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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章 小桃小杏红,和雨和烟瘦(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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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仆役房里只剩她一人,李子昌没去学堂,坐在她的床头看书,江寒这才忆起昨日已跟老夫子告假,今日要去将军府参宴。不过,郡王放她假,为娘亲照料后事,若小少爷不坚持,将军府恐怕是去不成的。
“跟我去将军府。”放下书,李子昌扶起神情还有些呆滞的江寒。“你也想看看是谁害死你娘的吧?”
“是,小的听从少爷吩咐。”几缕发落在身前,挡去了她忧愤的侧面。
“以后私下里就叫我子昌吧。”他将书卷起,塞入怀中,立起身,走出仆役房。
江寒望着李子昌离去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她换了身衣服,将头发高高束起,快步去留之园见李子昌。
马车将他们载到将军府时,已经是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睿王和二夫人坐在另外一辆马车上,仆人们扶着大公子李子遥、二公子李子良、大小姐李子琴下车,江寒没见过二小姐李子笑,听说大夫人死了之后,她娘家人便将二小姐带走了。江寒先下车,然后,习惯性地将肩膀挨过去让李子昌扶,但,李子昌没有碰。
她疑惑地抬头,耳边传来李子昌的低语,“这些事让其他下人来吧。”
将军府的大门没有睿王府气派,门口也同样立着两只石狮子,朱红大门上,挂着两盏大红灯笼,映得来往的人满脸红光。进了大门是长长的石板路,直延伸到当做玄关的厅,厅里竖着个巨大的屏风,雕着福禄寿各种图案,绕过屏风又是一段石板路,才到了前厅,前厅不大,平日里只招呼些零散的客人,从前厅的两边入,经过长长的走廊,廊檐上悬着的灯笼这才多了许多,放眼望去,灯火通明的大厅里,数十张桌子摆放整齐,已有人落座,睿王拱手上前,与前来迎接的宋将军寒暄了一番,宋将军也顺便为江寒娘亲的死说了几声对不住,就喜笑颜开地请众人入座。不像别的下人呆在厅外,江寒站在李子昌的身边,这是李子昌要求的,不管守不守规矩,宋将军因对睿王有愧,就默认了下来,而睿王也拿李子昌没辙,于是,也就由着他去。
将军名为楚易,四十好几,为人粗犷,唯一的缺点是好炫耀,也幸亏他有几个好儿女,值得他炫耀。他在上头说了几句,江寒一句也没听进去,只顾着偷偷记住将军府上的几位家眷和儿女,她想知道,是谁害她娘亲这么早就过世的。
江寒脑中还回荡着醒来后李子昌告诉她的真相:“你娘是被打死的,说是偷了哪位夫人的首饰,所以挨了十大板,没缓过来,就这么走了。”
江寒不相信这番说辞,她记忆中的娘亲不是贪财之人,她不会为了几个小钱去偷窃。
宴席上,宋家二公子像个展览品似地被人围绕着,没有人注意李子昌带着江寒走进了下人的院落,江寒的娘曾住在这里,那几个执杖的男人也住在这里,隔了一堵墙。
“总会有人说出真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李子昌进院落前,回头望着江寒,即使是杀母之仇,她也只是隐约露出愤恨。
他知道江寒会听进去的,也会明白的。
李子昌其实对江寒是有隐瞒的,关于她娘亲的死亡时间,应该是一个月前,若不是将军府摆宴请了睿王,恐怕好面子的宋楚易会一直瞒下去。
江寒绕着不大的院落走了一圈,将这里的景物深深地刻进脑海中。
她发誓她会回来的。
晚风喧闹了树梢,平矮的屋前散落着劈到一半的柴火,一把乌黑发亮的斧子嵌在光秃秃的泥地里,墙角拉着一条晒衣绳,晾了七八件女人的衣裳。由于今晚客人众多,所有仆人都忙着招待,院落里空无一人,便也不会有人知道李子昌和江寒曾来过。
回府的路上,江寒还是一贯的沉默,李子昌也不多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严肃的问题。马车驶过郊区的一条崎岖小道,颠簸中,江寒不自觉地扶东倒西歪的李子昌,与此同时,他也牢牢地抓住摇晃中的她。
现在的他依然没有她高,但老成的举动,俨然像是护着弟弟妹妹的大哥。
“你想习武吗?”
李子昌问这话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这些日子,照例是李子昌在书院挑衅,然后坐车回家,江寒背着书篓步行,等待其他公子的挑战。自从江寒鬼使神差地说动了那些个公子用“文斗”代替了“武打”,于是,隔三差五地就有送上门来的挑战者。江寒也并不是每次都能赢,但像是不成文的规定——每次都是她来选题。今日她用算术打败了唐家大公子、于家公子和陈家二公子,回到府上伺候李子昌笔墨,奋笔疾书的他突然停下写了一半的字帖,问,“你想习武吗?”
江寒不紧不慢地磨墨,连说话也不紧不慢的,从将军府回来后,她就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甚至变得更冷静更无情,仿佛半个月前的噩耗根本没发生过,“小少爷若是习武,小的自然跟随。”
“我若是不学呢?”毛笔一挥,草书“龍”字便跃然纸上,尽管还有些生涩。
“小的自是不学。”
“你还真是不讨人喜欢。”李子昌把笔一丢,溅得满桌子都是黑墨。
“小的只要跟着小少爷,其余的事情都与小的无关。”她停下磨墨的手,迈出房门,将搁在门口边的水盆端进来,让李子昌洗了洗手,然后,开始整理混乱的桌面。
刚理干净桌面,李子昌就脱了鞋子,两只小脚架上去,乌黑的眼珠子盯着江寒,“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拉着你出门,身后不跟着他人吗?”
“小的不知道。”最后将脏布浸在水里搓干净,把水盆端到屋外,她似乎是在听李子昌说话,又似乎什么都不在意。
“如果你今天晚上陪我看书,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对着江寒不冷不热的态度,相处了多年的李子昌也有些怒气,因为突然的变故,原本他与江寒说好的夜读就这么生生地往后拖了半个月,江寒越是不愿意与他共处,他越是想要!
“回小少爷,小的对此事并无兴趣。”她一语双关,令李子昌有点难堪。
“江寒!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是因为我太骄纵了你吗?!”一拍桌子,李子昌跳起来,鞋子也顾不得穿,小小的个子,仰着头,揪住江寒的衣襟,黑脸吼道。
抬手抹了抹沾染在他额头上的黑墨,她依然淡淡地回,“小的不敢。”
哼!李子昌一甩手,背过身去,火气早消了大半,态度随即就缓了下来,“不是说了让你私下里叫我子昌吗?没长记性吗?”
“是,子昌。”淡淡笑挂在她的嘴角。
嘴巴上要江寒喊自己名字,不用少爷来少爷去的,但江寒真的喊了,他又不好意思起来,脸登时通红,连耳根子也红得如火烧一般。
“晚、晚上陪我夜读,本公子不在乎你睡相不好。”他还是固执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是,小的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