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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Dog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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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快到了吗?”阿斯百无聊赖地说。
“嗯。”克鲁修答道:“大概半小时后吧。”
黑色二手罗孚平稳地行驶在英格兰乡间小路上,草坪间不时蹦出几只蚱蜢,除了零星的蟋蟀叫声以外,灼热的空气一片寂静。我们刚刚进入剑桥郡,如果忽略四面车窗间汹涌流动的热风,会发现这里的气氛十分沉静祥和。
我瘫在椅背上,皱眉看着手里的预言家日报---头版上是一个男人的入狱照,他眼窝深陷,瘦削的脸看起来像苍白狰狞的吸血鬼,卷发乱糟糟地垂在肩头。
我实在无法把这个神情憔悴的怪人和曾经在奖杯陈列室里看到的,那位英俊骄傲的小天狼星联系在一起,更无法想象那样意气风发的少年会是一个犯下重罪的食死徒,并且已经在逃一个多月了。
“…阿兹卡班在哪儿啊?”我放下报纸问。
“北海的孤岛上。”贾德尔扫了眼报纸上的照片,摇摇头:“他就算越狱了也活不下来的。”
阿斯懒洋洋地说:“是呗,鬼知道那地方到底有多恐怖,上学期海格被关了两个月,回来以后跟丢了魂似的。从阿兹卡班越狱…不愧是布莱克家的疯子。但是神秘人都垮台多久了,他跑出来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在里面想办法自杀!”
“这话说的…如果他就是因为彻底疯了才跑出来的呢?”贾德尔说。
“有道理哈。”阿斯沉吟片刻:“…反正这是那帮摄魂怪的失职!要我说,现在魔法部里个个都是饭桶,要是没有克劳奇儿子那档子事,能轮得到这个福吉…”
贾德尔笑起来,克鲁修示意他别说那些没用的了,而我一直沉默地纠结着要不要告诉他们,这两年的种种迹象表明,伏地魔有卷土重来的可能性。
…算了,我感觉这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呢。
半小时后,我们顺利抵达戴贝丝家所在的僻静小路,四周都是安静的独楼住宅,行人稀少,让我想起美国电影里的和谐静谧的郊区场景。
我们不得不放慢速度,向过路的居民和坐在院子里的老人打探戴贝丝家的具体地址,直到看见她站在一栋小楼前,遥遥朝我们挥手。
车子刚停稳我就飞奔过去:“…戴尔!”
我们抱在一起,戴贝丝有些难以承受我的热情,无奈地笑着后倾身子,一只手轻轻拍打我的背:“好了,好了…嗯?你打鼻钉了?”
安德勒夫妇高兴又十分礼貌地同我们每个人握手,他们俩今年四十几岁,浑身散发着智慧的学者那种和蔼又严谨的气息。安德勒先生戴着黑框眼镜,矮瘦的身材,穿着崭新整洁的衬衫西裤,鬓角的发际线上移得很高。安德勒夫人非常干练,她的打扮有些中性化,金色直发垂到耳上,一双和戴贝丝一模一样的蓝眼睛此时盛满笑意:“啊,我们一直期待着你们的到来呢,英雄们,快进来!”
安德勒一家住在一栋二层的简约洋房里,墙砖是古朴的黄灰色,也没有任何譬如尖顶等花里胡哨的装饰,后院是一片宽敞的草坪,中间种着一棵高大茂密的山毛榉。
我们在明亮的大客厅里吃了下午茶,聊起一路上的经历,安德勒一家对狼人的部分赞叹不已,戴贝丝告诉我们,她妈妈刚熬好一锅狼毒药剂,准备一会儿给附近的巫师村镇送货。
安德勒夫人的工作室在二楼,很像缩小版的霍格沃茨温室,里面密集地生长着各种魔法植物,架子上堆满了魔药材料,好几口大大小小的坩锅摆在木桌子上。这里施了魔法,空气会自己调节温度,并且充满了温和普照的阳光。
我看向那锅狼毒药剂,它呈现一种难看的黑棕色,不停往外冒着白烟。
阿斯嫌恶地咦了一声:“…肯定很难喝。”
“是啊,让我爸爸尝过,他差点吐了。”戴贝丝说。
我走到安德勒夫人旁边,低声说:“夫人,我可不可以买一点…?”
她挑眉看着我:“你要狼毒药剂做什么,孩子?”
