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轮》砚朝

3、手册 手册

　　楚衡在展厅里站了很久，确认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才敢挪动。入场前系统只给过一句提示：第七轮没有队友，没有退路，0号展厅是唯一出口。可它没说，0号展厅在哪一层。
　　她决定先去找老周。5号展厅，老周蹲在一幅画前，正对着画框写写画画。他看见楚衡，咧嘴笑：“小楚，来得正好。我摸到0号展厅的线索了——”
　　话没说完，展厅那头传来讲解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老周脸色一变，一把把楚衡按进展台底下：“别出声！讲解员查册！”
　　楚衡蜷在展台下，从缝隙里看见一双白鞋停在过道里。讲解员推着一辆小推车，弯腰，给老周验手册、点人数，动作机械，像上过发条。末了，讲解员直起身，对着展厅说：“3号展厅的观者，该领取手册了。”
　　3号展厅，是老周隔壁那间。可讲解员没有走，她就停在5号展厅里，端着小推车，等着。
　　老周蹲在原地，脸色煞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规则四：讲解员发放的导览手册，只能拿自己那份。讲解员说3号展厅，他在5号展厅。那份手册不是他的，不能拿，也不该拿。
　　“3号展厅的观者，该领取手册了。”讲解员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老周的手在抖。他慢慢站起来，朝小推车走去——他想把手册送过去，或者，替3号展厅的人把手册领了。
　　“别动！”楚衡在展台底下压着嗓子喊。
　　可老周已经走到推车边了。推车上那份手册，封底印着“3-03”。楚衡眼睁睁看着老周伸手，接过了那份手册。
　　然后老周转身，朝展台走回来。他走到画框边，弯下腰，对上楚衡的眼睛，咧嘴笑，嘴里含着一口浓黑的东西：“小楚，你看，0号展厅……”
　　他张开嘴，黑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大理石地面上。那不是血，是墨。墨里浮着一粒白色胶囊。
　　楚衡从展台底下滚出来，撞开老周，冲出5号展厅。走廊里，讲解员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从远处朝她逼近。她不能跑。规则五：展馆里不能跑。她只能走，一步一步，快而稳地走，直到被人拽进一间藏品间。
　　“嘘——”阮棠把她按在展柜边，手指压在唇上，“别说话，等闭馆。”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藏品间里不能说话。两个人贴着展柜站着，谁也没开口，呼吸都放轻了。脚步声在第三展厅门口停住了。
　　第三展厅的门口，站着一个没穿工作服的人，冲她们笑。他的胸前，名牌上写着：楚衡。
　　阮棠伸出手，在那个“楚衡”眼前晃了晃，无声地比了个口型：看这里。
　　那个人没有看她。他的眼睛直直盯着楚衡，嘴唇翕动：“楚衡——”
　　楚衡的指甲掐进掌心。她不能应，不能答，连眼神都不能给。她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藏品间的门缓缓合上。那个“楚衡”的笑脸，在门缝里一点点消失。
　　脚步声终于远了。阮棠忽然捏了捏她的手心。楚衡抬头，看见阮棠用口型说：他记不住你的脸，只能记住你的名字。
　　她们回到3-06。画框下的小牌子不知什么时候又亮了，规则第五条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字迹新鲜，还在往下淌：
　　——画中人睁眼时，你不能在他视线里。包括，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