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多少闲风雨》草色遥看

4、第一章 蟠桃三月暮，莫怪看花迟（3） 李子昌很满

　　李子昌很满意她的反应，对于江寒的唯命是从的态度更是有几分得意。
　　在书院里一跪就是两个时辰，站起来的时候，双腿酸麻到使不出一点气力，但是江寒还是抖着双腿立着。午间休息时间，李子昌并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出门玩耍，而是侧躺在竹席上闭目养神，江寒从书篓里拿出木雕而成的盒子搁在矮桌上，“小少爷，该用膳了。”
　　他睁开一只眼，睨了下盒子里的糕点和饭菜，懒洋洋地说，“也对，吃饱了，才能打架。”李子昌伸了个懒腰，一股溜地坐起身，抓起竹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盒子里的食物，吃了一会儿，就将盒子推到江寒面前，“我吃饱了，剩下的就归你吧。”
　　李子昌并不如外界所言这般坏，只是环境逼迫着他小小年纪就得学会心机手段，他母亲刚刚去年过世，也正因为此，睿王才会分出心思来疼他，可是他要的不是这样的疼爱，他恨他的父亲和二娘。
　　江寒将剩下的饭菜一并吃完，空下的盒子摆回书篓，安安静静地坐着。
　　李子昌半个身子靠在桌上，转过头来跟她说话，“刚才你做的很好，待会儿，回去的路上要小心点，那几家公子都不是省油的灯，挨一顿打是难免的，为了不被爹发现，我先趁马车回去，你步行回来。”
　　“是。”并不是江寒前世学了什么武术散打，相反她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但她不怕。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她的冷静令李子昌刮目，他从未见过这么冷静的人，之前赶走的几个书童，甚至是柳絮，也在这种情况下慌了手脚。
　　公子哥打架通常不会亲自动手，府上总有几个汉子可以使唤，不过，江寒跟他们年纪相同，这倒成为他们以多欺少、亲自上阵、痛快拳脚的好机会。
　　江寒猜测着那几位公子会自己动手，便在怀里揣了几块扁平的石头，裤脚里塞了两本书，卷起，绑在小腿上。她先送走了李子昌，独自背着书篓回睿王府。
　　尽管离天黑还早，但两旁的居民住宅已炊烟袅袅，到处弥漫着饭菜的芳香，她知道要回睿王府最近的路便是城里的官道，平日里，官道两旁店家很多，熙熙攘攘的，那几位公子不好下手，但到了邀客楼就得往小路上拐，才能到得了王府，这是他们行动的好机会，而且小路离王府还有段距离，人少，恐怕届时呼救也不会有人来。况且，她还不能打赢他们，若是打赢，下回他们定会找几个大汉报仇，可也不能输，依照李子昌的性子，有过一次挑衅，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那些公子如果吃定了她好欺负，以后便会常常来欺负。至于逃，也是下下之策。
　　“他会怎么办呢？”已经回到家中的李子昌脱了鞋袜，躺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悠然自得。
　　自尊心。
　　江寒决定从他们的自尊心下手，虽然那些个公子年纪小，但仰仗着自家的地位，心高气傲，若是能诱使以文代武，挫挫他们锐气，想必以后便不敢再来，就算他们找了大人来跟她比，输了她可以说自己只是个年幼的书童。
　　但她没有完全的把握能控制住局面，所以还是在身上做了些准备。
　　她还记得今日里老夫子教的东西，无非是四书五经之类的，要说挑一本背诵全文，江寒没那本事，但她还记得《大学》的部分内容，是她转世前刚刚读完的，不知为何脑子里还有印象，也正好是公子哥们没有学的。《大学》原本是《礼记》中的一篇，在南宋前从未单独刊印。据江寒这么些年来的观察，自己应是在唐代，所以她暗自小心不要说错了言语。
　　慢吞吞地走过富丽堂皇的邀客楼，她低着头，快步走进昏暗的小路，两旁砖墙高耸，探出几支枝桠，四周来往无人。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个头比较高点的男孩小跑冲到她的面前，张手拦住，从他的穿着打扮上看，应该是某家的书童。
　　“站住！”
　　对方还没出声，其实江寒就已经站住了，她也没有要为难这些小公子的意思，回过头来看向领头的虎头虎脑的男孩。
　　“公子拦下小的，有什么事吗？”恭恭敬敬地鞠躬，她表现得没有一丝紧张。
　　虎头虎脑的男孩一走到跟前，其他男孩便围了上来，指着江寒就七嘴八舌地笑道，“难道你不知道李子昌为什么让你一个人走回去吗？”
　　“他是怕我们打他，所以让你代为受过。”
　　“你还蒙在鼓里吧，哈哈哈哈……”
　　“跟着这样的主子，是你活该！”
　　“回去跟你家公子说，以后再嚣张，他家的下人我见一个打一个，见一次打一次。”
　　江寒任由他们说去，将书篓从背上解下，走到墙边放好，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对于她过于安静的反应，很是不解。
　　“各位公子，小的只是听命罢了，何必为难呢？况且，你们以多欺少，非君子也。”她淡淡地扫了眼围着的七八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