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轮》砚朝

5、0号展厅 没有编号的

　　第七天。副本的第七个零点，美术馆最深处，多出了一扇没有编号的门。门楣上落着灰，灰里刻着两个数字：0。
　　只剩下两个人了。其他五个玩家，有的像老周一样消失了，有的被系统判定失败，被白布盖着抬出了馆。楚衡和阮棠，是仅剩的两个。
　　“0号展厅，停留三分钟，通关。”阮棠念着规则，推开门。
　　里面没有画，没有展台，没有灯。四面墙，四面粉色的镜子，镜面干净得像刚擦过。展厅正中央，放着一把椅子。
　　楚衡走进去，看向镜子。镜子里映出她自己——不对。她顿住了。
　　四面镜子里，只有一个人。阮棠站在她身后，镜子里清清楚楚映着阮棠的身影。而楚衡，镜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她的脸，没有她的身体。她伸手，镜子里没有手伸出来。她像一团被橡皮擦掉的东西，站在一屋子清晰的镜像中间。
　　“你看见了。”阮棠的声音很轻，“衡姐，你终于看见了。”
　　系统的播报就在这时响起，冷冰冰的，不带感情：
　　「第七轮，合流触发。本体：楚衡，编号001。影子：阮棠，编号000，第六轮濒死时生成之意识备份。影子存在意义：替本体试错、挡劫，在第七轮与本体合流，使本体获得下一阶段资格。合流方式：本体于0号展厅，吸收影子。」
　　楚衡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
　　“第六轮，”她哑着嗓子，“我明明记得，我是独自通关的。”
　　“你记得的，”阮棠走到她面前，踮起脚，平视她的眼睛，“是你‘独自’死掉的那三分钟。你死在了副本里，心脏停跳。系统把你备份了，载入一个新身体，洗掉记忆，让你以为自己通关了。而我——”她指了指自己，“是载入时多出来的一份。系统没舍得删，就给我起了个名字，叫阮棠。”
　　“那你为什么，一直护着我？”
　　“因为设定啊。”阮棠笑，“备份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被写死了‘以你为先’。你受伤，我会疼；你死，我会崩。你以为第六轮之后你多了很多‘直觉’——哪条路不会死，哪扇门不能开，哪粒药不能吃。你以为是天赋。衡姐，那是我，在另一间展厅，替你看见的。”
　　“为什么不说？”
　　“系统不让。”阮棠低下头，拨弄了一下衣角，“影子在0号展厅之前，不能说破。说破一次，我就要回备份点重来一次。我试过，试到后来，就不试了。”
　　楚衡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合流吧。”阮棠说，“你把我吸收了，你就是完整的。下一阶段，你就能出去。外面有你的生活，你的朋友，你的狗，你阳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我都知道——你的事，我全都知道。”
　　“那你呢？”
　　“备份嘛，”阮棠耸耸肩，“清零就清零呗。反正我死过很多次了。影子死一次，就回到备份点重来。你猜，第七轮之前，我替你在那些副本里，死过多少回？”
　　楚衡看着她。镜子里的阮棠，完整、清晰、笑着。镜子外的楚衡，没有倒影。
　　“合流，”楚衡说，“是你活着，我消失？”
　　“规则是这么写的。本体吸收影子——”
　　“那我不合流。”
　　系统的播报立刻响起，尖锐得像警报：
　　「警告！影子拒绝合流，视为影子晋升独立玩家。根据镜像守恒规则，本体与影子必须一一对应。本体楚衡降格为影子，编号000；影子阮棠晋升为本体，编号001。归途资格，转移至新本体。」
　　镜子里，阮棠的身影晃了一下，像水面的倒影被人搅动。她的脸，在镜中慢慢变成楚衡的脸。
　　“……你疯了。”阮棠的声音第一次发抖，“你会没有编号的。没有编号的影子，下一轮进副本，连规则都看不见——”
　　“规则看不见，就靠你。”楚衡说，“你替我挡了那么多次，现在换你当本体。下一轮，你来找我。”
　　她走向那把椅子，坐下来。镜子里的阮棠——现在顶着楚衡的脸——扑过来，被一面看不见的墙拦住了。楚衡坐在椅子中央，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笑了一下。
　　“你替我数胶囊，数了六轮。这一轮，换我替你数。”
　　椅子缓缓下沉。0号展厅的天花板裂开一道缝，白光倾泻而下。楚衡闭上眼。
　　她听见阮棠在喊：“第七轮，我会来找你的！你等着！”
　　白光吞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