“我想送给我们遇到的那个狼人,他给了我一个很有用的礼物。”我诚恳地说。
“哦,当然好了…”安德勒夫人点点头:“这样,我明天熬一锅新的,你寄给他,好吗?”
我对她的慷慨感到惊叹:“那太好了!您真善良!”
安德勒夫人温和地笑笑:“这没什么,孩子。除了一些被邪恶和阴暗腐蚀的狼人之外,他们大多都是可怜人,这种药被发明出来就是用来帮助他们的。”
不久后,安德勒先生便向我们道别,离开了家门。他是剑桥大学的数学教授,还有事要回学校忙活。安德勒夫人也带着一大堆魔药和草药用飞路粉走了,临走时给了戴贝丝一笔钱,让我们进城吃点好吃的,但必须在天黑前回来。
于是五个人钻进车里,在将近的日落中驶向市中心。
剑桥郡是个宁静而充满平和学术气息的地方,到处都是大面积的绿地和公园,没有闹市区。
我们在一家餐吧吃了煎牛排和面饼,而我已经开始想念巴黎的香煎鹅肝和意大利的披萨了。
男孩儿们提出想喝点酒,被戴贝丝严正否决了,但最后她同意我们一人喝一杯。
吃过饭后,我们走向车子,阿斯终于把话题引向了他蓄谋已久的方向:“…戴尔,”他嬉皮笑脸地问戴贝丝:“你那么厉害,又那么勤奋…肯定早就把暑假作业写完了吧?”
我翻了个白眼,阿斯用胳膊肘怼怼我:“你那是什么眼神,凯茜?好像你不会和我们一起抄似的。”
戴贝丝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写完了。”
阿斯夸张地鼓起掌,带动着克鲁修和贾德尔也稀稀拉拉地鼓掌:“我说什么来着!这点玩意儿对于我们戴尔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假期只剩不到半个月,还得开车回苏格兰,别告诉我你们一点都没动笔…”戴贝丝眯起眼,犀利的眼神瞥向我。
我心虚地移开目光,克鲁修挠挠脸:“我们一路上真的没什么时间…”
“是啊!”阿斯辩解说:“你都无法想象,戴尔…我们忙着…”
“忙着被狼人追呢,而且还要救人。”戴贝丝尾调上扬地接话说:“…知道你要找什么借口。”
后来的两天,我们没日没夜地补作业,戴贝丝严肃地提醒大家不要全抄她的,总不能交上去五份一模一样的作业。
其实我几乎忘光了上学期的知识,已经分不清是甘普还是罗尔建立了魔法法律执行司…到最后我简直是在乱写。不过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克鲁修甚至拿着天文学的东西去请教安德勒先生,阿斯和贾德尔则想从安德勒夫人那儿得到点助力,但后者的态度比戴贝丝还坚决。
…我们在夫妻俩心目中的英雄形象大打折扣,某天晚上我路过主卧的时候,听见安德勒夫人在里面说:“这几个孩子…之前戴尔告诉我他们不太正经的时候我还不信呢。”
“唉,孩子嘛。”安德勒先生心平气和地说:“我见过那么多优秀的学生,贪玩的也不少…这不影响他们是群好孩子。”
在安德勒家的第三天,作业终于补得差不多了,大家见到希望的曙光,半死不活的气氛有了转变。
我们打算趁这时去对角巷采购新学期的用品。一大早上,我被精神抖擞地走下楼的阿斯吓了一跳,他的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泛着乌黑的光泽,前几天他忙着克制把全部论文扔进壁炉的念头,卷发一直是乱糟糟的。
到了对角巷,我心中的猜想很快被验证了---阿斯兴冲冲地跑到路对面,和原本四处张望的艾薇抱在一起。后面的嘉丽和安丽薇尔见怪不怪地移开了视线,朝我们打招呼。
“好吧…东西还挺多的,我们分头行动?”克鲁修提议说。
“得有人去取点钱,我们的钱快花光了。”我说。
“我们俩去!”阿斯牵着艾薇的手,后者愉快地点点头:“然后我想逛逛魔法百货店,嘉丽和安丽,你们去吗?”
嘉丽和安丽薇尔默默摇摇头,站得离两人远了一些,梅林知道艾薇怎么折磨她们俩了。
其他人哧哧地笑起来,谁都不愿意和阿斯艾薇一起走,艾薇撇着嘴嘁了一声。
“那我们仨去药店吧。”戴贝丝笑着说:“凯茜,你和克鲁修贾德尔买课本?”
