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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狼人追逐战 我们在 ...

  •   我们在海边减速停下,缓缓走向沙滩,海鸥在附近成群结队地乱飞着,发出高亢的叫声。贾德尔从旁边的摊位买了顶凉帽扣在我脑袋上,我掏出伸缩袋里剩的面包,把小袋子别进帽子里。

      “喂海鸥。”我掰下一半面包递给贾德尔,他刚要接,就被飞奔过来的阿斯截胡了。

      “你们俩开得也太快了。”他气愤地说:“我跟克鲁修追了一路都没追上。”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和吵闹的海鸥简直一模一样。

      “看呐!”我指向天空转移他的注意力:“它盯着你手里的面包呢。”

      我掰了一块面包扔到天上,被那只海鸥敏捷地张嘴接住---这招很管用,阿斯立刻高高兴兴地开始喂海鸥了。

      走在松软燥热的细沙上,我和克鲁修贾德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我被他们俩夹在中间,而话题似乎越来越莫名其妙,克鲁修提起几个我不认识的人,然后又说到了一些姑娘---贾德尔不厌其烦,没怎么接话。

      “…你和她现在也没联系了?”克鲁修问。

      贾德尔淡声道:“早都没了。”

      克鲁修笑了笑:“我记得她和詹弗妮还…”

      “你还记得妮娜吗?”贾德尔突然饶有兴趣地眯起眼问他:“二年级的时候你救的那个落水的女孩儿。”

      “…记得。”克鲁修动了动嘴唇。

      “我觉得她现在还挂念着你呢,兄弟。”贾德尔笑着说:“她今年情人节不是还在给你送情书么?说真的,那种文静温柔的姑娘很适合你。”

      克鲁修沉声说:“我不这么认为,兄弟。”

      我感觉有点窒息,而且完全插不上话---于是我悄悄落后他们两步,转向岸边走去。

      结果贾德尔一把握住我的手腕:“…你去哪儿?”

      “啊…”我瞥了眼附近的摊位:“我想吃冰激凌。”

      “我陪你去。”他牵起我就走,克鲁修去争我的那只手:“凯茜,我陪你去。”语气很温柔,力气倒不小。

      我实在受不了了,忙用另一条胳膊挽住克鲁修:“我们一起去,就孤立阿斯就得了。”

      然而到了冰激凌车前他俩也没闲着。

      “你不知道,她最喜欢巧克力味的。”克鲁修说。

      “我知道啊。”贾德尔笑笑:“我还知道如果有葡萄味的话,巧克力就不是首选了,对吧,小豹子?”

      “…对。”我无奈地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克鲁修温和地笑着:“兄弟,你除了记前女友的生日喜好口味之外,对身边别的姑娘也是这道工序?”

      贾德尔微微眯起眼:“什么意思?只允许你做体贴细心的那个朋友,我就不行?”

      “我可没那么说……”

      趁着两个人专注于对峙的时刻,我缓缓踱步,挪出了冰激凌车前聚集的一小撮人群。

      啊,空气终于清新而没有火药味了。

      我在附近闲逛着,思考着他们俩这莫名其妙的对话到底是怎么开始的---这时,前方几个姑娘的欢呼声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挤进人群里,发现是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高瘦男人在做魔术表演。他背对着这边,正给对面的观众展示着什么;他黑色的长头发乱糟糟的,用布绳在后脑勺绑成一个小尾巴,一个摊开的皮箱放在他脚边,里面有些杂七杂八的道具。

      他转过身来,我一下就明白了围观的姑娘们为什么都用那种眼神看他---他很年轻,大概三十岁出头,有着一张十分迷人的,人种难辨的脸:他看着就像是意大利人,或者是吉普赛人,也许还有点印第安血统。那双深邃带笑的黑眼睛能把人蛊惑得移不开视线,嘴唇上翘起的小八字胡须使他的神情显得更加俏皮,狡猾。

      他手里洗着一副扑克:“那么…接下来我需要邀请一位好朋友协助表演。”

      竟然是一口标准的英音英语。

      他扫视四周,目光落在我身上:“你好,小姐。能请你站到我身边来吗?”

