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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雨中山果落,灯下草虫鸣(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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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马加鞭,在前往边城的官道上,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拔蹄狂奔着,马鞍上坐着个风尘仆仆的男子,一路通畅地闯进城内……
“将军!密报!”与送信者闲谈了两句,得知密报来自千里外的小镇,持信的人也心生疑惑,但他也没敢怠慢,小跑着来到营帐前。
“进来。”一道低沉疲倦的男音穿过密实的门帘传来。
年轻的持信人打了个哆嗦,弯着身子,钻进去,单膝跪在门帘前,头始终没敢抬起来。
“哪来的?”斜了眼来者,口气中掩不住烦躁,他立在营帐中央,眉头紧锁地盯着桌上的手绘地图,没注意到持信人脸上微妙的变化,似乎是在犹豫。
“虎口城。”
忽听“虎口城”,一身戎装、倦容满面的宋长青突然身形一震,似有莫大的力量注入他体内,深眸一抬,闪过几许诧异和期待,他沉着嗓子,因长年习武而粗糙的大手也朝前摊来,“拿来。”
持信人小心翼翼上前,宋长青却因他动作太慢而不悦地眯起了眼睛。接过信,迫不及待地拆开,他快速地扫了眼内里的文字,一抹喜悦跳跃上他刚毅的脸庞,“嗯,你下去吧。”尽管声音依然低沉,却有了些情绪。
“是!”持信人默默地退出营帐,走了两步,不禁摇摇头,他还是没想通这密报为什么是从虎口城送来。
宋长青将信纸折了折,塞进腰带,之前的疲惫像是经过了一夜好梦,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神清气爽地双手撑住桌子,重新专注到地图上,嘴角却不由地上扬。
春丫头,躲了这么久,你总算冒出来了。
半夜里官府的人还是来转了一圈,竟没将春如雨惊醒,不知道清雅用了什么方法,很快就平息了这次盘查,甚至都没有人露面,也没有人被问话,更别说提审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现场都被打扫干净,除了柜台前那个见到他们依然止不住发抖的掌柜。
一个早上看似无异,其实暗涛汹涌,春如雨一门心思地躲避着不知怎么就想通了的杨芙芳,连平常检查清雅进食情况的例行公事都不做了,丢下食物就立马闪人,直到粗汉子到处来找她,她才硬着头皮,低着头出去。车马准备就绪,她垂着头冲到马车旁,突然蹑手蹑脚起来,生怕惊动了车内正在与清雅抱怨的女孩,双手攀上枣红骏马,刚打算翻身上去,猛然抬头对上多出来了七八双陌生的眼睛,她一愣,跨到一半的腿,差点就滑下来。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清雅从哪里请来的保镖?!
傻愣愣地在陌生男子们的脸上扫过,她将探求的目光投向端坐在马车前的粗汉子,“他们……”
“守公子的人。”他只是淡淡地回了句,缰绳一抖,车身就朝前行去。
守公子?李子昌?!
她顿时觉得有数道尖锐的视线射到自己的脊梁上,冰冷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他这算是监视吗?是不是在警告她——她是逃不掉的呢?自己竟然到现在才发现,真是可笑可悲啊。既然如此,为了春豆,她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春如雨自嘲地挑起一道浅浅的苦笑,相对的,心底的愧疚也淡了些。
马车内断断续续地传出杨芙芳甜美却带点悲伤的声音,时而吼得很大声,像是故意让她听见,时而又是抽泣着没了声音。
“……我找了这么多年,江寒竟然是个女的!你让我情何以堪?!”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你得给我一个交代,要不然就把她给我!”
“李子昌什么的,我才不怕,你到底是同意不同意?你护着她是为了什么?”
“……我自有打算,我要让她为奴为婢,给我当一辈子的下人!”
“我是恨!你不答应也没关系,到时候,我去皇上面前告发你未死的消息,看他会不会放过你!届时,看你能保她到几时!”
“你……算你狠!那我们来交易!”
马车内安静下来,春如雨自知已不能再探听到什么,便甩了甩缰绳,奔到了前头,与萧敬并驾齐驱。
清雅会帮她可能不仅仅是因为过去的师兄妹的情意,这当中有几分是被李子昌牵制住,另外的……春如雨只是隐隐有些感觉,但她不想当真,毕竟,就如同李子昌所说的,清雅更加给不起她平静的生活,这些天的经历已足够她领悟其中的意思了。
“没想到你们还是留下来了。”她沉默地与身旁的男子并驾骑了很远的路,才勉强能看似风轻云淡地开口,嘴角没有一丝弧度,正如同她此刻纷乱复杂的心情。
“三小姐的意思。”瞥了她一眼,不带任何情绪,萧敬将目光放到远方,“她既然能追着你这么多年,怕是不会马上放手。”
“付出后没有回报,是谁都会生恨吧。”春如雨颇有深意地瞄他,杏目里闪着别样的光芒,略带戏谑地清了清嗓子道,“因爱生恨,却也是爱啊。我是不懂,像我这般自私的人,是不会懂的。”不,她懂,只要看着李子昌和严志军出入一辙的绝望,她便明白了那得不到却又放不了的恨。
“……”他不解地侧头盯着又恢复到清清淡淡表情的春如雨。
“呵呵,”被他看得有些难堪,她干笑两声,“萧公子,三小姐的安危就有劳你多担待了。”
“无需多言,我自是会保护周全,不会让人伤她半分。”
像是誓言,他的义不容辞令春如雨动容,回头瞟了眼微颤的马车,她叹了口气。不知道清雅为了她会跟杨芙芳交易什么,如果交易不成功,怕是会有人付出血的代价。若有所思地扫过身后跟着的八个身着不同深色服侍的男子,她忽然摸了摸衣襟内藏着的令牌,却在令牌旁摸到一支玉簪。
过些日子,还是把这玉簪还了吧。她想着,手里的缰绳不自觉地紧了紧,马儿的速度就缓了下来。
“春姑娘以后有什么打算?”突兀的男声刺来,令她有些发怔,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暗绿色襦衫打扮,身配长剑的男子映入眼帘,男人的长相一般,甚至可以说有点獐头鼠目、倒三角眼的卑鄙感,却散发出截然不同的伟岸气质,让春如雨不禁怀疑对方是以易容后的面目示人,那人语气沉稳,但却问出如此唐突的话来。
“随遇而安,并无打算。”敛去打量的目光,她摆出生人勿近的姿态,不愿多跟人牵扯,尤其是镜宅的家伙。
“春姑娘若是有了打算,请尽早告知于我们……为保您的安全。”他见春如雨不信任地瞥了一眼,顿了顿,随即添加了一句。
马儿颠了颠,往前快了几步,她不悦地撇开眼去,“凭你们的能耐,还怕我跑了吗?”
“只怕他人另有所图,昨夜之事并非空穴来风,有一必有二。春姑娘若不想卷入其中,还是跟我等配合的好。”
“……”虽然心有不甘,但情况却是如此,宫廷里的斗争已远到她的身边了,对方的意图很明显——拉拢南宫清雅,但目标却定在了她的身上,以为依靠她就能牵制住南宫清雅。不管她能不能牵制住南宫清雅,春如雨都不喜欢。
“你叫什么名字?”头也不回,清冷地丢下问句,她匀速地行在前头。
“陈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