大家分散开,走在路上,每隔几步就能听到有人谈论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案子,譬如傲罗们今天又搜寻了哪儿,阿兹卡班的看守弄得大家提心吊胆,不要再放孩子自己出门了之类的。
“这事好严重啊…”我低声说。
“毕竟他杀了十几个麻瓜呢。”贾德尔说。
话虽如此,但我感到很奇怪,巴恩斯先生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工作,业务不对口,但应该多少也知道点内情,而他却放任着女孩儿们四处走,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正想着,我们被魁地奇精品店里的一阵喧闹声吸引了注意---店里围着好多兴奋的男男女女的巫师,三个人费劲地挤进去,发现大家正在看店员打包扫帚。
他们把扫帚裹得严严实实的,动作简直不能更轻柔小心了,生怕把尾枝磕掉一个小茬。
“…足足七把,这下爱尔兰有的赢了!”一位男巫低声对同伴说。
“配送至少得配二十只猫头鹰加急,你看着吧。”他的同伴说。
我看向一旁搭起的台子,上面放着一把油光闪闪,十分气派又无比眼熟的扫帚。
火弩箭:本款最新高速飞天扫帚采用流线型设计,优质白蜡木柄,钻石打磨,注册号码手工镌写。扫帚尾部每根精心挑选的白桦树枝都磨成流线型,使扫帚具有无与伦比的平衡性和精妙的准确性。火弩箭能在十秒钟内从静止加速到每小时150英里,并能体现魔力般的制动功效。价格面议。
每小时150英里…几秒内?我的天呐,我感觉摩尔送我的光轮2000已经老了。
一个小男孩扯着他爸爸的手,边哭边闹着要买一把火弩箭,他爸爸严厉地斥责他说,这玩意飞起来会要了他的命的。
“贾德尔,我在你祖父家也看见了一把,就在满是魁地奇收藏品的那间屋子里!”我兴奋地小声说。
“是吗?”贾德尔似乎没太大兴趣,但他笑着逗我:“想骑一下试试吗?哪天我去偷出来给你。”
“真的吗?!”我激动了半秒:“…还是不要吧,我怕你再也回不去家了。”
贾德尔笑了两声,这时店员们捧着七个装火弩箭的精美大盒子,昂首挺胸地在众人的目送下出门了。
人群嗡嗡地恢复了散乱的喧闹,我们挤出门,继续向丽痕书店走去。
“希望今年别在球场上碰见那种扫帚。”克鲁修说。
“…妖怪们的妖怪书,不会是那群东西吧?”我目瞪口呆。
书店里放着一个很大的铁笼子,里面关着大约一百本绿色封面的大书。神奇的是,这些书全都纠缠在一起,气势汹汹地互相厮打着,像在进行激烈的摔跤比赛,破碎的纸片到处飞舞。
克鲁修低头看了看书单,又凑近笼子确认了一下书封上的烫金书名,一本《妖怪们的妖怪书》气势汹汹地扑到笼子上,愤怒地朝他乱咬,克鲁修急忙退了回来。
“海格让我们用这种书上课?”他笑着说。
贾德尔失语地摸着脖子:“…是他的风格。”
书店经理戴着一副厚手套,操着一根布满节疤的大拐棍走过来,甚至没看我们一眼,就一脸麻木地准备去开笼门:“…几本?”