      几个姑娘发出失落的抱怨声。

      …我吗?我惊讶地左右看了看,大家也纷纷看向我。

      “是的,就是你。”他笑眯眯地,绅士地朝我伸出手。

      我害羞地垂眸走到他旁边。

      “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他柔声问我。

      我点点头:“凯瑟,凯瑟弗洛林。”

      “好的,凯瑟。现在我手里有一副扑克。”他利落地拉了一下扑克牌,把它们码齐,四下展示一圈:“…介意帮我检查一下我有没有洗好,顺便选一张你喜欢的牌,展示给大家看吗?”

      我接过扑克,他说了句:“待会儿见了各位。”便垂下头,很可爱地紧捂住脸。

      我随机抽了一张展示给围观的群众---是红桃A。

      把牌交还给魔术师,他拍拍手,双手各吹了一口气:“呼,好的,感谢美丽的凯瑟小姐。接下来按照套路大家应该知道,我要猜你选的是什么牌了…”他翻洗着扑克,牌在他手中左右飞舞:“…方便问问你来自哪里吗,凯瑟小姐?”

      “英国,苏格兰。”我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啊…”魔术师眼神感慨地点点头:“终于知道我对你的亲切感从哪里来了,不单单是因为你的美貌,小姐。我曾经在苏格兰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那是个美妙的地方…那么,你知道安德拉重力泉么?”

      “当然,在北边的高地上。”我回答说。

      他满意地笑起来:“各位,如果有机会去苏格兰旅游的话,一定要去那里看看,夏天的时候,泉水会从山涧喷涌而出,一路向下,形成非常壮观的瀑布…”说着,他手里的牌就像有生命地打着配合一样,突然越洗越多,从两边止不住地哗哗啦啦掉到地上---人群惊奇地叫起来,发现那些扑克竟然全变成了红桃A。

      魔术师笑着捡起一张举给我看:“…请问这是你选的牌吗,凯瑟小姐?”

      我挑着眉点点头:“是的,完全正确。”

      大家鼓起掌来,他谦逊地四下鞠躬:“谢谢各位,不过好的魔术师不止能预测到这么临近的事情。请看看你的头顶吧,凯瑟小姐。”他眯眼笑着。

      我惊异地摸着我的帽檐顶上---什么都没有。然后我掀开帽子,他的手一闪,从我脑袋上拿出了一张牌---上面印着我的名字,凯瑟弗洛林。

      “哇哦。”我赞叹地在更热烈的掌声中说:“我得声明一下,我只是路过,不是他的助手之类的。”

      他笑了笑,暧昧地和我对视着,手一翻,那张牌变成了一朵酒红的玫瑰花:“…谢谢你完美的配合,凯瑟小姐,大家也请把掌声送给她吧!”

      我脸红着接过那朵玫瑰…他的眼睛简直太能魅惑人了。

      他找其他姑娘开始表演点烟戏法了,我回到人群中,看着烟嘴从他口中变到另一头,一会儿又在他鼻孔里钻进钻出---最后他嘴里同时吐出了五根点燃的烟。

      希望他别把烟变到那姑娘头上去…

      我正这么想着,贾德尔挤进人群里,握住我的手:“…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我从他手里接过冰激凌,往海边走去,心虚地说:“…抱歉。”

      我余光感受到贾德尔直勾勾地盯着我的侧脸,然后拿走了那朵玫瑰花:“玩得很开心吧,脸这么红。”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轻蔑地拨弄着花瓣,然后随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你干什么?!”我惊诧地问。

      “怎么了?”贾德尔皱着眉,对我的反应很不满:“你想要的话我们再去买一束。”

      “我没有…”我无奈道:“花是无辜的,你为什么扔了?”

