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个作者》燈火照人間

27、第二十七章 这阴间与我想的有所出入 渡过河

　　渡过河后，崔禾川猛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走。他像只无头苍蝇般在阴间乱窜，东南西北走了无数遍，四周的景色却总是如出一辙，彷佛时间与空间都陷入了死循环。

　　他开始感到一丝窒息—在这满天星斗下，整个世界宛如一座巨大的牢笼，无门可出，无缝可逃。

　　情绪不知不觉变得低迷，他惊觉自己开始出现负面、甚至悲观的念头。恍然之间，他似乎明白了阴间的某种本质：是否正是这种无尽的迷茫与耗损，逐渐消磨亡者对人世的眷恋，才使他们甘愿踏入投胎的归途？

　　当然，这也许只是他的臆测。

　　正当他陷入困惑时，前方小路忽然飘过一盏忽明忽暗的灯。他毫不犹豫地加快脚步，紧追其后。

　　这样的灯他认得—灯光所至，方向自现。这些灯会引领亡魂走向下一程。他自己也握着一盏灯，只不过那盏灯不会指引方向，只会默默提醒他所剩无多的时间。

　　想到这里，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便专注地跟着那道灯火前行。

　　然而走到半途，忽有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

　　那人与他身形相仿，但一双锐利的眼神让人无法忽视。五官端正，却带着生人勿近的冷峻气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难以亲近的距离感。

　　男子见到他，原本冷硬的神情微微缓和了些。

　　"你……"

　　"你认识我？" 崔禾川有些错愕。他确信自己在阴间并未与任何人结识，可对方看他的眼神，分明是认得他。

　　"你还没往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子只沉思了片刻，又似乎想到什么，继续道："你是来找人？"

　　崔禾川更惊讶了。眼前这人不但一眼识破他是活人，甚至连他来阴间的目的都看得一清二楚。见对方语气平和，没有敌意，他索性鼓起勇气开口："的确如此。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有看到一个男子吗？他……"

　　"如果他还没往生，手上应该没有指引灯，也可能像你一样迷了路。"

　　"你到底是谁？"

　　男子挑了挑眉，却未正面回答，只淡淡说道："若真要找人，也许去孟婆那儿看看。那里人最多。"

　　他说着，举手指了个方向。

　　崔禾川顺着他所指望去，正想再问点什么，一转头，那男子却已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崔禾川愣了一下。那男子看起来像活人，却又如亡魂般神出鬼没，这阴间的一切，远比他想象中更为诡异莫测。

　　算了，还是先别管他了。眼下，找到池如璟才是当务之急。

　　他收起心思，加快脚步。前方不远处，朦胧间已可见数盏灯悬于半空，忽明忽灭，晃动不止。亡魂聚集之处，或许正是那男子所说孟婆出没之地。

　　刚刚他作为活人的身分被人轻易识破，接下来每一步都得更加小心谨慎。于是，他选了个看起来不起眼的亡魂，紧紧跟在对方身后，努力模仿对方的步伐与举止。也就是在这时，他才忽然察觉到——这里的亡魂都不是飘着走的。

　　他们踏实地行走在地面上，和那些在人间飘来飘去的幽魂截然不同。

　　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

　　"可能人间的亡魂电视剧看多了，都以为做了鬼只能用飘的，但到了这里才明白，其实活人跟死人没什么区别，就只差有形无形而已。"

　　一道声音突兀地从他背后响起。

　　崔禾川猛地回头，见到一个陌生男子出现在他身后。那人明显与方才遇到的鬼差不同——他五官完美得近乎不真实，连一丝毛孔都看不见，整个人温润如玉，气质非凡。他身穿一袭古装，看起来更像是从某个古代朝代穿越而来。

　　男子嘴角噙着笑，缓缓开口："你猜对了，我确实是从古代来的。至于多久之前……我已经记不得了。对了，刚才有位引渡者跟我说，你在找人，名字叫池如璟，是吧？"

　　崔禾川顿时一惊。这人不但突然出现，还像是能看穿他的内心想法。

　　难道……他会读心术？

　　"对，那你知道他在哪吗？" 他试探着问。

　　男子双臂交抱，目光远远望向前方，语气悠然地说："你们人间不是有人说过，人间烟火、山河远阔，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吗？"