“呃…我们需要五本,谢谢。”我小心翼翼地说。
“五本?!”他瞬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唉,稍等一会儿。”
经理视死如归地进了笼子,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我们皱眉看着他和一群凶神恶煞的《妖怪们的妖怪书》艰难搏斗,一边抓书一边不停地用拐棍敲打开朝他靠近的书,以免它们咬到自己的脚踝。
我紧张地看着一本《妖怪们的妖怪书》像古怪的螃蟹一样向他挪动:“…小心后面!…哦不…”它咬住了他的屁股。
片刻后,经理把笼门边的妖怪书挨个捅回去,眼疾手快地钻了出来,砰地一下关上门锁好。
他长舒口气,把五本用绳子绑着的妖怪书递给我们,累得气喘吁吁,摘掉手套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路过的顾客指着他和大铁笼子嘀嘀咕咕。
“辛苦了。”我看着他疲倦的神态:“…剩下的课本我们自己找就好。”
走出丽痕书店,我们三个捧着一大堆书等待其他人接应,贾德尔忍无可忍地挥动魔杖,把怀里不停挣扎的妖怪书们变形成了一个复合的,微微颤抖的绿箱子提在手里。
第二天上午,我们该上路回苏格兰了。
“…你们来我家就是为了抄作业?”临别时,戴贝丝抱着胳膊眯眼问。
阿斯尴尬地挠了挠头:“怎么会呢…”
“才不是!”我殷勤地捏着她的肩膀:“反正我是因为想你了,戴尔。”
“我也是!”阿斯立马说。
克鲁修和贾德尔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戴贝丝无语地斜了他一眼:“别恶心我了…你们走吧,路上小心点,布莱克还没抓到呢。”
“开学见!”我紧紧搂了戴贝丝一下,边往车上走,边回头朝笑着的安德勒夫妇挥手。
刚出发不一会儿,天色转阴,蒙蒙下起了小雨。我靠在椅背上,右手捏着笔,另一只手把玩着伸缩袋,那里面已经塞满了东西,隐约发出书本碰撞的声音。
我盯着腿上空白的纸面冥思苦想,这次该编点什么话来搪塞摩尔---他一直以为我一周前就到家了。
幸好凯恩一家也出门了,他无证可对。
我想了想,开始写下一些关于无聊的抱怨。
克鲁修在我身边看着快被翻烂的,已经软化的地图,嘴里嘀嘀咕咕地计算着路程:“…我们出来晚了,要半夜才能到格拉斯哥了。”
贾德尔散漫地握着方向盘,用捏着烟搭在车窗上的那只手揉了揉太阳穴:“…能不能明天再到?我不想回去。”
“你不是回琴行么?”克鲁修问他。
“是啊。太无聊了…小豹子。”贾德尔突然叫我。
“嗯?”我从奋笔疾书的状态中回过神,抬眸在后视镜里看向他英俊深邃的眼睛。
“我能去你家住么?”他轻声问,轻佻的语气中夹杂一丝隐秘而暧昧的气息。
我惊得差点在羊皮纸上留下一个大墨点,克鲁修皱起眉头:“你说什么呢?你来我家住!”
贾德尔淡淡扫了眼后视镜:“我和小豹子开玩笑呢,你急什么,兄弟?”
“就是。”阿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他不会放弃和姑娘共处一室的机会,可惜这个姑娘是凯茜…”
他说着说着惨叫起来,因为我拧了一把他的胳膊,上面留下一片殷红的印子。
“…在你们心里,我真有这么坏?”片刻沉默后,贾德尔问。
“比这还要坏点。”克鲁修低声说。
大家不说话了,克鲁修垂着头,发愣地盯着地图,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夜里十点多,汽车行驶到一个空荡荡的寂静小镇,贾德尔把车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前,抻了个懒腰:“…歇会儿。”
我们在便利店买了一兜零食,三明治和饮料,店员站在柜台后面昏昏欲睡,长长的黑色斜刘海半遮住眼睛。
走在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稀疏昏暗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月光为地面镀上一层银白的铝膜。
克鲁修和贾德尔在看还有多远到格拉斯哥,阿斯啃着雪糕,半开玩笑地说:“…我们不会遇到布莱克吧?”
我啧了一声:“你这张嘴,能不能说点好事?”
“哎呀,”他满不在乎:“我们有四个人呢,就算遇到他,我们直接再次立功…啊!”阿斯突然极其惨烈地大叫了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贾德尔皱着眉问。
“不详…”阿斯颤抖着嘴唇说:“哦梅林的尖帽子啊…不详!”
“…在哪儿?”克鲁修问。
我不明白他们的表情为什么变得如此严峻,而阿斯苍白着脸,缓缓指向身旁漆黑的小巷:“不…我要死了…”
我们全都凑过去看,黑暗中,有一双若隐若现的眼睛栖在角落,充满警惕和审视,泛着诡异的红光,如同夜色里两只幽幽的鬼火。
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发现那是一条伏低身子的,黑色的大狗。
“梅林…”克鲁修轻声喃喃道。
我慢慢蹲在地上,伸出手嘬嘬了两声,黑狗动了一下,依旧警惕地盯着我们。
“…你们怎么回事?”我抬头看着凝固在原地的三个人:“这只是条狗而已啊。”
“它可不是狗,凯茜…”阿斯轻声说:“见到不详的人,会在短时间内死于非命…”
趁他说话的功夫,我从购物袋里掏出一包肉干,拆开扔给了黑狗,他闻了一下,然后狼吞虎咽地吞进了肚子。
“…我舅舅就是这么死的。”阿斯接着说:“我九岁的时候,他来探望我们,说自己在路上看到了不详…然后他就突发心脏病,倒在地上…死在了我面前。他原本是个很健康的人,什么问题都没有!”
