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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我的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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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崔禾川脑中绕着一个问题打转：池如璟一向不善表达，这回竟然那么轻易地说出「我爱你」，难道我带回来的根本另有其人？
爷爷说过，去阴间找人当下可能找对人，但最后能带回来的人还是不是他那就没准了。这念头一再鼓动他，他想明天再测试看看池如璟好了。正想到这里，他翻身—池如璟正坐在那里看着他，差点吓得他魂离体。
”你睡不着吗？”池如璟先开口。
崔禾川缓了缓才开口问他：”你差点没把我吓死，我声音太大吵醒你了？”
”没有，只是看你翻来覆去。”
崔禾川耐不住心里的忐忑，哎了一声，直接挑明：“我就是觉得你回来后怪怪的，竟然会主动说爱我？你到底是谁？你还是池如璟吗？”
池如璟想了想，慢条斯理地说：”因为你问我。”
”所以我不问你，你就不会说？”
”嗯。”
果然还得是池如璟：要他主动说“我爱你”，恐怕又得等下一辈子了。崔禾川无奈苦笑，收起情绪把话题拉回正经事上：”好吧，先把我们的事摆一边，档案那事你有什么想法？”
池如璟答得平静：”如果真有所谓的档案我想我这里不会有，但或许可以去老家看看，或者去我母亲那边查查。”
崔禾川也想到这条线：”如果那些人把你们一家列为观察对象，会不会你老家早就被搜过了？”
池如璟摇头：”我上幼儿园时还有一个老家，那里或许还有线索；还有几处短暂住过的地方也能去瞧瞧。”
崔禾川皱眉：”你搬那么频繁我怎么没印象？我们幼儿园是同一所，高中也同校，这中间你都去哪了？”
池如璟的记忆像被撕掉一角，他说：”有些只是换了附近的房子，学校没换。但幼儿园后曾搬远了一段时间，高中才又回来。”这也解释了为何他们小学和初中不是同校。
崔禾川咬牙追问：”幼儿园之后频繁搬家，总该有原因吧？”
池如璟低声道：”我……不知道。”他的幼儿园时期记忆模糊，与其说是模糊，不如说彻底忘却了。
崔禾川抓住了重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幼儿园那会儿不可能完全没印象啊，我长得那么可爱你都不记得，这事必有蹊跷。”
池如璟沉默几秒，嘴角忽地上扬，终于笑出声来。那笑容真诚得让崔禾川一时间气都消了。
”既然如此，明天就出院，去你老家看看吧。”崔禾川迫不及待。
池如璟却一句话浇熄他的冲动：“你伤还没好，不能出院。”
崔禾川想起上次擅自出院被医院白眼的情景，只得乖乖配合—更何况池如璟就在一旁盯着他。
一周后，崔禾川顺利出院。临走前，他们还跟张杉、李思交代了一番，并说有新消息立刻通知。上了高铁没多久，他就问：”先去哪？”听说池如璟搬过至少十次家，他心里有点疲累。
池如璟一如既往的平静：”先去前几间比较早期的住处，后来的应该不用考虑。”
话还没说完，崔禾川的手机讯息到了—他迅速浏览，目光又飘向池如璟。知道池如璟向来不会给他什么反应，连卖他关子都免了，这次也直接说：”有这么刚好，高中要开同学会？”
崔禾川愣了一下，才问：”去吗？”但一想到池如璟高中曾被霸凌，去岂不是会挖开他的伤口？他又立刻打消这个念头，但接下来池如璟却出人意料地说：”去。”
“啊？”崔禾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池如璟接着说：”李思在群里传了几则新闻，其中有一篇说我们高中最近一年内已有六个人跳楼身亡。”
崔禾川四下张望，确定没被监听，才低声攥住池如璟的手腕：”你的事还没弄清楚，你要去掺和别人的案子？”
池如璟回得冷静：”不是掺和，是怀疑。李思去过现场觉得那几起跳楼有疑点，当场提出小队长却让他不要再多问。”
“所以你觉得那几起不是意外？”崔禾川问。池如璟也不能肯定，但直觉驱使他不想坐视。
他慢慢说：”应该要让周州和我们一起，毕竟他已经死了不会再有危险；张杉、李思对这些案子有疑虑，想私下调查这才把周州带走。我们直接回高中太招摇，正好同学会那天人多，顺路去你老家查，应该不会被怀疑。”
崔禾川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窗外月色冷清，如同未来的路。
同学会在三天后举行。池如璟原打算在高中附近订饭店住上几晚，但崔禾川却阻止了他。他说反正自己也很久没回家，顺势回去省点钱，一切看起来既自然又名正言顺。
崔禾川平均半年回家一次，自从那场意外变成猫之后，已经快九个月没回去了。正当他还在思索该如何开口时，池如璟忽然问：”我去你家，是不是让你觉得为难？”
他立刻摆手否认，解释道：”不，我只是怕我妈一看到我就问个没完，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是说变成一只猫的事？”
”你错了。”崔禾川轻叹，”这些我爷爷应该早告诉他们了。从小在这样的家庭长大，他们早就知道，鬼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人。我只是怕他们会阻止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虽然他的父母看不见灵体，却能感受到祂们的存在，始终抱着敬畏与尊重。但活人不同，难以预测。
两人下了高铁，又搭了车。崔禾川却在半途叫停，只因担心父母反对。
”这事与你—”
