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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去阴间寻找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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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禾川小睡片刻才出门。他现在的精神状况比刚回到家时还好了些，虽然脸上的黑眼圈仍明显，但至少不至于让池如璟一见到他就吓一跳。
池如璟、池如璟……
前往爷爷家的路上，他满脑子都是这个名字。他其实不怕池如璟拒绝他，他怕的，是带不回他。
对崔禾川来说，世上最可怕的一件事，不过就是—生与死之间的距离。
他虽然看得见灵体，却害怕哪天真的看见池如璟的。他想要的是一个有血有泪、能说话能痛哭的池如璟，而不是一个看得见却再也无法触碰、没有温度的影子。
他没想到，张杉和李思并没有先回家，而是都在爷爷家等他。这一趟下阴间风险太高，他们有过生死交情，无论如何也要亲眼看他一眼。
”崔爷爷说了，阴间不能久留。他会送你下去，但时间有限。你手上那盏灯如果闪一次，就是提醒你时间快到了；第三下还不回来，就会永远留在那里。”张杉说。
他们整个下午都待在崔爷爷家，听他讲述阴间的规则与见闻，也正因如此，神情格外凝重。
崔禾川总算听明白了：他下去的时候，手上会拿着一盏灯，那是倒数计时的信号。第一次闪动是警告，第二次就得立刻赶回忘川岸边，若是第三次闪烁还留在河对岸—他就永远回不来了。
”如果我下去时没能找到他呢？还能再去一次吗？”他问。
他没去过阴间，不知道那里有多大，会遇见谁，他怕茫茫人海中，寻不见那唯一的身影。
”没办法。去阴间是要折寿的。”李思代崔爷爷回答。
”我可以折寿的。”
”但送你去的人—崔爷爷他也会……”
他怔住了。
他从没想过，这场任性妄为，最终会苦了的是爷爷。他只想着池如璟能不能回来，却忘了爷爷也有可能因此受伤、折寿，甚至……
一瞬间，他犹豫了。这两个人，他都舍不得。
崔爷爷拍了拍他的肩，语气一贯平静却坚定。
”仅此一次。反正爷爷老了，棺材都进一半了，也不差这点时间。倒是你—若真能把他带回来，日后就多学学咱们崔家的秘法。这东西啊，用得好自然能帮助到人……就当作是替你叔叔，还点债吧。”
夜色渐沈，崔爷爷家的庭院静得出奇，连虫鸣都像被施了禁声咒。
崔禾川站在院中央，身上披着用黑布包裹的黄符，脚下画着一道复杂的八卦阵，周围摆着七盏青灯，每一盏都闪着微弱幽蓝的火光，映得他脸色更显苍白。
崔爷爷并没有像电视剧演得那样着了一身黄色道袍，他跟以往一样穿了件素色唐装就站在阵法之外低声诵咒，声音嘶哑而缓慢，带着久远又神秘的韵律。
李思与张杉守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连呼吸都特别地小心，深怕因自己的关系中断了仪式。
“禾川，盘腿而坐即可。”崔爷爷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崔禾川照做，盘腿坐了下来双手轻放在双膝上，眼神无比坚定。
“闭上眼。”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下一瞬间，一滴血从他额心渗出，被崔爷爷以符纸轻轻擦下，贴入那盏他将要带去阴间的「魂灯」里。
灯内火光瞬间闪动一下，像是回应，也像是在唤醒。
“这盏灯是你的命。”崔爷爷声音沈了几分，“它亮着，你就还活着。第一次闪，是催；第二次，是警告；第三次，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崔禾川点点头：“我知道了。”
“记住—别说出自己的名字、别轻易应答、更别随便回头。”
“我记得。”
“如果他不记得你—也不能硬带走，否则会出事。”
崔禾川没有回答，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他会记得我的。”
崔爷爷望了他一眼，眼底有着掩不住的复杂情绪，最终只叹了口气，道：“好，准备开始。”
他举起手在半空中挥舞着，突然磬声破风而出。七盏青灯同时剧烈摇晃，火光交织，化作一道缝隙。
空气骤冷，阴风从地底涌起，像是从哪个被封存的世界里钻出来，吹得纸符猎猎作响，整座屋宅瞬间变得沉重而黯淡。