“是吗…”我惊讶地说。那条大狗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贾德尔伸出手朝他走近,他立刻神经质地呲起牙,低哼着向后退去。
“好吧…好吧…”贾德尔举起双手退后两步。
我把更多肉干和面包扔给他,他急不可待地大口咀嚼起来,似乎饿极了。
黑狗的身子慢慢显现在月光下,他的骨架高大得的确十分可怕,四脚着地站着居然比我蹲着还高出一个头…德牧也能达到这种体型?但他瘦得都能看见肋骨了,黑色的长毛毫无光泽,乱糟糟地黏着尘土,胸口和两条前腿还湿漉漉的,他现在闻起来就像垃圾堆。
我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有些难过:“…但我觉得这就是条狗啊…他应该流浪好久了,或许他的主人不要他了…”
贾德尔捏捏阿斯的肩膀:“他不是不详,老兄。不详不会吃东西。”
“对。”克鲁修点点头:“不详出现的时候像一个一闪而过的幽灵,不是实体。”
阿斯看着黑狗,将信将疑地眯起眼。
狗很快吃完了所有东西,我试探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他没有拒绝,甚至静静看着我们,摇起了尾巴。
“哦…”我动容地柔声说:“看他多可怜…”
“…好吧。”阿斯勉强地撇着嘴说:“但我还是宁愿离这家伙远点…”
“放心,除非你魔药课作业不合格之类的,否则你到开学前都不会死。”贾德尔开玩笑说。
我们开始思考该拿狗狗怎么办。这里最适合收养他的人显然是克鲁修,于是我眼巴巴地望向他。
克鲁修无奈地笑了笑:“凯茜…”
“你家牧场那么大,克鲁修…完全放养着他都行,他会很高兴的。”我一起身,黑狗便向前两步紧跟在我后面,这使我内心更加泛起怜爱的激荡:“哦…你瞧他这样子,肯定很聪明,绝对不会给人添麻烦…”
我忍不住夹起嗓子低声叨叨着,一边可怜兮兮地看着克鲁修。
他瞬间败下阵来,笑着摸摸狗脑袋:“…那你要经常来看他,好吗?”
“当然!”我高兴地点头。
我们带着狗狗朝汽车走去,五人一狗着实有点拥挤了---克鲁修开车,阿斯忙不迭地抢了副驾驶的位置,于是我坐到后排,左边是贾德尔,右边是大黑狗。
我用包装袋给狗狗喂了水,他的大舌头呱哒呱哒地舔着。
阿斯捏着鼻子叫我们把车窗都摇下来:“…呃!怎么能这么臭!”
“他得洗个澡!唉…真可怜。”我说。
汽车缓行至一条平静流淌的小河边,我们跳下车,克鲁修朝狗狗拍手:“来!”
黑狗自己径直跑进了水里,开始畅快地打滚洗澡。
“看他多乖呀!”我高兴地说。
阿斯撇着嘴,小声说:“没看出来…长得跟死亡使者一样,我们带着他会被人翻白眼的…”
黑狗颠颠地走上岸,用力甩甩水,一半都溅到了阿斯身上。
我们哈哈大笑,阿斯急忙护着衣服跑开:“哎哎!这家伙在报复我!”
夜幕下,汽车沿着平直的公路驶向格拉斯哥,我睡着了,醒来时天光已明,自己正靠在熟睡的贾德尔的肩膀上。黑狗高大的身子终于不再紧绷,他放松地蜷缩在我旁边,趴在座椅上睡着。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他猛地惊醒,机警的灰色大眼睛瞥我一眼,垂下耳朵继续睡了。
可能有人打过他,我这样想到,不知道他流浪时受过多少委屈。
天渐渐亮起来,车子也终于缓缓接近城区,车载电台里开始播放晨间节目,男主持人磁性而活力的声音宣报道现在是伦敦时间上午七点钟。
格拉斯哥的街巷间又潮又热,凝滞的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灰蒙蒙的雾气,我怀疑随时会下雨。
身旁的黑狗坐起身子,眼睛扫视着车窗外,我越看越觉得他脸上有一种复杂的智慧,就像他其实极通人性似的。
我们找到一家早早开门的小餐馆,里面还没什么顾客。
老板是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正在动作利落地擦拭餐桌:“几位?哇哦,看看这个大家伙…!”
