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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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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小屋还在,门前的大黄狗见了人也不吠,摇头摆尾地上来讨东西吃。春如雨牵着马,走在最前头,回思谷下了一场细雨,脚下有些泥泞,她大老远地就看见飞奔过来的大黄狗,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丢出去,大黄狗见了食物,纵身跃起,甩着口水的嘴巴准确无误地叼住干饼,身子一俯,津津有味地大快朵颐起来,一群陌生人从它边上走过,它也视若无睹。
当年漫漫无边幼绿色的稻禾嫩芽海如今抽出了金黄的稻穗,春如雨慢慢前行,随手采摘了一束沉甸甸的稻穗,在手摇晃把玩着,她瞟了眼敞开的门,门边的稻草堆已经被压出了深深的园坑,还有点潮湿,显然多年未成添加更换过。
药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酗酒吗?
春如雨再次扫过屋子,脚步在门槛前停下,陈澍牵走了她手里的马匹,她迈开步子,走进去,地上铺好的砂石已经松散得与周围散乱的稻草混杂一块,粗汉子扶着清雅跟着屋,环顾了屋子,最后,小心翼翼地让清雅在勉强还算干净的床榻边坐下,然后拱手朝还在东瞧瞧西摸摸的春如雨出声,“春姑娘……”
“他只是去采药了。”回眸,安慰性地对一脸忧郁的粗汉子道。
这男人感冒刚好,就又开始劳心劳神地为他主子操心起来,真不明白到底是谁需要药人出手治疗,或者说春如雨有点羡慕清雅有这般忠心的下人,换做她肯定是做不到的,不论是当主子,还是当仆人,她只能忠于自己,也不敢期待别人的忠诚。
“马匹都栓好了。”陈澍背着光立在门口,让人看不见表情,他和他的几个同伴始终没有要进屋的意思,自动自发地收拾着院子里杂乱的,立起石垒的灶台,架起锅碗瓢盆,还逮了药人养的一只鸡一只鸭,合作无间地生火烧水,准备杀鸡宰鸭填饱肚子。春如雨可不能让他们真这么做,这些鸡鸭可是药人平日里试药用的,个个都百毒不侵,说不定还个个都带着剧毒。她在这谷里呆着的日子里,药人都是从山里捉野味回来,从来不碰这些禽类。
“先把鸡鸭放了,它们不能吃。”从一帮男人手里解救下药人的鸡鸭,春如雨指了指稻田外的流水,“去抓鱼吧,石头下还有螃蟹,屋子里有米,够我们填饱肚子的了。”
男人们去了水边,陈澍留下来帮春如雨和粗汉子收拾屋子,清雅安静地坐着,不言不语,只是如沐春风般地微笑,让春如雨看不明白其中蕴含的意思。
对于南宫清雅而言,里外忙碌的她令他想起了过去,当年的她也是这般,总是他们三人胡闹,最后由她来善后,清雅喜欢这种感觉,甚至是贪恋当初被她照顾的感觉,但是,那时的她只是顺带照顾了他而已,现在则不同,没有李子昌,也没有流光,没有人与他分享。
“药人会在明天中午回来,他一般早上出门,第二天中午回来。”她一边说,一边将杂乱的稻草捡拾出去,丢弃在熄灭的灶台里,她回屋继续整理散在角落的书卷。
清雅没声响,身子半靠着,仍然微笑以对。
粗汉子三两下就把歪斜的桌椅修正,和陈澍一道将春如雨当初整理的地面翻了个底朝天,重新铺石垫沙。
三个人忙碌很大半个时辰,才稍作休息,此时,守门的黄狗摇头摆尾地小碎步跑到前院,绕着他们踩踏过的地方嗅嗅,然后,抬脚在灶台边撒了泡尿,屁颠屁颠地跑到门口,探着脑袋瞧他们,一对乌溜溜的眼珠子最后跟着春如雨转来转去。
“你要是无聊的话,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春如雨撩起额角落下的发,捆扎的绳子从手心抛向一旁,她瞟了眼黄狗,嘴里却是对着清雅说,“待到饭菜准备好的时候,我会叫醒你。”她用力地伸展僵硬的脊柱,舒爽地听着四肢发出咯啦咯啦的呻吟。
“我靠着就行,倒是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她明显疲惫的脸色,拍了拍身旁,笑得牲畜无害,“过来坐。”
春如雨见状,浑身一凛,不自觉地退了半步,只觉得一股热气往脸上涌,她赶紧拧过脑袋,大踏步出门,一头扎进稻海。
清雅望着欲盖弥彰疾步离去的背影,兴致盎然地笑开了。
粗汉子摇摇头,眼角瞥见呆立一角面色铁青的陈澍,心下莫名地不安起来。
“我出去走走。”丢下话,陈澍黑着脸,转眼就消失了。
待人都走光,清雅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对着茫然以对的粗汉子,慢悠悠地吐出一句,“此陈澍非彼陈澍,他到底还是跟来了。”
“他会坏事吗?”
“目前不会,他会忍,忍到我们出谷。”
春如雨在稻田田埂上胡乱地走了很久,两颊的潮红才完全退去。
她是怎么了?本不应该这样的。她已经决定了不再碰触感情,但情绪却似扎破的皮球,受不住一点点刺激。不行,她不能这样,太危险了,对彼此都太危险了。
“我不能,春豆该怎么办?李子昌呢?如果真的是前世欠下的……”想到这里,她猛烈地摇头,仿佛要将这个想法丢出脑海。她不想再死一次,她不要重复前世的悲剧,所以,她不能接近李子昌,不能接近任何一个可能引发悲剧的人。
蹲下叹气,春如雨盯着脚下黑黝黝的土壤,思索着如何将这么一群人丢下。
“你在这里。”来者闷闷地说了个陈述句,站在她背后,一动不动。
她回头瞧了眼对方干净的鞋底,“你是用轻功找来的?”
陈澍的小眼睛闪了闪,低沉地回她,“这里太大了。”他看着春如雨跺着脚不清不愿地站起来,再开口,“人都齐了,灶台火生好了,就等你。”
原来是找她烧饭。
她撇了撇嘴,朝周围瞧了瞧,又叹气——她没有方向感。“你带路,我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