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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投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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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胎。
春如雨混混沌沌地睁开眼睛,光线很是刺眼,泪水如泉涌般迷糊了视线,这是她死后第一次接触到光明,竟是落得这般狼狈。
她死了,对,前世的她已经死了,本以为魂魄会散去,了却了所有的迷茫和苦痛,然而,黑暗中,有个声音告诉她:三世情债未还,且不可消散,必须还完情债,才可离开,由于情况特殊,特准许春如雨带前世记忆重新投胎。
于是,她又成了呱呱落地的婴孩。
“夫人快看,泱泱睁眼了!”
她闻到一股馨香,有双细嫩的臂弯将她软软地抱起,递到另一个温软的透着奶香的怀抱。
微风凉凉地掠过,春如雨难受地呜咽了声,便被人紧紧地往温暖处带,她的小脸埋进奶香里,只觉得很安心。
“泱泱好乖,不哭不闹,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好姑娘。”女人的声音也软软的,如江南小调,温温婉婉,缠缠绵绵。
她缩了缩头,往那个温婉的声音挨去,然后,沉沉睡去……
一年后
一汪池水,游鱼自在,垂枝柳叶风吹乱,寒春冷里梅花开,伊人盼君早日来。
“娘。”
坐在窗前独自垂泪的女人急忙抹去眼角的莹润,挤出笑颜,朝她走来,“泱泱醒了啊,来,娘亲抱。”
其实,春如雨早就醒来了,她趴在软榻上,身子缩在暖暖的被褥里,看着这世生她养她的亲娘暗暗落泪,心底泛起一丝不舍,但她不想太早引起女人的注意,所以静静地等了许久,才嘟囔着开口。
“娘,泱,走。”她故意将话讲得支离破碎,是怕把这个娘给吓着。
“好,娘带泱泱到院子里走走。”女人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却掩饰不住哭红的双眼。
春如雨不知道自己身在哪个朝代,只能大致猜测是唐宋时期,而所处的地理位置应该是离京城不远的城镇。从她恢复视力以来,春如雨见过很多人,包括她常常不在家的父亲——只有在看到她时才会露出慈爱的父亲。她很早就知道父亲拥有很多老婆小妾,生养了不少孩子,也知道自己的娘亲甚至连小妾都谈不上,她只是父亲金屋藏娇的其中之一。他给了她们衣食无忧,但却吝啬了情感。
她踉踉跄跄地走在石子路上,小手被轻轻地抓在女人手里,阳光明媚,早春的风带着寒意,春如雨胖嘟嘟的身子抖了抖,打了个喷嚏,拖着一溜的鼻涕,笑盈盈地抬起小脸。
“瞧你,都弄脏了。”女人从腰间抽出丝绢,细细地搽去清亮的液体,笑得很温暖。
“娘,鱼。”她不厌其烦地将自己伪装成幼儿,天真地指着水里游动的红白锦鲤鱼,高兴地拍手,眼角余光瞟见匆匆赶来的丫鬟。
“夫人。”小丫鬟名叫红音,只有十五岁,生得小巧玲珑,细长的眼睛,在眼尾处略略勾起,双眼灵动可人,看上去乖巧又听话。
女人对她点了点头,示意丫鬟说下去。
“老爷他……老爷他出事了。”红音嘴角抖动了一下,眼底便泛起了泪光。
春如雨明显感觉到女人拉她的手僵硬地扯了扯,她的身体也随着上提。
“出了什么事?”只是一瞬间,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说话有些艰难。
“老爷他在运货的路上,被劫匪杀了。”
女人身体晃了晃,像是随时就要倒下去,她沉默了,精神涣散,目光游离,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她先望着春如雨,像是下了决心,柔柔的声音里透着坚决,“他们什么时候到?”
“大夫人和其他几位夫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红音抹去泪花,也望着春如雨。
“快去收拾细软,拿些钱,我们赶快离开。”
红音头一低,立马转身往屋子里去。
春如雨冷静地看着两个女人匆忙收拾,心底轻轻地为娘亲叹息。
女人若只是依附着男人,总归是不幸的。
那一年,父亲的几个正牌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赶走了所有金屋的主儿,也铲除了所有小妾,没多久,她们之间也斗得支离破碎,父亲的家产被瓜分殆尽。
一晃眼就是五年的时光,又是一夜春风来,寒意撬开了窗户,溜上她的床。
女人不再叫她泱泱,而是轻轻柔柔地喊她江寒雪,虽然,春如雨并不喜欢,但也随着女人去。
她被早春的寒意冻醒,睡眼惺忪地抬头,女人的手便暖暖地盖在她的头顶,轻轻地顺着她的发。“娘要去睿王府做事,你今天跟着红音,晚上等娘回来。”
她点点头,清澈的琥珀眸子望着女人,乖巧地再点点头,“娘要早点回来。”
“哎,娘会早点回来。”女人笑了,她为自己有这么个懂事的女儿感到欣慰。
女人走后,春如雨便跟着红音去河边洗衣服,今早来了个卖字画的书生,写了一手的漂亮行书。春如雨愣愣地盯着书生的毛笔字看了很久,默不作声。
她在想,如果家里有毛笔、宣纸和墨的话,或许可以为娘亲分担点。
洗完衣服,红音带着她去街上逛了逛,待夕阳泛红的时候,她们才慢吞吞地回家。
低矮的平房,泥糊的墙,残破的瓦片铺着厚厚的稻草,这就是她的家,女人已经站在家门口等着,看到她们便迎上去,用粗糙的双手抱起春如雨。
春如雨甜甜地笑着,心里却为娘的双手心疼。这个婉约柔弱的女人,如今苍老了许多。
“娘,把我卖了吧。”她抱着女人的香颈,稚声稚气地说,“泱泱很乖,很能吃苦。”
女人哭了,她将春如雨搁在腿上,狠狠地打了几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声音哽咽,“不许说这样的话!你是江家的千金,怎可以去当别家的下人!”
春如雨没哭,只是用那双早熟的眸子望着可怜的娘亲。“那就把我当男娃儿养吧,我可以去当陪读的书童。”
女人怔怔地看着她,忽然以为自己读懂了春如雨的想法,转悲为喜,道,“我家丫头是想读书啊。”
“对,想读书。”春如雨顺着说道。
“好,娘为你问问,或许可以。”
春如雨知道女人指的是谁,便是那睿王府的郡王——李域,他有一个小儿子,今年6岁,唤名李子昌。
即日傍晚,春如雨照旧跟着红音逛完了街回来,女人已经带着喜悦候在门口。
她想:估计是成了。
从今以后,她便不再是女娃。
女人依着春如雨的意思,给她改了名,叫江寒。(以下将以江寒来称呼)
她已决定摒弃前世的姓名,从此以后,就叫江寒。
“娘带你去见郡王,你要乖乖学着娘做,娘让你做什么你千万别问,照做就是。”女人临出门前,叮嘱道,江寒只是听话地点头。她知道娘亲地位低微,能争取到这个机会实属不易。
女人再次摸了摸她柔顺的细发,牵起江寒的手,快步朝睿王府走去,此时的天才蒙蒙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