“四个人,谢谢。”克鲁修说。
我们坐到窗边,要了豆子,猪扒,炸鱼薯条和馅饼,老板应声走进开放式厨房。
我撑着下巴看着对面坐在皮沙发上的黑狗,或许是因为陌生环境的缘故,他显得有点焦躁不安。
我和克鲁修打算给他起名叫芬里尔,北欧神话里的巨狼,但他似乎很不喜欢这个名字---算了,反正我们也对狼有心理阴影了。最后大家默契地决定先管他叫Dog。
片刻后,老板端着一大堆热腾腾的食物过来了,居然有六份猪扒,五个馅饼。他笑眯眯地说送给我们,并且每隔几分钟还在继续端来我们没点的东西---我知道他是喜欢这只狗,Dog很能吃,而老板欣喜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第三次,他拿过来一个羊肉派,克鲁修抿抿唇:“先生,非常感谢,但是…”
“它可真大啊,不是吗?”他热情的目光黏在Dog身上:“是男孩还是女孩?”
盛情难却,克鲁修尴尬地说:“啊…我们还没注意过这个…”
“没注意过?”老板终于舍得分一个眼神给我们:“这不是你们的狗?”
“实际上,他是我们捡的。应该是男孩…”我说。
“啊…难怪。我本来想责怪你们的,怎么把这么好的狗养成这样?”老板点点头,胖圆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小时候我父亲也养了一条这样的狗,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块头没他大。”
Dog埋头吃着猪扒,阿斯拿了半块馅饼喂他,结果Dog转着脑袋躲来躲去,脸上露出鄙夷的表情。
贾德尔笑起来:“兄弟,他嫌弃你。”
阿斯嘁了一声,把馅饼扔回盘子里:“我已经主动过了哈,是你不想跟我和好的,你等着…”他用手指点着Dog的脑袋,结果后者转过头来作势要咬他的手,吓得阿斯立马缩了回去。
“…多聪明的家伙!”老板笑眯眯地喃喃道。
“…没人替我说话吗?”阿斯哀怨道。
我看着老板喜爱的表情,和克鲁修交换个眼神,轻声问他:“…先生,您想不想要他?”
“哦…”老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当然想了!但现在嘛,这家店就是我的全部了,孩子们。”他淡淡地笑着,指指厨房:“我住在那后面,一间约莫十平米的小隔间,我怎么养他呢?这种狗是需要天天奔跑的。”
“嗯,”阿斯嘴里嚼着派,朝克鲁修扬扬下巴:“他家有牧场,离这儿不远,他能一直跑到累死。”
“那太好了。”老板笑着说:“他们不自由的话,会抑郁的,这我可是很了解…唉,我家的那条狗当时就是那么可怜…”
我们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出餐馆,四人一狗全撑得直打嗝,而且好心的老板坚持不收我们一分钱,最后是贾德尔临出门前把钞票偷偷塞到了柜台后面。
“…我提议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会儿,怎么样?”阿斯摸着肚子说。
“同意。”我说:“我需要洗澡。”
然而我们的钱所剩无几,转悠了几圈才找到一家价格合适的小旅店提供钟点房---而且只剩一间大床房了。
一间就一间吧,大不了轮着睡觉。
几个人挤进房间,七手八脚地各自找地方坐下或躺下,Dog开始更加焦躁地走来走去,克鲁修柔声问他是不是想喝水。
我一进门就直奔浴室---啊,热水打在身体上的感觉真好。
隔着浴帘和哗啦啦的水声,我听见阿斯在外面说:“…兄弟,他不会是想上厕所吧?啊,我看见了!确实是男孩!…他不会尿在地毯上吧?我们剩的钱够赔吗?”
“…说你多少遍了,先把鞋脱了再上床!”这是贾德尔愠怒的声音。
然后应该是克鲁修进来接了点水,又出去了:“…看吧,他渴了。”
屋里渐渐没声音了,我也沉浸在舒适的淋浴中,最后差点站着睡着。
身上终于没了黏糊糊的汗滞感,我迅速吹干头发,换上干净衣服,拖着发酥的四肢关节走出浴室,准备好好睡一觉。
阿斯和克鲁修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贾德尔则在一旁的旧沙发上,枕着胳膊---房门敞着一条缝,Dog不知所踪,墙边还放着他喝剩一半的水。
我轻轻把克鲁修摇醒:“…克鲁修,狗呢?”
“狗…”他抬起脑袋环视一圈:“…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