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沦陷 男孩的眼袋 ...
-
工作日中午,超市里人不多。
“我来推车吧,”Ray指着果蔬区,“你看有没有喜欢的。我不会做饭,也给不了你建议。”
“没事,谢谢啦!”
这家超市的蔬菜种类不如国内的多,有几种国内不常见的水果。大部分的蔬菜水果都带包装,感觉更像大商场的超市里的精品。李水动不动就做乘法—标价乘以汇率,十几次下来,觉得什么都贵。有小数点的乘法实在烧脑,他索性不算了,心里有个大概。他们转了几圈,李水也没相中什么。
他问Ray,“这边没有亚洲的菜吗?”
Ray汗颜地“呃”了声,“有的…有中国超市、韩国超市、日本超市…附近没有。南亚和中亚么,我不太清楚,其实大超市里都有世界各地的食物,尤其是亚洲的。”Ray看李水没拿几样东西,提议,“要不我们去亚洲超市?最近的离这儿三四十分钟,我们速战速决,应该赶得上和第一所学校老师的预约。”
李水不想耽误他此行的目的,“没关系,Ray哥你买吧,我吃的也少。”
Ray尽力给李水当起了导游兼超市员工,滔滔不绝,像是在弥补超市菜品的不足。“他们家叫Trader Joe\'s,算是比较廉价的超市了,但他们不打折、没会员卡。”Ray在保鲜柜上取下一盒蓝莓和切好的菠萝,又拿了三小盒酸奶,丧着脸抱怨,“他们没芹菜和萝卜…算了。”
李水顺口问道,“你要做芹菜和萝卜吗?”
Ray噗嗤笑了,“生吃的。我说我不会做饭,是真的一丁点都不会。泡面下饺子烤披萨不算,那是现成的。就算我哪天要尝试,也不会自讨苦吃去学中国饭。西餐是科学,亚洲的烹饪是玄学,我领悟不了。”他若有所思地一“嗯”,“话说,boss好像会烘培。”
男人的形象一点点具体化,李水莫名地小激动,同时被男人的能力惊到了,“先生会烤面包?”
Ray摸了摸下巴,“倒不是面包。有一年事务所年度聚会,先生邀请了他的…朋友。他朋友捧着一碟马卡龙,从每一块马卡龙上切下一小口,他尝了每种口味,说剩下的扔了可惜,就全给我了。”
“马卡龙是先生做的…”李水没想通,“你怎么知道?”
“先生的朋友节食,不能吃太多糖。他能吃含糖量那么高的马卡龙,除非是boss亲手做的。”
李水感叹,“先生的朋友对先生真好啊。”
“…唔,可能吧。”Ray没接话,李水没在意。
.
逛完超市,他们开始参观学校。李水照了很多照片,等回去给妹妹看。最令李水震惊的是学校没围墙。他们在校园里走来走去,竟没来保安轰他们。李水掩不住声音里的担忧,“学校…安全吗?”
他们跨过草坪,李水的鞋沾上了露水。Ray说,“啊,这片治安很好的,没新闻上报道得那么恐怖。”
他们见了学校教导处的老师,Ray当翻译。李水来美国之前整理了一份妹妹的资料,还加上了妹妹收到那个录取通知的照片。
老师看了十分惊讶,把李文夸奖了一番,留下了名片和几张学校简介,说十分期待李文申请他们学校。李水听不懂英语,不由得惶恐,但老师对妹妹的欣赏缓解了语言不通的压力,使他心情轻松了。
他们跑了好几所学校,都是私立的,其中有一所女校。老师们很亲和,一致认为李文符合自己学校的录取标准。每次对话结束,Ray会十分淡定地说,“谢谢您,我们还在考察。”后两天的行程也很紧凑,李水在华盛顿州和纽约州的学校的经历在和加州差不多,老师们认可妹妹的成就,希望妹妹能申请。
转眼就该回国了。Ray把他送到机场,这次坐飞机李水挺焦虑的,主要是纽约的机场里全是外国人。贵宾候机室里有个大肚子的白人,满胳膊金毛,脖子上挂着几条项链,手表亮闪闪的,总往李水这儿看,还给李水点了杯酒。
李水没碰那酒,跑去候机厅了。登机口有很多中国人,李水坐在那心安。
飞机上那白人找着了李水,李水锁死了门,按铃叫来了空姐,白人这才消停了。飞机上的房间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他忽然想呆在商务舱,好歹商务舱里人多,出了事他也可以呼救。在这房间里,万一那人买通了空姐,或者强行闯进来…
李水没往下想。惊魂未定,他拿出手机,双手轻微颤抖,给男人发了条短信。
.
