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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飞机 李水还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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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n在里面等你。”
房门虚掩着,段蓝推门而入,Katrina和她的西班牙朋友亦步亦趋。段蓝没回头,径直往前走,“你们看热闹吗?”
Katrina拉着西班牙人,不断朝卧室里瞄,有些偷偷摸摸的意味,“我们去卫生间…避嫌。”
段蓝看都没看她,甩下他们,进了卧室。
金发碧眼的男子看上去比段蓝小许多,实际上Sean就小他一岁。段蓝在二十岁的时候认识的Sean,他们第一天牵手,第二天接了吻,第三天天还没黑他们就睡了,连续两天缠绵床褥,他们如影随形。现今回溯,段蓝只觉得年少轻狂,荒谬绝伦,那时他们身体初熟,却未经性的蜜酿的浸泡,感情上更是一纸空白,他们对彼此的身体像上了瘾,动不动就会啃上对方一口,在亲吻爱抚中说着情话,不知那情话是给娇美的肉|体还是怀中人。
后来,他们第一次吵架冷战了半年,Sean提出要开放式恋爱。他说他爱段蓝,不会爱上其他人,但他是个艺术家,性|爱是他的灵感源泉,他渴望各形各色的性,和女人的、多人的。
段蓝没反驳,每当Sean切换入他的创作模式,他的言行举止不次于精神病人发病的景象。你来敲门他要么完全听不到,要么他会把你们锁屋里,用他自己胁迫你—段蓝备考LSAT那段时间,有次被Sean困在房间里,Sean手持匕首对准小臂,段蓝哪怕是往门的方向迈一步,他便会划一刀,段蓝坚持出去拿创可贴,但Sean不以为然地舔掉了血,用毛巾包扎了伤口。
他从这件事意识到他拦不住Sean,于是妥协了,但要求Sean告诉他他在外面的床伴都有谁,不可隐瞒,Sean信誓旦旦答应了他。段蓝对他没控制欲是假的,可这也是为了他心里有数,防患于未然—他的工作日渐敏感,他不想Sean性生活里的张三李四制造麻烦。
再后来,Sean和他的前任助理喝酒喝到半夜,稀里糊涂滚上了床,助理翌日清早就找段蓝负荆请罪,段蓝等着Sean开诚布公。可他没等到,也绝口不提。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是Katrina。段蓝认为自己的底线没这么低过,跟Sean摊牌像砍下腐烂的肢体,变轻松了,丝毫不觉痛。他洞察人心,却没料到Sean爆发式的反应。
他望向盘着腿在床沿上的青年。没人能认出,那个在超级碗的舞台上恣意演唱的男子,头发蓬乱,脸颊由一道道花了的眼影勾勒。他咬着铅笔头上的橡皮,盯着小腿上的酒店便利贴哼着曲,低吼了声,将便利贴揉成一团,投进垃圾桶。纸团落在了床上,青年没用力—他抬头看到了段蓝。
段蓝开门见山,“A friend would like to buy your house for her daughter. She likes our family’s ranch.” (有个朋友想买你的房子,她女儿喜欢我家的马场。)
“Lan…”Sean的眼睛顿时红了,他下床踉踉跄跄来到段蓝面前,倾身抬起双臂。
段蓝伸手按在他的胸膛。“Stop this. I’m here for business.” (停,我来谈正事的。)
“Then why did you ask me to come? I know I wouldn’t have come. Why do you use my feelings like this…”(那你为什么叫我来?你知道不然我不会来的。你为什么这样利用我的感情…)话语化作哽咽,泪水像珍珠装点着上帝精雕细刻的容颜。
段蓝不愿纠缠,转身欲走,“Let our assistants work out the details. If you refuse to sell…as you know, I’m a lawyer.”(让我们的助理处理细节。如果你不卖…你知道,我是律师。)
“Lan!”Sean在他背后抱住了他,吻着他的后颈,“Lan, please…I’m sorry. Forgive me, please?”(蓝,求求你了…对不起。原谅我,求求你,嗯?”)
“哥!”
Katrina从盥洗室里冲出来,西班牙人尾随她。段蓝突然觉他在她身上的投资终于初见回报,这个小姑娘也并非一无可取。
“哥,我…”她捂住了嘴,发出“呜呜”声,“我来例假了!我没带…tampons。Can you get some for me?”(…卫生棉条。你能帮我买些吗?)西班牙人眼神玄妙地看了下她,想来Katrina的演技不可恭维。
Sean抹去了泪,垂首去落地窗前了。Katrina见状拉上段蓝,段蓝刚跨出门槛,Sean背对着他轻声道,“I won’t give up, Lan.”(我不会放弃的,蓝。)
段蓝看不到Sean的表情,他停下步伐,“Sean…”他可以和Sean心平气和地谈心,但他知道Sean终究没长大,仿佛还是那个十九岁的少年。段蓝的世界和Sean的已然千差万别,不复从前。他扯下Katrina的手,道,“你们陪陪他吧。”
Katrina自然耍小脾气,“不要不要,哥我真来例假了。”她推搡着西班牙人,“Can you stay with Sean?”(你能和Sean呆着吗?)