      “因为那家伙看着就惹人讨厌。”他淡声说。

      我失语地看着贾德尔冷冰冰的表情,硬生生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哦。”

      我们在海边玩到午后,然后转转悠悠地回到市区。

      四个人吃了些小吃,喝了点凉啤酒,阿斯喝得最多,回去的路上,他非要试试骑摩托,结果在后面激动得左摇右晃,刚走了几百米贾德尔就责令他下来。

      到旅店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我揉着脚腕,摘掉头顶的凉帽---原本夹在里面的伸缩袋竟然消失了!

      “…我靠?!”我猛地从床上弹跳起来,开始贴着地面从门口到床底进行地毯式搜索,然而几趟下来,除了我自己热汗和冷汗直流以外,一无所获。

      我冲向三个男孩的房间,急促地拍门。

      克鲁修打着哈欠应门,看到我严肃的表情,眉头渐渐皱起:“…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伸缩袋不见了!”我晃晃手里的帽子:“下午在海边的时候,我放在这里面了。”

      “我们的钱又没了…!”阿斯的哀嚎从屋里传来。

      贾德尔无奈地回应:“钱在我这儿。”

      “…你想想什么时候摘过帽子,在哪儿摘的,凯茜。”克鲁修温和耐心地看着我,他的眼神让我平静了不少。

      “我好像没摘过…”正说着,我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迷人的脸,和他一闪而过的手:“哎呀,那个魔术师!妈的…”

      贾德尔靠到门框上,冷哼一声,表情写满了“我就知道”。

      “袋子里面有什么?”他问。

      “没什么…”我咬着嘴唇小声说:“但是我的魔杖在里面,还有几张没拿出来的作业…”

      “哈!”阿斯探出脑袋嘲笑我:“不止我一个巫师被偷东西!”

      我瞪了他一眼,他悻悻地缩了回去。

      “凯茜,你确定是被他拿走了?”克鲁修问我。

      我气愤地点点头:“肯定是他!”

      克鲁修和贾德尔对视一眼,后者看向我:“别着急,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们明天过去找。”

      已经十点多了,现在的确做不了什么了---“好的…对不起。”我失落地说。

      “没关系的,这又不怪你。”克鲁修轻柔地捏捏我的肩膀。

      “…那时候都没人这样安慰我!”阿斯幽怨地说。

      贾德尔皱眉怼道:“你也没道歉啊。”

      翌日,我们四个在海边转悠了一整天,不出所料,连个魔术师的影子都没见到,游客们和昨天又不是同一批人,所以问了个遍也都对他毫无印象。

      傍晚,四个人垂头丧气地回到旅店。

      “明天我们再找一天,不行就报警吧。”克鲁修提议说。

      “肯定找不回来啊,他说不定已经跑路离开意大利了呢。”阿斯懒洋洋地说。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如果报警的话,”我弱弱地问:“应该找麻瓜警察还是这儿的魔法部啊?毕竟这算魔法事故吧。”

      “可能还不算。”克鲁修说:“一整天了,我们还没被魔法部的人找上门来,说明他还没打开袋子。”

      贾德尔嘲讽道:“这个国家的办事效率…你确定?”

      阿斯插嘴说:“可能那个小偷魔术师也是个巫师呢!”

      一阵怀疑的沉默。

      “…总之,明天再说吧。”我摆摆手。

      然而第二天还是同样的结果---我们把海岸边纵横十英里以内的范围都跑了一遍,探查了每条街头艺人可能出没的大街小巷,依旧一无所获。

      天快黑了,我们迷茫地站在路边,克鲁修和贾德尔已经摊开地图,开始看魔法部下属机构的点位了。

      我带着淡淡的,绝望的心情在旁边的摊位买了杯咖啡,收银员是一个东南亚女孩,她好奇地问我们是不是在找什么人。

      “是的。”我不抱任何希望地说:“一个长头发的吉普赛混血,长得挺好看的…他偷了我的东西!”

      她想了想:“…是不是留着一撮小胡子?”

      我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没错!你见过他?!”