段蓝解决了房子的事,又飞回中国。他暂时住在谢平家,他们在商量回击SP的方案。首先,段蓝必须把自己的家门扫干净。
和SP同谋算计他的人是和他在事务所里平起平坐的name partner,Poe。自从段蓝打破了Poe的最年轻name partner记录,他便处处找茬—抢段蓝的客户、抢段蓝提拔的下属。段蓝想好了解决Poe的对策,不过得等大选的官司出结果。
他走进藏书室,谢平在等他了。圆桌上摆着一套水晶国际象棋。段蓝掏出手机,刚放在窗台上,屏幕一亮。
段蓝欠身坐下,拾起手机,“抱歉,一分钟。”
谢平斟茶,“无碍。”
段蓝点开短信,眉峰一紧。
小珍珠:先生,飞机还有七个小时降落
后缀着飞机的表情包。
.
李水没想到男人会秒回。
先生:出什么事了?
李水浑身一震,不自主看向门。男人猜的这么准,给李水种他也在飞机上的错觉。李水想了一会儿,答道:飞机上无聊
他还单独发了个大大的憋屈表情,掩饰自己的心虚。
先生:我说过,不要对我撒谎
李水这下没辙了,只好老实交代:有人骚扰我,空姐撵走他了
男人立刻回复:从你遇到他起,描述事件的经过,我要细节
男人又发过来:记住,不要撒谎,我会知道
男人话里的冰冷比高空的空气还冻人,李水干脆发了语音,把他记着的一五一十地说了。
几分钟后,对话框里弹出男人的语音。李水心跳紊乱,轻轻点了播放键,生怕力气太大会把语音戳没。
“锁好门,谁敲门都不准开。睡得着吗?”
李水深吸两口气,发语音就说了四个字,“先生,我…怕…”李水不知道怎么说好,本想取消重录,一紧张手滑发了出去。李水眼疾手快撤回,但男人听了。
.
谢平啜了口茶,“明天吧。”
段蓝起身俯首,“你的时间宝贵,抱歉了。”
谢平笑道,“段蓝,你这是沦陷了吗?”
段蓝蹙眉,“这小孩是江兰的。”
“我知道,现在是你的了。”谢平开始和自己对弈,推了一枚兵。“我没见你对Sean这般上心。”他眯眼看段蓝,捏起茶杯,哈了声,“真该给你面镜子,你方才的表情放法庭上能吓死对方的律师。”
段蓝添上热水,“Have a good one.”(祝您一天愉快。)离开藏书室,段蓝打通视频,等候音没响,男孩就接了。
“先生!”男孩的眼袋发青,脸瘦了,依旧双瞳剪水,他理了理额前的细发,舌尖探出轻舔唇瓣。
段蓝左手握着手机,拇指按了按屏幕上男孩的唇。男孩垂下眼,“先生,对不起啊,打扰您工作了。”
拇指不经意地描摹着男孩的脸,下颌骨、耳廓、眉毛、眼睛、鼻梁,回到嘴唇。段蓝走到后花园,“想家了吗?”
男孩细弱蚊呐地“嗯嗯”两声,似是不愿倾诉自己的思乡之情。段蓝问道,“我在中国,朋友家里,想看景吗?”
男孩唤着软糯糯的“好”。手机镜头扫过谢平别墅的后花园,男孩的注意力很跳跃,一会儿要看花丛里的某朵花,下一秒嚷着“先生那边是菜吗?”
过了大半小时,男孩说,“先生,我能看看您吗?”
能提要求了。段蓝不恼,“不看花园了?”
男孩打着哈欠,“也要…看花园。”
“只能选一个。”
男孩强撑着眼皮,画面调成横向,他躺下了,“先生…”
“嗯?”
“我要…”男孩没说完,均匀的呼吸声缭绕在段蓝耳畔,“…先生。”
画面停滞在男孩的睡颜,段蓝看着熟睡的男孩,镜头几乎贴上了男孩的脸,段蓝能数清男孩细柔的睫毛。
段蓝开着视频,靠在凉台上的木椅里,陷入梦乡。
.
段蓝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室外漆黑一团,弯月孤伶伶地点缀苍穹,不见星辰云彩。
他一看表,心中惊异,凌晨了。他好久没睡超过六个小时了。Ray打来语音通话,说男孩下飞机了,一切顺利。
段蓝看到屏幕上时间下方的日期。真快,又是他最厌恶的日子。
姐姐妹妹和继父母并未发来生日祝福,因为他们所知道的他的生日是孤儿院提供的。段蓝前些年调查了他的身世,今天是他二十九年前降世的日子。他没多此一举查农历。
查清了他的生身父母—他们还活着,段蓝暗中拜访过那对男女,他还没在生日这天看过他们。今年他正好在中国,段蓝在日程表里加上一项。
.
李水半夜到家,妹妹房间的灯还开着。他悄悄地进了他的屋,刚带上门,他就听见妹妹走出了房间。
“哥?”
李水没开门,“文儿,我回来了。”
“哥…”文儿还在,“你…旅行开心吗?”
他跟她说他游山玩水散心去了。“嗯,我累了,你早点休息吧。”
文儿没走,她停在门前,也不说话。
空气微妙地波动,李水觉出一丝不对劲,“文儿?”
“哥,你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