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多少闲风雨》草色遥看

73、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1） 就连那晚紧

　　就连那晚紧抱着清雅时，她也未曾觉得有多难堪，如今却因一记眉目传情给惊得警铃大作。这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但回想起来却又很遥远飘渺，仿佛是跨越了今生前世两段轮回，等摆在了眼前，回忆已变得模糊不堪，难再辨认。
　　不过是一记秋波罢了。她这么告诉自己，却难以平复乱蹦的心跳。男人的外貌对女人而言，也是致命弱点啊。
　　春如雨颠着马儿跑在前头，车队寂静无声，连日来他们常常深夜里如鬼如魅般地入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那些个守卫她的人时常会消失一两个，过不了几个时辰再出现，身上伤痕不断，有时还会带些银两和食物回来，令她感到不安，但又无可奈何。
　　距离回思谷还剩两天的路程，清雅的身体状态维持得不错，每天趴在车窗边，晒日光浴，但很少跟春如雨搭话。由于春如雨身份暴露的关系，清雅怕杨芙芳闹出事，早早地就命萧敬将她迷晕，连夜驾车回安乐府，于是，没了杨芙芳如影随形的憎恨视线，春如雨也放松不少，相对的，在准备三餐的时候也更加用心，冷漠的面孔有了融化的迹象。
　　天气又暖和了一些，下了两场雨，令一直操劳赶车的粗汉子受了点风寒，驾车的任务交给了陈澍，春如雨抓了些单方草药帮助粗汉子缓解感冒症状，中药的效果自然没有西药好，尤其是在消炎杀菌方面，所以粗汉子的病情始终没有起色，春如雨为了防止感冒传染，还刻意地让粗汉子独自跟在后面，每隔十五分钟回头确认他的情况。
　　“前面还会经过一个村落，尽量绕道而行。”陈澍没多加解释，小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就喧宾夺主地替清雅决定了。
　　趴在车窗边假寐的清雅略抬眉头，也不做声，依然惬意地晒他的太阳，像是怎么也享受不够似的。
　　春如雨见清雅没什么意见，她自然就不愿多嘴，只是心里暗暗有些担忧，扳扳手指，她“好朋友”到来的日子就在这几天，身上备的用品已经所剩无几，前些天光顾着照看清雅和粗汉子，忘了这等重要的事，再加上连日来都没有在镇上稍加休息……要开口说吗？她朝四周扫了一圈，七八个大男人察觉到她的异样，纷纷回望，登时令她激出一脊的冷汗。幸好他们只是回望，并没有询问的意思，春如雨呼了一口气，刚刚泛起的寒意，又渐渐退去。
　　只能寄希望于到了回思谷，她能从药人那里马上学到延后经期的方法。
　　但，这样的想法对于春如雨来说，过于天真了，毕竟药人也是男人。
　　绕过村庄，他们多花了半天时间，渐渐走入一个峡谷，两旁是高山峻岭，留出一条杂草茂盛蜿蜒绵长的小道。周遭的气温有了些许变化，越往内走越温暖，越走越空气越潮湿，四周的植被也越旺盛。
　　春如雨不曾记得这条路，当年被送进来的时候，她正奄奄一息，而走出回思谷时，她因自觉不会再回来，便也没多关注。清雅打算带她回来时，显然也没对她的认路能力抱有希望，至始至终都没问过她一句关于回思谷的事。
　　他真的只是顺便、恰巧带上她的？还有，粗汉子说她是药人的徒弟……为什么说她是药人的徒弟？
　　回头瞧了眼趴在窗边悠然自得地吹风着的清雅，春如雨有了些想法——这个男人不可能没有盘算过，他一定是有着什么考虑，只是他知道，就算他不开口，也会有人主动帮忙安排好，他要做的是收拢人心，予以恩惠。
　　原来如此……要让药人治病的关键不是别人，而是她春如雨，所谓的药人徒弟。南宫清雅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心里虽有不甘，但春如雨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谁让他确实有恩于她。

　　北疆军营将军帐内，刚巡视完练兵的宋长青一身戎装，坐在沙盘前，独自揉着眉心。最近几天，那些北蛮变得愈发不安分，常常恣意侵扰附近的村庄，耍得他们团团转，使得一向善于主动出击制胜的他变得极其被动，这样的情况若是长久下去，必定扰乱军心，搞得他们疲惫不堪，届时对方再大举进攻，恐怕连城池都难以守成。
　　“报！”
　　停下拧揉眉心的手，他眯起眼睛，望向帘布外的身影，神情微不可见地松动了一下，沉声道，“进来。”
　　来者小心翼翼地掀开帘门，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如刀刻般的轮廓，两鬓黑白相错，内敛的眸子低垂着，他缓步上前，双手递出一封薄薄的信，声音沙哑，“将军，镜宅来的信。”
　　宋长青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很快就淹没在冰冷当中，他安坐的身体未动，伸手接过信封，没急着拆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立在面前的陌生男子，许久才开口，“听闻镜宅之主近日奔波在外，是为了一个女子？”
　　男子未作声，眼睛始终停留在地面上，像一座雕像。
　　“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有胆派你私闯军营送信……他是真心结盟，还是在提醒本将军该有所举动？”宋长青提的“举动”自然是围剿这一庞大的暗杀组织。如鹰一般的目光，丝毫不差地捕捉到男子微微的犹豫，他轻笑一声，挥手示意男子离开，“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既然大家目标一致，我自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男子深深低头，再抬起时，扫了眼面无表情的他，似乎是想从中探究些什么，然后，默默地后退离开。
　　宋长青并未为难该男子，手里抓着信封沉吟良久，面上不见喜色。
　　利落地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条雪白的绢，他将白绢展开，心脏缓慢搏动，目光不期然地撞上了绢布一角的“睿”字。这白绢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尽管春如雨当年将它藏得很好，但还是被他瞥到了一角，之后又询问过宋长红，并且私下派人探查，对于这条方巾的出处了解得可谓十分透彻。
　　守寒的意思是……让他远离春如雨吗？！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没想到，大家的目标出奇的一致啊。
　　“来人！”
　　“是！”营帐外的守卫只是躬身应道，并未进帐。
　　“抽调300精锐，紧急集合！”
　　“是！”
　　宋长青望着营帐外远去的人影，调转目光，全神贯注地研究起沙盘来。
　　要速战速决，不能继续纵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