”有关，从上辈子就有关。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崔禾川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他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突如其来的一声让他停下脚步—”小川？”
崔禾川僵住，不敢回头，只默默低下头。池如璟立刻察觉那声音的主人与他必定相熟，为免添麻烦，正准备抽回手，却被崔禾川死死抓住，像溺水的人紧握最后一根浮木。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笑着喊道：”妈！”
池如璟不确定这是不是第一次见到崔禾川的母亲，也许小时候曾有过一面。但这一眼，他便觉得格外亲切，大概是那神韵间与崔禾川如出一辙。
他不知道对方会怎么看待两人的关系，也许会像多数父母那样难以接受。可若真不能接受，他又能怎么办？
崔母笑着走到他们面前，不知是刻意装作没看到那牵着的手，还是真的没注意总之池如璟率先松开了手。
若是从前，哪怕被人说成没有感情的怪物，他也不在乎，反正那些人都无关紧要。
但眼前这位女士不同—他清楚地知道，她对崔禾川有多重要。
就算他与崔禾川之间有上辈子的姻缘，也比不过这辈子的亲情，至少池如璟是这么认为的。他不觉得自己在崔禾川心里有多重要。
他甚至怀疑，崔禾川对他的感情，并非真正的爱，而是被过往的记忆所困，误以为上辈子爱了，这辈子也该继续纠缠。
但其实，大可不必。
可他也贪恋，所以选择纵容那场误会。
崔禾川搂着母亲的肩，并肩往前走。池如璟看着他们的背影，心底泛起一丝酸楚。
他没有跟上，而是掏出手机，发了讯息给崔禾川——说自己去找高中附近的饭店住，同学会再见。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方向。
而这一刻，他却第一次在这座曾经熟悉的城市里，感到迷惘。
池如璟最后选了一家离崔禾川家不远的三星级饭店。
他对住宿一向没什么讲究—有张床、能洗澡就行。自然挑了间交通方便又价格实惠的。
办理入住后，他传了位置给崔禾川，以免对方担心。可显然他多虑了。
洗完澡出来时，他摸了摸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荧幕依旧安静无声。
是和家人谈得不顺？还是——根本没提到自己？
他一边用毛巾擦头，一边想着这些事，动作一如既往地粗鲁。
可当他走出浴室时，忽然听到一声东西碰撞的闷响。
他抬头一看，崔禾川正蹲坐在地上，捂着脚，表情痛苦地哀嚎。
池如璟眉头一皱，二话不说立刻上前查看，但他还没靠近，就被崔禾川急急制止。
”你、你别过来！”
池如璟没理会，看他双手揉着右脚趾，猜是刚刚不小心踢到床脚，于是又往前一步。
”就说了你别过来！”崔禾川又急又恼，一抬头再次看到池如璟只围了下半身的浴巾，他立刻移开视线，耳尖红透。
”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事，你…讨厌我吗？”
崔禾川愣了下，支支吾吾地说：”我刚刚只是…看到你没穿，所以我、我…”
”你什么？”
池如璟一脸无辜地追问，让崔禾川更尴尬。
可若不解释清楚，对方肯定误会。
他索性厚着脸皮道：”看到你没穿，我就血脉喷张，一没注意就踢到床脚了。”
”可以理解，但…那为什么我不能靠近？”
”大哥，你现在还是没穿啊！你就不怕失身吗？”
池如璟低低一笑，反倒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仔细打量他。
良久，他忽然伸手，将崔禾川抱进怀里。
”你…”崔禾川愣在原地，只剩震惊。
”我发现，原来我也会在意。”
”在意什么？”
”在意你渺无音讯，也开心你出现在这里。”
那抱拥没了刚才的冲动，更多的是安慰与温柔。
池如璟的语气轻得像在讲童话：”回家后，你还好吗？”
”给你一颗糖。”崔禾川虽然依依不舍，还是为了掏口袋里的糖果，轻轻推开了他。
他递过一颗红色包装的糖，笑得灿烂：”喜糖。”
池如璟注意到包装纸上印着一个禧字。
”这喜糖哪来的？”
”我家邻居大姐姐要结婚，她送来的。我给你—沾沾喜气。顺便嘛…哪天这禧字上，也该是见证你我的。”
池如璟轻轻握住那颗糖，问：”你妈妈有看到我吗？”
崔禾川失笑道：”这么大个人，她要是没看到真该挂眼科。”
池如璟点点头，却没再追问。他真正想问的，是另一件事。
崔禾川像是看透他的心思，补了一句：”她没反对，你放心好了。只是最近不是个好时机。”
”嗯？”
”祖坟那边出了点事，爷爷也回来了，刚刚和族人开会。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爷爷交代明天大家都得回去看看。”
”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在这里等你。”
崔禾川摇头，神情坚定：”你当然得跟我一起去。我说过，不论如何，你这辈子都要葬在我家的祖坟里。”
”我…？”
”你不同意吗？”
”没有，只是——你家人会同意吗？”
他没想到池如璟答得那么快，笑着笑着，眼泪却落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么晚才明白自己对对方的心意，真是该死的后知后觉。
池如璟不太明白他为何落泪，只默默牵住他的手。
”我说池如璟，你什么时候要把衣服穿上？我帮你吹头发。”
”喔。”他太开心了，这才发现自己上半身还是光着。
待他穿好衣服后，崔禾川果真帮他吹起头发。吹着吹着，池如璟又随口问：”你怎么上来的？”
崔禾川边动手边哼着小曲，语气得意：”靠关系啊。这附近谁不认识我们崔家？你也是我们家——我的。”
他语调轻快，像在唱歌似的，吹风机的嗡鸣声里，整个房间都温柔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