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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崔家
眼下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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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虽然还有许多事情仍笼罩在迷雾之中,但至少,他们终于向彼此坦白了心意。
那个困扰了崔禾川最久、也最令他害怕的谜底,如今已经解开。心口像卸下了一块沉重的大石,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许多。
只是,放松下来之后,他才想起另一件一直被自己抛在脑后的事。
不久前,崔家祖坟出了意外。那时他满脑子都是池如璟,所有情绪都被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后怕占据,竟连一句关心都没来得及说。
房里只剩吹风机低沉的嗡鸣声。
池如璟坐在床边,看着崔禾川将吹风机收好,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微湿的发梢,也将整个房间映得格外安静。
等声音停下后,他才轻声开口。
"祖坟那里……还好吗?"
崔禾川刚把吹风机放回柜子,听见这话,立刻转身走回来,在他面前坐下,神情也跟着正经了几分。
"祖坟…炸出了一个洞。"
他顿了顿,眉心微蹙。
"听家里长辈说,他们活了几十年都没见过这种事,都说恐怕是大凶之兆。"
池如璟微微一怔,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画面,一座原本安安稳稳的坟冢,忽然炸裂开来,是被雷劈中了?还是有人埋了炸药?
可崔禾川却摇了摇头。
"都不是。听说没有任何征兆,就像地底突然炸开一样,『砰』的一声,一个大洞就这么出现了。"
他比划了一下高度。
"后来量过,大概有五尺深。"
房里安静了一瞬。
池如璟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攥着棉被,低声问:"是因为你去阴间找我的缘故吗?"
那语气很轻,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
崔禾川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哎,胡思乱想什么。"他的声音温和又笃定。
"是不是有关,现在谁也不知道。反正明天去看看就明白了,不过就算是那也值了,炸一个洞把土补上就成了,但能从死神的手里把你带回没有什么交易比这个更划算的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嘴角又扬起一抹笑。
"不过我们崔家人有点多,到时候你可别被吓到了。"
池如璟沉默了三秒,开口道:"你族人同意这笔交易吗?"
崔禾川一下没意会过来,知道他在说什么之后捧腹大笑,缓了个情绪后回:"你很像我爷爷,老爱问什么同不同意的,你们果真很适合当一家人。"
池如璟反复琢磨这一句话,终于听出了这里头的含意,瞬间红了耳根子。
崔禾川本以为池如璟听不出弦外之音,没想到不仅懂了而且还给出了他从没想过的反应,他满意地微笑最后选择看破不说破,伸手将池如璟轻轻按回床上,替他拉好棉被,把被角仔细掖好。
原本打算回自己家,可脚步才迈出去,又停了下来,最近发生了太多事,而且依池如璟现在的状况,他总觉得放他一个人待着,心里始终不踏实。
万一又碰上像周州那样冒冒失失闯进来的灵体呢?
思来想去,还是陪着比较安心,于是,他干脆掀开另一侧棉被,躺到了床上,可刚躺下,他又觉得似乎还少了点什么。
既然说好了以后由自己保护他,总得拿出点诚意,想到这里,他索性伸出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池如璟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挣扎。
崔禾川心满意足地收紧了手臂,感受着怀里真实的体温,直到此刻,那股失而复得的踏实感才终于落了地。
他满足地闭上眼,然而没过几秒,一股说不上来的视线却让他猛地睁开眼,低头一看,池如璟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
那神情活像见了鬼,崔禾川心头一凛。
不对,这可是崔家的地界,若真有什么灵体混进来,他不可能毫无察觉,可他还是本能地回头,警戒地朝四周扫视一圈,又仔细望向池如璟身后。
窗边、墙角、天花板,甚至连床底都下意识看了一眼,折腾了半天,别说鬼影,连一丝阴气都没有。
他这才重新转回身,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池如璟望着他,沉默了片刻,才小声回答:"我以前,都是一个人睡。"
崔禾川怔了怔,立刻明白过来,原来不是害怕,而是不习惯。
也是,自己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大剌剌爬上人家的床,还理所当然地躺在人家旁边,怎么想都有点冒犯。
他立刻坐起身,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现在回去太晚了,怕吵醒家里人,我睡沙发,可以吗?"
池如璟却轻轻摇了摇头。
崔禾川一愣,心道:连沙发都不行?
他心里开始盘算,是不是干脆再订一间房算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一只微凉的手忽然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臂,他回头,池如璟抬着眼看他,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淡淡的红。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整理自己的心情。
"我是想说…这样很好,你很温暖。"房间忽然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崔禾川眨了眨眼,这句话怎么听都是称赞,只是他忍不住想到最近的天气——盛夏高温一路飙到三十八度,热得连风吹过都是滚烫的。
这种天气,被人抱着还能说一句"很温暖",怎么想都透着几分违和,可说这句话的人偏偏是池如璟,于是那些不合时宜的违和感,忽然又变得理所当然。
崔禾川忍不住笑了笑,重新躺回他身边,这一次没有再犹豫,只是轻轻收拢手臂,将人拥得更近了一些。
窗外夜色沉静,蝉鸣隐约,屋内的灯没有关,只洒下一室柔和暖黄的光,而他怀里的人,也终于不再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梦。
翌日,天色才刚泛起鱼肚白,晨光沿着天际缓缓渗出一道淡金色的光晕,整座小镇仍笼罩在清晨特有的静谧之中。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睁开眼。
没有谁刻意叫醒谁,却像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同时起身、洗漱、更衣,准备前往崔家老宅。
今天六点,崔家所有人都要在老宅集合,再一起前往祖坟。
从旅馆步行到崔家,原本只需二十分钟可这短短一段路,却硬是被池如璟走成了将近四十分钟。
原因无他,昨日抵达时,他的心思全放在崔家人对他的看法上,根本没有留意街道两旁的景色。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人行道两侧竟种满了一种不知名的花。
花瓣层层舒展,颜色介于淡粉与浅红之间,不算浓烈,却开得极盛。晨风吹过,枝叶微微摇曳,花瓣如细雨般飘落,在石砖路面铺成一层柔软的花毯。
池如璟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
崔禾川站在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了笑。
"这花开得很好吧?"