      女孩点点头:“下午经常能看到他路过,往那边走。”她指指西边的一群居民楼:“我猜他应该住在那两栋黄色的公寓之一…原来是个小偷么,真可惜…”她撇着嘴,一副观赏了许久的花突然死了的表情。

      “…太谢谢了!真是帮大忙了!”我抽出几张小费放在柜台上,转过身去激动地拍了拍三个男孩:“走了!”

      果不其然,我们刚走到那两栋公寓附近,就看见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短袖和短裤,拎着超市的购物布袋正往这边走。

      “…站住!”阿斯大喊道。

      魔术师甚至都没看我们一眼,便脚底生风地扭头就跑,四个人急忙冲上去试图包抄他---梅林啊,我敢保证他平时绝对没少被追,这身法灵活得弗雷德乔治都得跟他取取经。

      他趿着拖鞋奔跑在街头巷尾,像鸟一样上蹿下跳地跨过那些铁栅栏,钻进墙洞里,利用熟悉的地形疯狂地七拐八拐。

      我们十分轻松地被他落在了后面,几次差点迎面撞上彼此,或者水泥墙---最后,我眼看着他拐进了一条小巷,然后消失不见了。

      “…他去哪儿了?!”阿斯紧接着追上来,气喘吁吁地问。

      “不知道。”我叉腰看着面前封闭的铁板门,和角落里零落的垃圾,建筑碎屑。

      贾德尔走过去,晃了晃锁得严实的铁门,开始检查两壁的砖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就在他俯下身触碰到其中一块石砖的时候,贾德尔的身影被某种巨大的引力撕扯成了一缕烟,直直地钻进了墙缝里。

      这个过程连一秒都不到,贾德尔的惊呼声只传出来一半。剩下三个人惊诧地愣在了原地。

      “…门钥匙!快!”阿斯拉起克鲁修,后者牵住我的手---我还没反应过来,阿斯就覆上了那块平平无奇的石砖---瞬间,我感觉到脚下一空,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开始在一片混沌的虚空中疯狂旋转。

      我死死握住克鲁修的手,觉得一不留神就会被甩飞了---终于,在我的五脏六腑都快被扯出来的时候,我们落回了地面上。

      我们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空气中弥漫着炸鱼和热乎乎的动物的味道。

      “…贾德尔?!”我惊魂未定地呼唤道。

      他从右后方握住了我的手:“小豹子。”

      黑暗中有一个人轻轻叹了口气。

      魔术师点起一盏油灯,借助微弱的光线,我们看见他正坐在面前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后仰着身子。

      “把我的袋子还给我!”我气愤地说。

      “我正打算找机会还给你呢。”他无奈地说:“消消气,小鹰…你们都是拉文克劳吗?有没有赫奇帕奇?”

      我们微妙地互相对视一眼,摇摇头。

      “好吧…”他的语气有些遗憾。

      我皱眉看着他:“所以,我的伸缩袋呢?”

      魔术师漂亮的脸上充满疲倦:“袋子不在这里,凯瑟。你们先离开,行吗?明天一早我就给你们送过去,我保证。”

      “去你的!”阿斯接话道:“你觉得我们会相信一个小偷?”

      “各位,那个袋子里面又没钱,我要一个小女孩的魔杖和草药课作业有什么用呢?”他无奈又坦诚地说。

      “少废话,袋子在哪儿?”克鲁修逼问他。

      魔术师耸耸肩:“在另一间公寓…反正我今晚不能跟你们去拿,你们随意。”说着,他在沙发上躺下了:“厨房冰箱里有啤酒,饿的话还有披萨…不过停电了,我不确定变没变质。”

      他无所谓的态度令我们更加恼火,克鲁修拨开脚边的木箱子:“…我们要报警了。”

      魔术师无动于衷。

      这时贾德尔走向窗边,伸手去拉那厚重的,灰扑扑的窗帘。

      “…别!”魔术师睁开眼睛,猛地站起身,想阻止他---但是已经晚了,窗帘因为贾德尔的动作掀起一阵浮灰,泛出腐朽发霉的味道,也不知道多久都没人动过了。

      贾德尔咳嗽两声,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脸上,洒进屋子里,在地板上印下一道明亮的白痕。

