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多少闲风雨》草色遥看

71、雨中山果落，灯下草虫鸣（2）

　　“好，陈澍，回头帮我给守公子捎句话。”该来的还是会来，她当初也知道，但没斗过自己的软弱，现在就算她不愿意，也迟早是要回去的，她没有选择，春如雨鼓起勇气，心里止不住发颤，声音却控制得很好，淡淡地扬起，“我要春豆好好的，等我闲了，就回去见他。”
　　从那夜起，杨芙芳看她的眼神就变得极其复杂，似乎很痛苦很矛盾又无力挣扎，萧敬也变得奇怪起来，他看着杨芙芳，总是一副于心不忍的样子。清雅不知道跟她做了什么交易，尽管每每见面，杨芙芳都是愤恨得想要冲杀上来的模样，但次次都攥着拳头忍下了。春如雨有这样的猜测，那晚与杨芙芳共眠，并非她想象得那么简单，依照杨芙芳连日来的反应，或许当时她是被人救下的。
　　天还未暗，溪边的小树林里就传来一声声狼嚎，赶了一天的路，大伙都饿了，便找了块空地过夜，镜宅的那几个人手脚麻利地竖起了篝火。由于野外饮食粗糙，为了尽量减少清雅消化系统的再度恶化，春如雨早早地就买好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和一小袋大米，再凑上之前买好的红枣、茯苓、桂圆，最差也能弄碗药粥出来，如果运气好，因地制宜地找些野菜剁碎，搭上萧敬和粗汉子捕猎来的野味，晚餐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而如今共餐的人又多了几个，人手多不仅意味着收获多，也意味着增加了春如雨烹饪的负担。
　　她先在火上煨好米粥，为了加快速度，大米事先被碾碎，再用大火煮沸小火炖烂，就着杀人用的匕首切了一大筐的野菜，将男人们剥皮去血后的兔肉鸟肉挖一小块出来，弄成肉泥，做成丸子，煮了锅汤，其余的野味统统架到篝火上烤，只是简单地撒盐调味。
　　清雅皱着眉头灌了碗腥味十足的汤水，倒是把平日里不太爱喝的粥吃了个干净，杨芙芳瞪着那些个野味，只是白米配野菜地拨了几口，就不再吃了，倒是粗汉子、萧敬、陈澍等人像是没有嗅觉味觉似的，大口大口地咀嚼着。春如雨喝了汤、啃了几口肉和野菜，就缩到角落里闭目养神去了，本来还很担心又会被什么人袭击，但在扫过李子昌派来的八个身材精干、镇定自若的男子后，她决定还是少瞎操心，守护的事情还是丢给男人去做的好。
　　清雅因为体质弱，吃完后就回马车内休息，粗汉子守在外面，看样子是打算通宵，杨芙芳不愿和她呆在一起，和萧敬窝在树上，估计萧敬也没得睡了，倒是她最自在，那八个人围了她一圈，休息的姿态各异，有的抱剑靠树，有的头枕大刀，有的干脆盘腿打坐，有的背对着她躺着……春如雨倒也不忌讳，不管身边围了多少人，她都像是没看到似的，蜷缩着身子，双目炯炯有神地盯住越烧越暗的篝火，放空大脑。
　　竟是无眠之夜。
　　春如雨没想到在重重保护下，自己反而清醒得要命，盯着篝火盯了一个晚上，不仅干涩难受，还添了一对难看的黑眼圈。
　　“没睡？”连续赶路让清雅的面色依旧苍白，但由于每天的饮食有了改善，眩晕的症状有所缓解，他在粗汉子的左右陪伴下，来到正炖着米粥的春如雨面前，学样盘腿坐下，眼睛好奇地盯着锅里蒸腾出来的白烟。
　　疲倦地点头，她还在为一夜无眠而郁闷，双手环胸，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人多了，反而睡不着？”他讪笑地转了过头来瞧她的丑样。
　　白了他一眼，春如雨自知在清雅面前就算伪装冷静，也会被他给气没掉，所以就随意的放任自己情绪，“你试试一帮女人胭脂香浓重地挨在你身边睡觉，就能体会到我是什么感觉。”
　　他故作沉思地望着蔚蓝的天空半响，拉起一抹有温度的浅笑，像是很享受春如雨给他自造的幻想场景，半真半假地回，“难道是受宠若惊？”
　　她愕然地瞪他，显然是没想到清雅的厚脸皮，险些骂出口来，“你不找点气给我受，是不是就会浑身难受？”
　　“我有说错吗？”他佯装不解地瞧她，用那张精美漂亮的脸蛋，凤目勾魂地一抛。
　　知道他分明是故意的，春如雨还是被清雅突如其来的秋波给晃了神，麦色的脸蛋顿时红了大片，“你……”脑筋打结，她张口结舌地找不到词语来脱离窘境，情急之下，竟吐出两个字，“祸害！”然后，像是触电般地跳起来，朝“祸害”的同伴粗汉子恼羞成怒地说道，“剩下的你们自己做！我走了！”
　　恶作剧得逞地笑了半天，他端着粗汉子递过来的粥，依旧乐得没法张口喝，捂着笑疼的肚子，直呼“有趣有趣”。
　　真有这么好笑吗？粗汉子望望天，再看看投来奇怪目光的他人，他越来越不能理解主子的行径了。
　　“公子，你这么戏弄春姑娘，不好吧？”
　　好容易收了笑意，一口一口慢腾腾地喝粥，清雅心情愉悦地回应粗汉子的话，“哦？怎么不好？”
　　“公子未曾想要将春姑娘绑在身边，却要引得春姑娘喜欢你……待到分别时，岂不是徒增伤悲？”
　　瓢根搁在了碗里，他挑眼看着粗汉子，眼底的快乐淡了，又蒙上那层似真似假的迷雾，不带情绪的浅笑挂在唇边，“也是，到时候，反倒徒增伤悲，只是谁的悲更多些呢？”
　　粗汉子定睛俯视着面前盘坐的俊美公子，无言以对。感情这种东西，不是任人掌控的，不到时候，又怎知谁付出的比较多，谁的心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