　　这又是什么意思？是在打哑谜？

　　崔禾川皱起眉思索了一下，然后像是想到什么，试探地说："你的意思是……我不用找，他自己就会来找我？"

　　男子挑眉一笑，那表情像是在说你觉得是，那就是了。

　　他打量了崔禾川一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随手一摊掌心，一朵艳红的花便在他手中凭空绽放。他将花递给崔禾川，语气淡淡却又像提醒般地说："这个送你。免得你人还没找到，就得永远留在忘川了。"

　　崔禾川接过花，低头细看——那花的形状与忘川河岸边的红花几乎一模一样。

　　彼岸花。

　　他曾听说过，彼岸花不是因为稀有而不可摘，而是亡灵一碰就会凋谢。虽然他不是亡灵，但刚刚那人……

　　咦？人呢？

　　再回头，男子早已不见踪影，与先前那位神出鬼没的男子如出一辙。

　　崔禾川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继续朝前走去。

　　而此时，那两位神秘男子早已悄然出现在忘川之畔，静静看着崔禾川独自一人走远。

　　"你刚刚叫我去渡河处，是因为知道他会来？" 其中一人问。

　　"是啊。你不是一直对他心怀愧疚吗？南祝。" 原来，崔禾川在渡河处遇见的那人，名为南祝。

　　"是……他是因为我，才会……"

　　"这两人也挺妙的。死前双双失忆，一个过了忘川把一切都忘了，一个在阴间当了五百年鬼差，只为找回那个连长相都忘记的人。"

　　南祝沉默不语。每当想起这位故人，他心中总有说不尽的歉疚与遗憾。

　　他记得自己在等一个人，却早已忘了那人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

　　阴间每日上演无数悲剧，也许没有结局。但也总有些人，能在这片幽冥之地里，获得一场短暂而珍贵的重逢。

　　果不其然，崔禾川一走近便看见前方排着长长一列人，彷佛是在等着验票入场，好似哪位巨星的演唱会现场。可他心里清楚得很，这里哪里是什么演唱会，分明是亡魂们排队准备投胎转世。

　　他站在队伍旁边，没有马上加入，而是四处张望。想着池如璟究竟会从哪里出现？如果那位神秘男子说得没错，那么他肯定会来这里，否则不可能如此明确地指引他。

　　但那句——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池如璟真的会自己来找他吗？可他完全不清楚自己在他心里的份量，也许对他来说不过只是一个急需救难的…同学。

　　正当他陷入思索时，手上的灯突然开始闪烁。崔禾川心头一紧：时间不多了。若再闪一次，他恐怕就得赶紧渡过忘川，否则将永远无法回到人间。

　　他低声喊道："池如璟、池如璟……听到请回答。"

　　嗯……果然没人理他。他这声音小得连鬼都未必听得见吧。

　　无奈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跟着队伍一起排了上去。走着走着，他忽然有些恍惚。某一瞬间，他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要不是突然想起自己还是个活人，是来这里找人的，恐怕他真的会不小心去轮回投胎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又继续往前排。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他站在孟婆面前。

　　这才发现，传说中煮汤的孟婆竟是一位绝色美女。冷艳的五官、淡漠的神情，气质清冷到近乎超脱尘世。可惜，再怎么美丽的人，也无法入得了他的眼。

　　孟婆看了他一眼，递上一碗汤。

　　崔禾川低头一看，不禁皱眉："不好意思，这碗是不是太大了点？我前面那位只喝了一小碗……"

　　他怀疑这碗至少装了1000毫升，根本就是个碗公。这是想让他喝到撑死吗？

　　孟婆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地响应："公子，你身上执念极深。喝下这一碗，什么都能放得下了。"

　　崔禾川当然知道自己绝不能喝。虽然他不确定一个活人喝下这碗汤会不会像亡魂一样遗忘前尘，但他不敢赌。

　　他盯着手中那碗泛着异香的汤药，心里开始盘算，该怎么趁孟婆不注意，把这碗汤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