      而魔术师一见到那高悬的,澄澈滚圆的月亮,就像被定身般僵在了原地。

      在四个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开始浑身发抖,古怪地弓起脊背,全身的肌肉和骨骼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膨胀起来。细密的灰色鬃毛从他鬓间,手臂上,腿上冒出来,狼的尖利大爪子取代了他的四肢,逐渐撑裂了他的鞋子和衣服。

      “…跑…快跑……”魔术师痛苦地跪在地上,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变调的字,爪子挠得地板吱嘎作响。

      “…卧槽!快跑!!”阿斯大喊道。

      我们冲到门前,结果发现门被关的死死的,锁头卡住了,怎么拧也拧不动---倒霉催的,魔术师长长的大嘴巴里发出令人不安的低吼声,他马上就要完全狼化了!

      “窗户!窗户!”我惊叫着,跑过去费力地拉开窗户。

      四个人七手八脚地扯开玻璃窗向外张望---妈的,怎么这么高啊!

      我们大概在五楼左右,夜色中,风狂啸着,昏黄的路灯光照着水泥地,看起来天旋地转。

      贾德尔指指一旁的白色水管,它直通到楼下,细细的身子被风吹得一下下磕在外墙上,显得脆弱不堪。然而身后的狼人已经开始发出野兽般的,痛苦的咆哮,这根管子是我们唯一的生机了。

      来不及再犹豫,离得最近的克鲁修一条腿翻出窗户,抱住管子开始往下滑。

      “…凯茜!快点!”他朝我招手。

      我深吸一口气,把身子探出去,双手搂住了水管---缓缓下落中,我随着管子在风中不停地颤抖摇摆,紧张得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两只出汗的手心一个劲地打滑---头顶是阿斯夹着水管的双脚,再往上,殿后的贾德尔似乎对狼人施了个咒语,他在公寓里嘶吼着,噼里啪啦地撞翻了一些家具,抓碎了一些木头。

      我心里一直怀疑着手中水管的可靠性,十几秒后,我双脚发软地落在了地面上。

      克鲁修扶住踉跄的我和阿斯,贾德尔紧跟着下来---我们朝上望去,狼人趴在窗户框上,向我们发出可怕的怒吼,他张开血盆大口,尖牙之间牵连着粘稠的口水丝。

      “…卧槽!卧槽!他要跳下来了!”阿斯惊恐地喊道---我们急忙闪到一边,狼人硕大的身躯从窗户里飞了出来,径直落向地面---一声巨响,他摔在了水泥地上,脸着地,不动了。

      一瞬惊心的沉默后,我轻声问:“…他死了吗?”

      “…我觉得没有。”克鲁修说。

      然后我就看见他灰黑的大爪子抽动了一下。

      “跑啊!”阿斯扯着我们扭头就跑。

      “…不行!”贾德尔突然急刹在原地:“那边是居民区!”

      四个人神情严峻地交换了个眼神,调转方向,绕过正挣扎着爬起来的狼人,往海边跑去。

      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如此没命地疯跑---第一次是一年级在禁林里被疯狼追的时候…fu*k!为什么又是狼啊!我讨厌狼!

      我们竭尽全力地调动着自己的腿,听着身后野兽的嚎叫和大爪子踩地的声音,我的肾上腺素狂飙,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向上翻涌,随时可能喷出一口血来。

      跑到海边的公路上,我朝几个零零散散的行人摆手:“跑!快跑!有狼人!”

