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多少闲风雨》草色遥看

2、第一章 蟠桃三月暮，莫怪看花迟（1） 睿王府的下

　　睿王府的下人们早早地就起来打点，进了大院，江寒就闻到了药粥的香味——枸杞、茯苓桂圆，穿过大院，绕过前厅，几个汉子正挥着斧头劈柴，再往里又穿过好几个厅，她们才到了王府主人的院子，错落有致的山石临池而建，沿墙种着常绿的竹子，形成天然的防护，门前栽了两棵枣树，刚刚发了嫩芽，其余的绕着石子路密密地种着低矮的植物，依旧一副衰败的模样。
　　她们等候的地方是书房门口，趁着郡王尚未到来，女人仔仔细细地嘱咐道，“……届时见了郡王不要抬头，待郡王让你抬头，让你说话时，方可抬头，郡王问什么，你就据实回答，在这里，你就是江寒……”她说着，眼眶又湿润起来，“到了这里，娘就帮不了你了，你要听郡王、公子的话，不要莽撞犯事。”
　　江寒的手指沾去女人的泪珠，展颜道，“娘，请放心，孩儿会记住的，待伺候好公子，回家后，孩儿会把一整天的事情都说于娘听。”
　　“嗯！”女人撇去眼角的湿润，精下心来等候。
　　在冷风了站了半个时辰，睿王才出现在书房的院子里，女人牵起江寒的手，赶紧过去，给郡王请安。
　　不一会儿，母女俩便在郡王的书房内站定，女人按了按江寒的肩膀，江寒便跪下去，咚咚咚三声，先给对方磕了头。
　　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起来吧。”
　　“谢郡王。”缓缓地站起身，江寒的额头微红。
　　“你家孩子几岁了？”
　　“回郡王，六岁刚满。”
　　“嗯，看起来乖巧听话，可惜是个女娃。”
　　江寒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虽然是个女娃，但这孩子懂事吃苦，决不会比我们邻里的男娃差。”女人有些焦急，怕郡王反悔，便急着赞江寒。
　　“也罢，女孩早熟，正好可以管着我家那逆子。”说到自己的小儿子，沉稳的声音变得有些怒意。“抬起头来。”
　　江寒意识到是在跟自己说话，便将低垂的头抬起来，琥珀色的眸子直直地望向睿王李域，丝毫没有畏惧。
　　“好！”胡子一大把的男人赞赏地笑眯了双眼，“这女娃胆儿大，心性稳重，眼神坚定，镇得住我家那个混世魔王。”
　　“郡王的小公子气质轩昂、聪慧过人……”女人才说了半句，就被郡王打断了去。
　　“我自家的孩子岂会不知？这逆子平日里宠坏了，尽弄些祸端来。”他指了指江寒，道，“从明日起至十二岁，你皆以男孩模样呆在府里，当我家小儿子李子昌的书童。以后多拉着他，别惹出祸来。”
　　“是。”江寒恭恭敬敬地应下，两颊因喜悦而泛红。
　　第二日，女人给她穿上睿王府送来的墨色圆领袍衫，领着她径直去了郡王书房，睿王见了江寒的男装打扮，满意地点点头，未有多言，便带着她们去见李子昌。李域有两个老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李子昌则是大老婆生下的独子，二老婆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所以目前二老婆最得郡王宠爱。
　　江寒听过女人对睿王府的描述，心里大约明白其中的复杂，但她并没有害怕，拥有前世记忆的她自然也拥有前世在商界尔虞我诈的心机。江寒不大愿意再去回想前世，那一世她并不快乐，结局也令她觉得荒唐。
　　留之园。
　　江寒抬头瞧了眼李子昌所住的院子，小心翼翼地跨进去，人还没走几步，便听见清脆的尺子抽打声，小丫鬟的求饶声紧接着就冒了出来。睿王剑眉一皱，怒气便从他身上散发开来，原本还照顾江寒人小走不快而慢行的步子，顿时大踏步地迈去，女人也随着加快脚步，江寒机警地跟在女人后面小跑，不一会儿，脸上就泛起潮红，晶莹的汗珠在她的额头鼻尖溢出。
　　江寒一路小跑，没顾得上观察周边，当睿王命离在书房外头的丫鬟打开房门，她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辨路。
　　房门一开，江寒首先看见的是跪在地上哀哀求饶的小丫鬟，翠色的襦裙，头上扎着两个圆包，一对灵动的大眼睛闪着泪光，见到睿王进来，吓得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磕头，“求郡王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江寒低着头，目光扫过丫鬟脚边一个碎成两半的砚台，墨汁星星点点撒了一地，心下便知一二。
　　“爹，柳絮打坏我的砚台。”男孩寒着脸，手里拿着戒尺，走进江寒的视线，他对着睿王仰起小下巴，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来人，把柳絮带下去。”睿王瞪着自己的小儿子也没什么办法，心思里虽然恨他捣蛋顽皮，但还是向着他的。
　　柳絮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被人带走，睿王这才在书房的高椅上坐下，江寒偷偷地观察屋内的——正对大门的是两张高椅，中间夹着个暗红色的小桌，挨着椅子摆了两个简易书架，却大部分空间被泥塑的摆件和茶壶占了去，右手边是张不大的长桌，搁着土黄色的笔架，挂满各种大小的毛笔，桌子一角留着刚才因打破砚台而留下的墨迹，李子昌就坐在桌子后头高高的凳子上，不悦地盯着她。
　　“爹，以后不要让柳絮再来了，我讨厌手脚笨拙的丫鬟。”
　　“你还敢说！”睿王一拍桌子，火气顿时烧了上来，“柳絮你是二娘千挑万选找来的机灵丫鬟，怎会手脚笨拙？！分明是你，三天两头地找理由打她，还逼迫她帮你打架！”说到这里，他无奈地摇头，愤愤然道，“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逆子！”
　　“郡王，别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柳絮打破了砚台是该受罚，小少爷这次并无过错……”女人抖着声音，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步，小心地安抚着睿王。
　　“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江寒目光掠过脸色略微发青，神色却异常倔强的李子昌，细声细气地开口，“郡王，小的毛遂自荐，陪在小少爷的身边当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