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多少闲风雨》草色遥看

13、第五章 人闲桂花落，液静春山空（2） 这段话像是

　　这段话像是有魔力般，穿过李子昌的身体，带走了狂暴的戾气，他忽然双腿发软，就跪了下去，有些晃神地喃喃道，“我就知道，他没这么容易死的，没我的命令，他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子昌，你陷入太深，以后，你跟江寒要保持一段距离……”压制住了小儿子，李域还想说两句，奈何李子昌已然听不进，他仰起倔强的头颅，有些虚脱地问，“江寒在哪里？带我去看他。”
　　若不是小儿子只有十岁，否则，李域还真会以为生了个有龙阳之爱、断袖之癖的逆子。
　　“她在福生房里。”他还是不忍心看自己的儿子发疯，朝刚刚给他领路的丫鬟点点头，道，“带小少爷去见江寒。”

　　深夜里，下了场雷阵雨，在隆隆的雷声中，江寒缓缓转醒，她仰面躺着，纱曼从半空中散落，笼罩出一方小天地，模糊的烛光撒在细腻轻薄的纱上，朦朦胧胧，她动了动手指，摸到一只小手，不用看她也能辨别出李子昌的嫩手。她小心地坐起，怕惊扰到沉睡中的他。李子昌歪歪斜斜地睡在大床中央，留下一小块空间，就是江寒刚刚躺着的地方，他的小手搭在她的手心里，细嫩得好比姑娘家的玉手。
　　江寒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将盖在身上的薄被拿来，悄悄地遮住李子昌因睡相不佳而裸露的肚子，她大概睡了整一天，头昏脑胀的，或许是睡得时间长了，反倒没有平日里手脚灵活，江寒十分小心地下床，掀开纱曼……
　　这既不是她的简陋单间，也不是小少爷的睡房，墙角雕花的梳妆台无声地提醒着她，该是某位女子的住所，靠床的圆桌上，搁着铜制香炉，小巧精致不说，其价值也是相当的不菲。一盏青瓷油灯，燃油已浅，上面漂着几只虫尸，她穿上鞋子，将半透的里衫抖了抖，散去贴身的湿汗，出了里屋，开了门，让月光洒进屋，再回身吹熄火光，出门，合上。这里是李子昌母亲生前住的院子，名为听雨院，院如其名，凉亭、池水、渠道、山石、苍树，一应俱全，当雨点落下，便能听见院子里各种各样纷纷扰扰的点滴声。雨后的夜带着潮湿的凉意，清新的风绕着陌生的院子转，她深深地吸气，感受来自大自然的恩惠，蛐蛐儿欢快地叫唤，将她的伤感一点点抽离。过去已经过去，她不必追究，不必伤神，不必纠缠着舍不得放手，曾爱过、曾恨过，生命骤然飘零都只是云烟，前世的恩怨，今生的纠葛，她何必太过在乎，这一世的延续已是最大的施舍，她要做她想做的事情，她要过她想要的生活，这一世，再也不要沉迷，将恩情还尽后，就离开，消失在茫茫人世。江寒回首，寂静的夜摇晃着睡梦中的孩子，有点不忍，又有点心酸，然而，时光不留人，两年很快就会走完，离开未必是件坏事，人总要学会长大，学会信赖，学会保护自己、保护他人，学会在尔虞我诈的世间好好地活下来，她相信李子昌能做到的，然后成为一个受人景仰的人物。

　　一丝儿风也没有，大地像蒸笼一样闷。尽管江寒坐在树阴下，还是热得透不过气来。她的脸是热的，连吸进的空气都是热的。汗像流不完似的，刚擦过，又冒了出来。
　　由于昨天的意外，流光和清雅还被关在屋子里跪罚。喜多和尚接到消息，连夜赶至府，下手又狠又毒，在两位少年的伤口上添了几笔。
　　李子昌原本是不打算原谅他们的，打着主意要睿王更加严厉地惩罚他们，江寒好说歹说这才拉住，四个人的关系也陷入了僵局，而身为师父的喜多和尚也因此受到迁怒，上门道歉时受到不少李子昌的白眼冷语，一张老脸都快挂不住了，倒是睿王在此时很沉默，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就让人带着喜多和尚去备好的院落休息。
　　流光和清雅自从知晓了江寒安然无事，才又厚颜无耻地笑开了，显然是安心下来，但若是见到江寒，仍然倍感尴尬。尽管屁股上的皮开肉绽，但听到李子昌要来，就什么都什么顾不上了，提着裤子就逃去喜多和尚那里，喜多和尚一看两小子还能跑，粗眉一横，就罚他们在屋子里跪着。这会儿，江寒正是陪着李子昌赶来看他俩出糗，可，到了门口，李子昌又不进去，两人躲在院子的树荫下乘凉。
　　“热死了！这喜多和尚怎么还不出来！”他猛扇扇子，不耐烦地盯住紧闭的房门，生怕一个走神，没见着喜多和尚离开。
　　江寒再次抹去额上的汗珠，从腰间抽出一条帕子，给李子昌擦汗。尽管受罚的不是他俩，但现在的情形，她觉得自己也像是在受罚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