      尖叫声四起,狼人咆哮着撞翻了那些沙滩椅,把挡路的自行车和汽车踩得七零八落,然后继续愤怒地追逐我们。

      贾德尔和阿斯时不时回头朝他扔魔咒,但红光打在他身上仿佛都是不痛不痒的玩笑,他甚至停都不停,完全无视了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口向前跑着。

      海滨一片混乱,零落的游客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一对情侣刚从沙滩上过来,看到狼人朝他们咆哮,甚至双双晕了过去。

      “火焰熊熊!”贾德尔的魔杖尖喷出一股火焰,烧在狼人身上,他痛苦地嘶吼着,踉跄两步撞在树上,倒在沙地里开始打滚,那棵树摇晃了两下,差点直接被他撞倒。

      扑灭浑身的火焰之后,狼人甩了甩脑袋,焦黑的皮毛上裹满了沙子。

      “来追我啊,混蛋!”贾德尔朝他大喊道:“来啊,站起来!别表现得像个废物一样!”

      狼人从沙滩上爬起来,恼火地大吼一声,朝贾德尔扑了过去。后者脚步一闪,向左前方的工地跑去。

      我们跟在他身后,把狼人引到安全铁门前。

      “阿拉霍洞开!”贾德尔冲进工地,狼人紧随其后,把铁门框抓变形了一大块。

      剩下三个人跑进去,费力地把铁门重新合上,锁好。

      工地里全都是沙石堆,摞得很高的巨型石块和各种大卡车,泥罐车,贾德尔瞬间没了踪影,我们只能循着狼人的叫声和巨大的破坏声一路找过去。

      终于看见狼人高大的背影,我们三个交换了个眼神---克鲁修举起一块石头砸向他的后背:“嘿!混蛋!我们在这儿!”

      狼人转过头,脚爪刨了刨地,跑来抓我们。

      三个人默契地朝三个方向跑开,阿斯扔了一个粉身碎骨,砂石碎屑炸了满天。

      “笨蛋,来追我呀!”他边跑边回头对狼人做鬼脸,狼人在灰尘中怒不可遏地冲了过去。

      我绕到另一边,眼睛盯上了一辆铲车。

      我爬进驾驶室,惊喜地发现它的钥匙竟然没拔。

      “好的,好的…”我抿唇扫过那些复杂的按钮,心想光启动应该是和汽车差不多的,于是试着拧了下钥匙,放下手刹。

      一脚油门下去,伴随着轰隆隆的响声,铲车开始缓缓前进。

      “YES!”我胜利地高呼一声,兴奋地握着方向盘,操控着这个大家伙往狼人的方向驶去。

      “…阿斯!让开!”我歪着脑袋朝他高呼道。

      阿斯回过头,震惊地喊了句卧槽便灵活地闪身躲到了一辆卡车后面。

      狼人想扑向他,却被紧逼到面前的大铲斗吓了一跳,转身四脚着地狂逃而去。

      我狠踩油门,加速追在他身后,铲斗推着一路上狼人绕过的所有障碍径直向前,最后我们就快要接近工地边缘的铁墙了。

      我急切地一个个看着那些操控键,半猜半疑地按下一个印着“倾泻”的按钮---铲斗高高甩了出去,把里面的沙子和大石头全扬在了狼人身上,他瞬间被埋住了。

      我顶着土堆踩下刹车,熄了火,四周瞬间一片死寂。

      “呼…”我松了口气,爬下铲车的时候,差点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凯茜,你太他妈牛了。”阿斯从不远处探出脑袋,低声惊叹道。

      但他的声音突然一变:“…小心!”

      我惊惶地转头---土堆一下下耸动着,狼人挣扎着从里面爬了出来,在尘土中狂怒地大叫。

      “妈的…”我欲哭无泪地摇摇头,转身再次跑了起来。

      在接下来的一分钟里,我想了很多很多,从自己错误的出生到这下是不是真要死了,从生活的美好到我的人生真他妈操蛋,连过个走马灯都不消停,从妈妈到贾德尔…妈的,怎么这时候还在想他,我还是死了算了!

      话虽如此,但我的腿可是一刻未停,连踩到了狼人扬过来的沙子摔倒了我都没回头,只是飞速爬起来继续往前跑---这家伙在报复我。

      渐渐地,我感觉喉咙里泛起了血腥味,膝盖后知后觉地火辣辣地发疼…梅林的奶奶!他人形态的时候都够能跑的了,现在这不是要人命吗?!