西班牙人没来得及回神,Katrina就默认了,她擎起段蓝的胳膊,绕过她肩膀,狡黠坏笑。这种场合还不忘撺掇,段蓝扪心自问,对她的期望还是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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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李水有生以来头一回坐飞机。
男人找了人送他到机场,帮他去柜台托运,李水的机票是头等舱。
李水又读了遍男人的短信:“早上有人会去你家接你,在机场的候机室可以点餐,多吃点,飞机餐你可能不和你的胃口。在飞机上睡一觉,睡不着看电视,很催眠。下飞机按照指示牌走,拿完行李我的助理会在出口等你。”
贵宾候机室的午餐很丰盛,李水吃完就困了,他是被工作人员叫醒的,急匆匆地登机。
上了飞机,空姐在前面指路,李水到了他的房间。空姐比那天餐厅里的服务员还恭敬。李水心里发虚,很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他来的路上看到了只有沙发座椅的区域,应该是商务舱,他没坐过飞机,也不知道经济舱长什么样。
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很累,戴耳机看电视弄得他耳朵疼,他看起了窗外的云。看完云,他不知不觉睡着了。他再次被叫起来,迷迷瞪瞪下了飞机。
李水掐了下大腿,打起精神,跟着人流去海关。他没上完高中,早把英语还给小学老师了。不过他练了过海关的问题,挺顺利,等行李比在海关排队还慢。
男人的助理很好找,他也是华裔,叫Ray。Ray是小麦肤色,不像男人的苍白。“你好!”Ray从李水手中拿走了行李箱把手,大步走起来,“我是Ray,您就是李水先生吧!”
Ray说话和走路都很急,李水跟上他,“是我。谢谢您来接我。”
到停车场,李水腿快麻了,Ray把行李放在后备箱。他们上车后,Ray说,“我打算向我女朋友求婚,刚买的特斯拉,可以自动驾驶。”
李水对车的品牌没上过心,只会擦车,“您的车很新。”
“谢谢啊,它是我的babe。诶不,我babe是Marina。”Ray放起了音乐,好像是个李文喜欢听的歌手。Ray换了台,嘟囔了句英文,李水听着了“he”和“everywhere”。
李水问,“怎么了?”
“这个歌手—那成语叫什么来着?”Ray思考着,手指在方向盘上弹跳两下,“哦对,阴魂不散。”
“他很有名?”
Ray郑重地点点头,“对啊,他是我们北美数一数二的男歌手了吧。”
李水感觉Ray对这位歌手不感冒,“他唱得不好吗?”
“他…”Ray耸耸肩,“哎,我说不清。”
李水没多想,看着窗外。高速路上植被茂密,天很蓝。他这才恍恍惚惚觉出来,他和家乡隔着千山万水。
Ray说,“今天我们先去几个洛杉矶和旧金山的学校,明天去华盛顿州,后天纽约。学校都是boss选的。”
“老板?”李水还不知道男人的职业,他好奇之余,不敢越界。
“Boss是我们事务所的name partner,就是事务所的名字里有boss的姓。”Ray一半骄傲,一半向往地说着,“Boss是我们事务所历史上最年轻的name partner。”
李水不确定Ray知道多少男人和他的事,他间接地问,“先生他…是很厉害的律师吗?”
“对啊!”Ray有股把男人的生平说成脱口秀的劲头,“先生上的瑞士私立高中,本科在耶鲁,是Skull and Bone的成员,他们结社出了两个总统呢。Boss毕业是summa cum laude,法学院当然是哈佛,我们法学院比斯坦福那群人强多了。Boss考完律师证就来了我们事务所,去年在最高法院出庭,被任命name partner我们事务所董事会全票通过。我觉得啊,X要是赢了大选的官司,他们会请boss去白Gong做法律顾问。”
李水脑子里很乱,只听明白了最后一句,“白Gong?先生要给政府打工吗?”
Ray喷出个笑,“不可能,boss办公室的风景是曼哈顿最贵的之一,boss绝不可能去DC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对了,弟弟—”Ray挠了下额头,“我可以叫你弟弟吧,我二十六。”
“嗯,Ray哥。”
“哈,那你也该叫boss哥,boss才大我两年。”
“啊?”李水没想到男人还不到三十,也许是因为男人的气质吧,男人总给他一种岁月的沧桑感,特别是男人阅读的时候。
Ray接着说,“我们去趟超市吧,买点水果和零食,我吃不惯酒店的。”
李水觉得,虽然Ray比他条件优越,但他和自己更像,而男人在另一维度。“好啊,我还没见过国外的超市呢。”
Ray叹了声气,“所有东西都越来越贵,我都吃不起餐厅了。”
李水深有同感,“我们家里我买菜做饭,我…发工资才带我妹妹去餐厅。”
“Here we are.”(我们到啦。)Ray从后备箱拿出两个大纸袋。“这是他们超市的袋子,免费的,而且很结实,我一般用两次。”
李水去推车,Ray把袋子放推车里。李水满心忐忑,想着妹妹能否习惯国外的饮食,担心他在这里再也做不出妹妹和他熟悉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