是你徒弟？”
药人贪婪的目光随着晃动的烤鱼左右，闻言，拉下脸来，“你不愿意？”
不愿意？这个问题她没细想过，从头到尾，她也就是有些埋怨药人的擅自做主，其中也有几分是对清雅的不满。春如雨不喜欢被利用，而药人给了她一个可以被利用的身份，清雅则利用了这一点。
“谈不上愿不愿意，师傅若是愿意教徒弟，自是没有怨言，只是能否收回你在江湖上的放话，徒弟我不喜欢被人追着跑。”实话实说，她将微凉的烤鱼塞到药人手中，蜷缩起双腿，努力将温暖维持在腹部。
药人迫不及待地啃了口烤鱼，发现淡的要命，砸吧砸吧无味的嘴巴，放慢了吃鱼的速度，“那就好，为师也就是好久没见你了，怪想念的，就出了这么个馊主意，丫头若是不喜欢，改明儿，我再放话出去就是了。”
“谢师傅。”淡淡地回应，她开始觉得四肢虚软，身子渐渐弓起来。
沉默了一阵子，火堆的光芒暗淡了不少，药人终于啃完了剩下的三条鱼，抹抹嘴角，“丫头，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呆一段时间。”春如雨又开始恍惚，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对于药人的问题，回答得含含糊糊。
老人瞄了眼昏昏欲睡的丫头片子，眉角扬起一抹浅笑，沙哑低沉的嗓子眼里，轻缓地吐出，“丫头，该来的还是会来的，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说完，稻海里跃出数条身影，朝他们稳步走来……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