      我以为自己曾经濒死了几次,这时可能会更从容,然而并没有---在我终于被堵到角落的时候,我只感到一阵荒诞的好笑,以至于我停在原地,真的呼哧带喘地笑了起来。

      然而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狼人张大嘴巴朝我扑过来的时候,克鲁修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用一根钢筋抵住了他的上颚。

      “…快走!”克鲁修扭头对我说。

      我看着他转移开狼人的注意力,用砖头猛击后者的脑袋:“那你怎么办?!”

      “别管我了!”克鲁修大声道:“让我也为你做一次事情吧,凯茜!快跑!”

      我茫然地看着他们缠斗在一起,转身跑走的瞬间热泪盈眶。

      我拖着两条发沉的腿,不停地往前跑,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什么都看不见,视野里只是一片模糊的灰色。直到我感觉自己越跑越矮,最后彻底无力地瘫坐在了水泥墙边。

      四周渐渐响起无数轰鸣的警笛声,而我兀自想着…克鲁修会死吗?不要!这样的结果我无法承受。如果他被咬了,也变成狼人了怎么办?…我得回去帮他。

      我哭着站起身,拐角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贾德尔!”我崩溃地叫他。

      他冲过来紧紧抱住我,上下打量我:“…梅林啊,小豹子,你的腿…”

      我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左膝盖擦破了皮,渗着鲜血,而右膝盖相当触目惊心,一大块肉不翼而飞,隐隐约约露出了底下白色的骨头,鲜血已经流了满腿。

      我倒抽一口凉气,感觉更加绝望。

      “…是被他抓的吗?!”贾德尔声线颤抖地问我。

      我摇摇头,语无伦次地说道:“…克鲁修,我们要去救他!他刚刚…”

      贾德尔松了口气,点着头:“放心,克鲁修没事。”他脱掉上衣,开始裹住我的腿包扎。

      我疼得惊叫出声,咬牙问他:“…你怎么知道?”

      贾德尔把很快被血浸透的白T恤打了个结,起身指指不远处的塔吊---那里有一个白色的小光点在缓缓向上,借助月光,我勉强看清了两个缓慢攀爬的人影。

      “…你还能走吗,小豹子?”贾德尔抹掉我脸上的眼泪,轻声问:“用不用我背你?”

      我平复着呼吸,摇摇头。

      我们俩蹑手蹑脚地靠近塔吊,一路听着狼人在不远处奔跑的动静,他被震天响的警笛声和涌进工地的警察们搞得晕头转向的。

      我和贾德尔也开始往上爬---今晚绝对可以载入我人生最糟糕的经历之一,而接下来的攀爬让这段经历可以勇争第一了。因为我的膝盖简直疼得要死,每往上一步,我都感觉它好像要断开了一样。

      贾德尔跟在我旁边,边爬边半拖半抱着我,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终于到了顶部的驾驶室。

      克鲁修把我拉了上去,我哭着抱住他,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会出事…”

      克鲁修紧搂着我,眼神深邃,我觉得他很想吻我,但他忍住了:“别哭了,凯茜,我好好的…”

      阿斯蹲在地上观察着下面的情况:“…先别伤感了,你们看看那群警察吧!梅林啊…”

      我们朝地面望去---狼人四处乱窜,仿佛在走迷宫,而麻瓜警察们完全不敢靠近他,一遇到他就胡乱开枪,排好的阵型不攻自破,溃散地各自逃命。警车已经被砸扁了好几辆,凄惨地横在工地上,闪着蓝光。

      “…他们对付不了他。”贾德尔皱眉说:“魔法部的人怎么还不来?!”

      “如果有人受伤甚至死了的话,这事儿就太麻烦了。”克鲁修看向贾德尔,两人眼神交流了一下,互相点点头。

      然后贾德尔便举起魔杖,一道红光朝狼人射去,他抬头看见了我们,直奔塔吊而来。

      “…什么?!”阿斯瞪大眼睛:“你们俩是不是疯了?!他们对付不了他难道我们就能对付得了吗?!”

