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轮》砚朝

4、维生素 维生素

　　楚衡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窗外的光还是那样——美术馆没有白天，只有永远闭馆的夜。零点重置之后，一切回到了原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牌子上的规则又变回五条，那行小字消失了。楚衡走到5号展厅，老周那幅画前空着，地上还摊着他的笔。她等了一整天，老周没有再出现。
　　傍晚，讲解员开始发放手册。推车挨个展厅送，每人一份，封底印着编号，每份手册里夹着一粒白色胶囊，标签写着“维生素”，系统要求观展前服用。楚衡接过自己那份，封底印着：3-06。
　　她拿着手册回展厅，路过3-07。阮棠正靠在画框边嗑糖，看见她，眼睛一亮：“衡姐，你的手册——”
　　“闭嘴。”楚衡没停步。
　　“我不是要跟你说话。”阮棠跟上来，压低声音，“我就是想告诉你，刚才讲解员发手册的时候，3-03那个观者，隔着门帘看了我一眼。”
　　“关我什么事。”
　　“他看的不是你。”阮棠歪头，“他看的是你手里那本手册。”
　　楚衡顿住了。她低头，重新看那本手册。封底平平无奇。她翻过手册，封底的“3-06”——不对。她刚才看的时候还是3-06，现在再看，笔画有点糊，像是被水浸过。
　　“你的过敏史，你从来没跟人说过吧？”阮棠问。
　　楚衡猛地抬头。青霉素。她青霉素过敏，连体检表上都只写“药物过敏史不详”。这件事，她连第六轮的队友都没说过——第六轮没有队友，她是独自通关的。
　　“封底原本写的不是3-06，”阮棠说，“是3-03。讲解员记错了。3-03那份，夹的是青霉素。我帮你换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
　　“衡姐，”阮棠眯起眼，像只偷了鱼的猫，“我说过，我是新人。新人有个毛病——看见什么都想记住。你左手拿手册，右手翻页，先翻左边那页；你拆‘维生素’会先捻那粒，因为左边那粒你先拿。你看，我记性很好的。”
　　楚衡看着她。这个自称第一次进副本的姑娘，知道她的代号，知道她的画，知道她过敏，还知道她拆胶囊先拿左边那粒——那是她六轮副本养成的习惯，连她自己都没注意过。
　　“你到底是——”
　　“嘘。”阮棠把食指竖在唇上，笑眯眯的，“零点之前，你回展厅，把药吃了，睡一觉。我保证，明天醒来，你还在。”
　　她说完，转身走了，那份夹着青霉素的手册被她攥在手里，像攥着一颗普通的糖。
　　那天夜里，楚衡靠在展台边，翻来覆去。她想不明白。直到凌晨，展厅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手册落地的声音。她走过去，3-07的画框下，地上滚着一粒白色胶囊，裂了，一粒完好。
　　阮棠蹲在过道里，把那粒完好的胶囊捡起来，看了看，放进嘴里，嚼了。
　　“你疯了！”楚衡冲过去，“那是青霉素——”
　　“不是。”阮棠抬起头，嘴角还有药渣，笑得没心没肺，“我替你尝过了，这粒是糖。讲解员那批‘维生素’，都被我掉包了。你放心，3-03那个观者，今晚画里睁眼看的，会是他自己的影子。”
　　楚衡站在原地，胸口发闷。她想起规则二：不要应答任何叫出你名字的声音，无论它来自人，还是来自画。而阮棠，替她应了。替她吃了药，替她挡了门口那个“自己”，替她咽下所有可能叫她名字的陷阱。
　　一个第一次进副本的新人，为什么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榜一做到这种地步？
　　楚衡第一次，在这个副本里感到害怕。不是怕鬼，不是怕死，是怕那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