一道裂缝从符阵正中央张开，宛如一道幽深的影子，隐隐浮现忘川的轮廓。
魂灯在他手里微微发热。
崔爷爷的声音缓缓而来：“走吧，去把你要找的人，带回来。”
崔禾川咬紧牙关，踏入那道裂缝的瞬间，整个人便被黑暗吞没，灵魂瞬间沉入另一个世界。
“我还以为是灵魂去，没想到是整个大活人直接跳进去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张杉根本无法相信，世上真有人能这样活生生地闯进阴间。
崔爷爷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凝视着七盏青灯，才悠悠开口：“灵体去也是可以的，只是各有利弊。”
“什么利弊？”李思一脸好奇地问。
“若是灵体进去，确实比较安全，不容易引起阴差注意。”崔爷爷语气缓慢，“但灵体容易受阴气影响，待得久了会忘了自己还活着，甚至误以为自己本该投胎，真要被带走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到底，不论是肉身还是灵魂下去，都不是万全之策。进阴间这种事，靠的不只是术法，还有运气。
眼见青灯火势稳定，崔爷爷终于放下心，拉了张椅子，和张杉、李思对坐下来。
“禾川不是普通人也因此你们才能看见灵体。”他语气中带着一点骄傲，也带着淡淡的疲惫。
这一点他们当然知道，崔家自古就是天师世家，与阴阳两界本就牵扯深远。
可下一句话，却让两人怔住。
“当年我去阴间时，见过禾川。”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结。
张杉和李思面面相觑，眼里满是困惑与不可置信。他们想问，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见过？怎么可能？按照你们早先谈话的内容那个时候禾川不是已经出生了？”李思声音压得极低，彷佛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崔爷爷只是低低一笑，没再多说，彷佛某些话，一说出来，就会改变什么。
张杉咽了口口水，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难言的不安，他总觉得爷爷这话另有玄机。
***
崔禾川走了很长一段路。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这条路不能回头。脚下踩着枯叶与泥土，耳边只有风穿过林间的声音，空气冷冽，却不刺骨。
终于，他穿过了那片浓密的林子，看见前方出现了一道木栈板，通往河岸。岸边停着一艘小船。
崔禾川正打算靠近，那船夫却像从雾中无声冒出来般站在船旁。他戴着一顶大斗笠，看不清面容，整个人裹在阴影之下，但崔禾川并不想知道他长什么样。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身处何地。这里是阴间—不会有活人，除非像他一样硬闯者。这种情况，应该极其罕见。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对岸。船夫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完全明白他的意思，随即侧身请他登船。
崔禾川上了船。小船缓缓驶离岸边，静静地滑入黑水之中。
他本不打算看风景，可目光无意望向远方时，却不由得怔住了。
阴间与他想像中不太一样。没有想像中的昏暗、血腥与诡谲，反而出奇地安静与壮丽。
天空是漆黑的，但抬头竟是漫天星辰，一整条银河自天边横亘而过，偶尔还有流星划过天际，拖着长尾，沉静、孤寂、却又美丽得不像话。
最让他惊讶的，是脚下河面浮动着一颗颗透着绿光的小水珠，像凝结的泪珠，又像不会飞的萤火虫，轻轻荡漾，映出幽微的光。
一切都静谧得不像「死」的世界。甚至浪漫得像一场梦。
崔禾川收回目光，不再沈溺于这片静美，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而来，不能分神。
可就在这时，他瞥见了对岸的一角。
那里开满了一整片红花，深红、浓烈、绵延不绝，像火烧了一整片土地，让他一瞬间屏住呼吸。
那是……什么？
他心头一震。突然想起爷爷曾经说过，忘川旁有万年不谢的彼岸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