      我看向天边,发现这里向北可以俯瞰整个罗马的风景,远处的海平面上,一道模糊的红光正突破夜幕缓缓升起。

      “天快亮了。”我疲倦地说。

      狼人飞速地攀上塔吊,我们挤出驾驶室,在风中四肢并用地,颤颤巍巍地沿着生锈的铁臂爬向对面建到一半的水泥大楼。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横流,感觉自己的膝盖快碎了,甚至整条腿都开始发麻。贾德尔来到我身边,伏低身子:“上来。”

      我再没心思逞强了,小心翼翼地趴到他背上,抱紧他的脖子。

      贾德尔迅速向前,身后传来狼人的怒吼。我叹了口气,心说这家伙可真耐活。

      到了塔吊边缘,贾德尔轻轻把我放下,我用尽仅剩的力气朝敞开的窗口跳了过去,克鲁修稳稳接住我。

      “…贾德尔,快!”克鲁修焦急地催促他---狼人已经来到了贾德尔背后,高高举起了尖利的爪子!

      贾德尔果断地回头踢在他胸口上,跳进大楼。

      狼人高大的身子摇晃一下,在下坠的前一秒抓住了水泥地面的边缘。他挣扎着,嘴里发出凄厉的狼嚎。

      阿斯冲过去想踩他的爪子,我拦住他:“太高了,摔下去他会死的!”

      阿斯难以置信地看向我:“那我应该拉他上来让他把我们全咬死吗?!”

      此时空中传来一阵巨大的呼啸声,刺目的白光伴随着飓风降临---直升机都来了,两个士兵蹲在里面,架枪瞄准了狼人。

      “石块飞来!”贾德尔把一块大石头塞进狼人嘴里,扯住他的爪子把他拉了上来。

      “速速禁锢!”一道金红色的魔法链紧紧缠住了不停挣扎的狼人,贾德尔举着魔杖,手吃力地颤抖着。他向阿斯眼神示意。

      后者脸上的五官都拧到一起了:“真是疯了…速速禁锢!”

      狼人嘎吱嘎吱地咬着嘴里的石头,低吼着用劲挣扎,大脑袋一下下撞着水泥地。我和克鲁修扯来一边的铁丝和麻绳,一圈绕一圈地开始把他绑在粗糙的灰色墙柱上。

      “…放下你们的武器!”直升机上的人朝我们喊话。

      没有人理他们,砰砰几声响,弹壳落在了我脚边。

      “别开枪!”我大声叫道。

      此时,狼人终于停止了挣扎---因为太阳出来了。

      橙红的光洒在他身上,他愣住了,痴痴地盯着日出,浑身的灰毛渐渐褪去,身子迅速缩小。十几秒后,他变回了人形,低垂着脑袋,赤身裸体,满身伤痕,看起来惨不忍睹。

      我跌坐在地,靠进克鲁修怀里。

      魔术师费力地抬起眼皮,扫了我们一眼,似乎松了口气:“…各位,真的很抱歉。”他的声音疲倦无比。

      阿斯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气愤地说:“你是该感到抱歉!”

      这时直升机缓缓靠近大楼,两个士兵跳了进来,警惕又匪夷所思地打量着我们。几个骑着扫帚匆匆赶来的人紧随其后,稳稳落在地面上。

      为首的女人挥了下魔杖,士兵们仿佛被幻觉定在了原地。

      “…你们怎么不等我们死了再来?!”阿斯哀嚎道。

      她皱眉看了看灰头土脸,满头大汗,狼狈至极的五个人,魔杖紧张地在手里打转:“梅林啊,对不起,孩子们…马泰奥!你还活着吗?”

      魔术师微微点点头。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贾德尔恼火地指指意识模糊几近昏迷的我:“没看见这里有人受伤了吗?!”

      女人恍然地点点头,急忙指挥着巫师们七手八脚地用幻影移形把大家都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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