他抬头望向一路绵延的花树。
"这些都是祖辈一代一代种下来的。"
池如璟望着那些花,眼里映着晨曦的微光。
"这是什么花?"停顿片刻,他又问:"还有……崔家是不是很大?"
昨天听崔禾川提起崔家时,他便隐约有些概念,只是始终想象不出究竟大到什么程度。
崔禾川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这花叫守城满山红。"
说着,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放大两人所在的位置,修长的手指沿着地图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看到这一带了吗?这一圈,全部都是崔家的地界。"
池如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地图上的范围远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广,可他却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
反而缓缓蹲下身,拾起一朵刚被风吹落的守城满山红。
花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沾着晨间微凉的露水,他望着那抹浅红,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守城满山红…这名字取得真好。"他抬起眼,看向崔禾川。
"好像它守着崔家一代又一代,也一直守着你。"
崔禾川怔了一下,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怎么不记得,我认识的池如璟会说这种话?"
自从地府走过一遭回来,他总觉得池如璟变了,不是性格大变,而是原本藏得太深的情绪,开始慢慢浮出水面。
会笑了、会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也开始说一些,足以让他心跳漏拍的话,这样的改变,他喜欢得不得了。
池如璟眨了眨眼,问:"你很惊讶?"
"不是惊讶。"
崔禾川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
"是很喜欢。"
他顿了顿,又故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提醒:"不过池先生,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池如璟低头看了眼手表,五点五十分。
距离集合,只剩十分钟。
向来作息规律、从不迟到的他,忽然有些心虚,仔细想想,自从遇见崔禾川后,他似乎一次又一次为了这个人放慢脚步、改变计划,甚至打破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可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讨厌甚至甘之如饴。
"快走。"
崔禾川笑着伸出手,一把牵住他的手腕。
下一秒,两人迎着晨光,在铺满花瓣的人行道上跑了起来,清晨的风迎面吹过,将两人的衣角高高扬起,守城满山红的花瓣随着脚步飞舞,在他们身后扬起一场浅粉色的花雨。
崔禾川一边跑,一边偷偷望向身旁的人,恍惚间,他忽然想起高中时的池如璟。
如果那时候,他也能像今天这样,光明正大地牵着他的手,穿过长长的穿堂、奔过喧闹的教室,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与他并肩同行…那么他的青春,大概就会多出一段值得反复回味一辈子的回忆。
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笑了,还好,虽然晚了几年,但这一次,他终究还是牵住了那只曾经错过的手。
该怎么形容池如璟眼前所见的一切?
彷佛误闯了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世家大院。高耸的灰墙绵延而去,厚重的木制大门紧紧闭合,门上的铜环因岁月洗炼而泛着沉稳的光泽。抬头望去,悬挂在门楣上的黑底金字匾额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南祖崔氏。
那四个字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庄严与威势,彷佛历经千百年风雨,依旧静静俯视着来往的人。
池如璟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这类的古宅其实不少。"崔禾川站在他身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自家附近的便利商店,"除了我们崔氏,还有另一个上古大姓。据说他们的规模比崔氏还夸张,只是…"
池如璟眨了眨眼,好奇地问:"只是什么?"
崔禾川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扇厚重的大门上。
"他们很神秘,我们崔氏世代都能看见灵体,也替不少孤魂野鬼完成心愿、送他们上路。"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敬畏,"但那一族不一样,祖辈说…他们是直接替冥官办事的。"
池如璟愣了一瞬。
"那现在呢?"
崔禾川耸了耸肩,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不知道,都是祖辈流传下来的故事。那个大姓如今大概也没落了吧,已经很多年没听人提起了。"
话音落下,他伸手推开厚重的大门,伴随着木门缓缓开启,一阵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迎面吹来。
崔禾川却没有立刻跨进门内。
池如璟疑惑地探头,忍不住从他身后挤了出去,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偌大的庭院里,约莫二十多位长者正整齐划一地打着太极。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动作缓慢却沉稳有力。晨光洒落在众人身上,衣袂随风微微摆动,竟有种说不出的仙风道骨。
就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气沉丹田——"
话才说到一半,那位领头的老人一转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唉唷,小子回来了!"
"太爷爷!"崔禾川立刻笑弯了眼,牵着池如璟快步走上前,"昨天就回来了。"
"昨天?"老人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小清可是跟我说,你昨天待不到两个小时就跑了,连声招呼都没跟我打。"
说完,他随手挥了挥,其他长者像是早已习惯一般,纷纷笑着散开,各自回去休息。
池如璟这才知道,原来"小清"是崔禾川爷爷的小名。
更让他震惊的是,眼前这位精神矍铄、看起来顶多六、七十岁的老人,竟然已经年过百岁。
而崔禾川还一脸平静地补了一句:"我爷爷,是太爷爷的第十二个孩子。"
池如璟沉默了好几秒,目光在老人精神奕奕的脸上停留,又默默看向崔禾川。
……第十二个?
这个家族,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