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轮》砚朝

2、规则 「无题

　　「无题美术馆」的规则贴在入口的告示牌上，一共五条，红色记号笔写得工工整整：
　　一、美术馆共十三间展厅，零点整闭馆，一切重置。找到0号展厅并停留三分钟，即可通关。
　　二、不要应答任何叫出你名字的声音，无论它来自人，还是来自画。
　　三、每幅画只允许有一个“观者”。画中人睁眼时，你不能在他视线里。
　　四、讲解员发放的导览手册，只能拿自己那份。
　　五、展馆里不能跑，藏品间里不能说话。
　　第五轮的老周把规则拍了下来，念叨：“0号展厅，十三间展厅里的0号展厅。老规矩，先找画，再躲零点。”
　　七个人分了画。楚衡认领3-06，隔壁3-07那幅画，观者是阮棠。其余五个散在各间展厅，约定零点前在中央大厅汇合交换线索。
　　头一个小时，什么都没发生。楚衡检查了3-06：一幅画，一张展台，一扇天窗，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画框下的小牌子空着，她伸手摸了一下，牌子亮了，跳出一行字：
　　楚衡。3-06。已认领。
　　她的名字，已经挂在这幅画上了。
　　楚衡把手册收好，在展台前站定，开始数时间。第七轮和前六轮都不一样。前六轮，副本都是“事”——废弃的矿井、闹鬼的村庄、深海的潜艇——你只要在事件里活着，找到出口。这一次是“地方”，一座永远闭不了馆的美术馆，规则贴在明处，危险藏在暗处。藏得最深的是规则二：不要应答任何叫出你名字的声音，无论它来自人，还是来自画。
　　还是来自画。
　　她盯着画框下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零点重置之后，这块牌子上的名字，会不会换人？
　　隔壁传来两下敲击，不轻不重，敲在隔墙上。
　　“衡姐，睡了吗？”
　　楚衡没应。
　　“那我当你睡了哦。”阮棠的声音隔着一面墙传过来，闷闷的，“跟你说个事。刚才我去7号展厅转了一圈，看见一个没贴展签的观者站在过道里，冲我笑。我没理他。他胸前的名牌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楚衡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所以我在想，规则二说的‘来自画’——”阮棠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点笑意，“是不是说，那个声音，会顶着一张你的脸？”
　　零点整，全馆的灯骤然熄灭，广播里传来机械的报馆声：“各位观众，闭馆时间到。”
　　黑暗中，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属于楚衡自己的嗓音，从3-07那幅画的画框里渗出来：
　　“楚衡。”
　　她咬住了舌尖。那不是阮棠的声音，也不是任何人的声音。那是她自己的声音，从画框里，不紧不慢，叫出了她的名字。
　　然后，是阮棠的声音，带着困意，懒懒的：“……在呢。”
　　一切安静下来。灯重新亮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有人替她，接住了那个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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