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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1) 果不其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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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药人在第二天太阳当空的正午时分,拖着个破布袋施施然地从右侧的山坡上下来,相对于春如雨第一次见他时的邋遢样,这次稍微好些,尽管身上还是破布一块,头发依然多日未洗,但脸上倒是干净了,连胡渣都没剩下,一双眼睛依旧漫不经心,从骨子里透着冷漠,他见着春如雨一行人在院子里忙着生火烧饭,眼皮都没动一下,自顾自地往屋里走,只是在越过蹲在地上对他视若无睹的春如雨的瞬间,眉毛抽了一抽,漏出些许柔和来。
药人拖拉着烂成夹脚拖鞋状的黑靴子,走到门口,瞧见靠在床边休息的南宫清雅,鼻梁皱了皱,他继续往里走,将扁扁的袋子丢到填补蓬松的稻草垛上,身子一歪,就舒舒服服地靠上去,不看春如雨,也不理一脸警觉的粗汉子,更是将镜宅来的一干人当空气,凌厉的眼神毫不客气地朝从容优雅、脸皮厚堪称一流的清雅身上招呼,若是他人,肯定会被药人看得浑身发毛、心虚冒汗,可,清雅却不是普通人,他是个喜欢惹是生非的人。
“春丫头,我渴了。”挪了挪靠累的肩膀,他换了个姿势,笑嘻嘻地拦住要去倒水的粗汉子,声音不大,却也足以令屋外煮粥的春如雨听清。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转过身,朝桌子走去,跨了两三步,春如雨才猛然停住,瞪了不怀好意的清雅,再瞟了眼沉默不语的药人,清冷地回应,“南宫公子,你该多运动运动,躺了这么久,小心以后腿脚不利索。”
春如雨话还没说完,药人的脸就笑皱了,声音在他的胸腔里一震一震,“哈哈哈哈哈……丫头,不愧是我看中的……哈哈哈……”
药人正笑得得意,清雅倒也不恼,单手扶着床板,直起身子,轻微地晃了晃,就作势要下来,粗汉子伸手去扶,两次被推开。他弯腰捡起鞋子,慢慢地套进去……
春如雨不自觉地盯住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他突然倒下去。
穿好鞋子,他站起来,往前迈了一小步,脊梁挺得笔直,再迈一步,他抬起头,看着春如雨一副随时冲上前的谨慎模样,忍住双腿虚软的微小颤抖,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与此同时,右手不客气地朝她伸去,带着几分撒娇地说,“我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脸一红,她扭头避开对方的视线,原本想跨出去的脚步也僵住了,春如雨只觉得有股热流不断地在身上流窜。
“你去休息,我来。”耳边忽然响起陈澍的声音,她还没来得及张望,就见陈澍粗手粗脚地架起柔弱的清雅往床上丢,两人身体分开的刹那,电光火石地相互挑衅地一瞪,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恢复平静。但这一切都没逃过春如雨和药人的眼睛,药人满含兴味地挑了挑眉,她则是疑惑地用力重新打量起陈澍来。
那一晚,陈澍八人的出现给了她一个很大的疑问,这个问题一直徘徊在她的潜意识中,模模糊糊地似乎揭开了什么,但又抓不住那揭开后的真相,春如雨不喜欢妄加揣测,所以,她极力地忽视这种若有似无的不安。可,从昨天起,这种感觉就变得越发强烈,像是即将破壳而出,搅得她心神不宁,再加上刚刚那奇怪的一幕,她只觉得心脏陡然提到了嗓子眼,那种忐忑不安剧烈地动摇了她的意志。
应该不会。
她竟然畏惧地闭上眼睛,转过身去,刚刚泛起的红晕退成了惨白。
“丫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药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淡漠的眼底带着凌厉,扫过她的后背,春如雨身子发寒地一颤,惊觉腹部的异常,脊背上的冷汗又密密麻麻地布了一层。“既然身体不好,就不要强撑着,当年的虚寒深入五脏,加之这几年你都没好好调养,明日应该会疼到下不了床吧。”
他的话犹如一支钢针,直直地朝春如雨的颈椎捅下去,她一下子板正了因酸疼而略微耷拉的肩膀。她本不想引起他人的注意,这回倒好,被药人这么没头没脑地一点,所有男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春如雨的脸上来了,清雅和陈澍甚至还刻意假装淡然地瞄了眼她的腹部。
“小女子会注意的,多谢药人提点。”咬牙抖去冷意和难堪,她扯起毫无温度的浅笑,皮笑肉不笑地朝他瞪去,然后,恶狠狠地扫过还不知收敛的其他人,大踏步绕过屋子,闷闷生气地钻进稻田。
药人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暗示她葵水来了!?她已经不是小女孩了……真是的!要让她接下来怎么去面对那些人?!
臭老头!
“好了,人都走远了,你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等春如雨一走,药人连隐约的一点暖意都消失不见了,他挥手赶走屋子里的粗汉子,袖子一掀,便翻身坐到了破烂书架上,像是没有一点重量似的,歪斜的木架子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和移动。“既然来了,就不要客气,我会看在唯一的徒弟面子上,帮你做最后的解毒。”他扒了扒蓬乱的头发,懒洋洋地边打哈欠边说,“丫头虽然没学多少医术,我也没传武艺给她,不过,却在调理饮食方面非常有天赋,看你目前的气色,经历了沿途劳累,竟也能恢复得这么好,实在难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瞥了眼默不作声的陈澍,“你小子也是,丫头为了你,才装死离开。她躲得这么辛苦,你倒好,偏要撞上去。”他啧啧嘴,不赞同地晃脑袋,“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我倒是有点佩服你,世上难得有枭雄豪杰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你愿意放弃江山,但丫头却不愿意和你终生相守。小子,你想用什么办法来改变现状呢?”
陈澍眉头皱起,不悦地刺向精神抖擞的南宫清雅,再看向药人,收敛起暴戾的气焰,“她会回到我身边的。”
“理由。”药人嘴角牵起一抹冷意,却不做声,他瞧着开口说话的清瘦男子。
“没有理由,她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陈澍说这话时,有一股难掩的傲气,那种胜券在握的自信,睨着优雅如常的清雅。
“那是过去,未来到处是变数。”想起春如雨脸红的样子,清雅的表情不自觉地带上了温度。
咳!药人不好意思地假咳一声,以防对立的情绪继续激化,再者,他也不喜欢被忽视,尤其是被喜多和尚的徒弟忽视。“这里可不是外头,或是你们那老秃驴的练武场,我只有一个徒弟,你们要竞争,也得给我斯斯文文的,不许打架,不许吵闹,否则我把丫头关在回思谷一辈子,你们统统给我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