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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从法兰西到意大利 我们四 ...

  •   我们四个鬼鬼祟祟地回到地面上,警察们抓了不少倒霉蛋,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我们穿过几条小路,回到车边,突然,身后一个警察朝我们大喊---克鲁修推搡着阿斯:“快上车!快上车!”

      阿斯在慌乱中冲进了驾驶位,克鲁修坐在副驾,我和贾德尔挤到后排。

      “开车!”贾德尔观察着后面的情况说。

      “哦哦…”阿斯急得手足无措:“这玩意怎么发动啊?!”

      克鲁修点了火,拉下手刹,迅速挂挡:“踩油门!右边那个!”

      轰地一声,汽车窜了出去,把追过来猛拍窗户的警察甩在后面。

      我们大声欢呼,阿斯生涩地双手握着方向盘,车飞快地在拥挤的街道上左摇右晃。

      “刹车!刹车!”克鲁修大喊---车猛地停在了两个奔跑过路的人身前。

      “油门!油门!”贾德尔指挥道。

      我们就这样横冲直撞地汇入了大路,疾驰在夜色之中,与过往的车辆惊险地擦肩而过,甩开无数被逼停的汽车狂按喇叭的声音,以及司机们探出车窗愤怒的叫骂声,冲向天堂或地狱。

      阿斯惊恐的情绪渐渐被呼啸的夜风吹散,他越来越兴奋,鬼叫着把车载的硬摇滚调到最大声,混乱之中打开了所有车灯,脚再也不离开油门---克鲁修抓着把手紧张地目视前方的大喊大叫他也不予理会。

      我把身子探出车窗,在风中张开双臂,觉得自己像鸟一样飞起来了。

      身后传来贾德尔的大笑声---大家都疯了。

      终于,警车鸣笛的声音逐渐由远及近,我回头望去,至少有三辆警车在追着我们跑。

      “…甩开他们!”我大声说。

      “没问题!”阿斯慷慨激昂地回答道,仿佛他已经成了世界上最伟大的赛车手了。

      克鲁修指挥着他开向小路,我们穿过一条满是裁缝店的街道,越过一个大广场,最后驶上人行道,一头扎进了小巷子里---车子撞翻了一个大垃圾桶,警车被堵在了后面。

      在宁静的居民区一通七拐八拐之后,我们来到了塞纳河昏暗寂静的下游,警笛声再也听不见了。

      “吼吼!太好啦!”阿斯拍着方向盘大叫道:“兄弟们!我是个天才!”

      “…树!小心树!”克鲁修大喊道---这里一盏路灯都没有,当我们看清前方这棵树的时候,它距我们已经不到五十米了。

      阿斯大骂一声,猛打方向盘,汽车嘶鸣着甩尾,差点和地面摩擦出火星子---一个完美的漂移,车稳稳停在了树边,车屁股刚好贴上一间教堂的外墙面。

      车熄火了,四个人坐在黑暗中,沉默地喘着气。

      “…呕!”阿斯突然冲下车跑向河边,克鲁修跟在他后面。

      我和贾德尔同时笑了起来,寂寥的月光下,唯有若隐若现的流水声,河岸上是一片浓绿的青草地。

      走在河边,我闭上眼睛,张开双臂跑来跑去,不停地转圈,然后撞在了贾德尔身上。

      他低着头,眯起眼睛笑着看我:“…你是鸟吗?”

      我点点头:“我还没当够鸟呢。”

      “嗯…”贾德尔挑眉移开视线,故作思索:“…那就继续吧。”

      他突然拦腰把我抱起,抬高我的上半身,在路上飞跑了起来。

      我惊喜地大笑着挥动手臂,贾德尔稳稳托着我,我抬起头,夜空中明亮的月在眼前摇晃,旋转,我只能听见我们畅快的笑声,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好了,放我下来吧!有点晕了。”我笑着说,感觉心再跳快些我就要猝死了。

      贾德尔把我放回地面,结果我脚下一软,惊呼一声,扯着他的手倒了下去---两个人仰面躺在了草地上。

      我们傻笑着,克鲁修和阿斯还在远处耍酒疯,贾德尔朝我凑近,我靠在了他肩膀上。

      良久,我望着夜空说:“哎,教我点法语吧。”

      “…我可以教你一首歌,小豹子。”他说。

      “好啊。”我饶有兴趣地翻了个身,趴在草地上看着他。

      他笑笑,轻声唱起来:“Si tu disparais, je mourrai. Sans votre existence, la vie n'a pas de sens, pas de sens~”

      “…好熟悉啊。”我听着他口中温和的曲调:“你在路上是不是经常哼这首?”

      “嗯。”贾德尔轻快地点点头。

      “歌词是什么意思?”我问。

      他静静地看着我:“…歌词的意思是,你死了,我也会死,因为没有你,我的生命毫无意义。”

      低沉的字句令我的心又泛起一阵波动,我移开视线,模糊地哦了一声,躺回草坪上。

      贾德尔眼见我的反应,嗤笑一声:“怎么了?就是这样翻译的啊。”

      我推开他抬头凑过来的脸,嘟囔道:“知道了…你别看我!”

      贾德尔抓住我的手:“我喜欢看你,小豹子。”他温柔地摩挲着我的手指:“…你被蛇怪咬了之后,那时候我其实想着,就和你一起死在那条密道里也不错…应该很久以后才会有人发现我们吧。后来转念一想,我没问过你的意见呢。你大概不愿意和我死在一起,毕竟当时你还在生我的气呢。”

      我皱眉看向他:“…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了。我没生气…我只是讨厌你而已!”我撇撇嘴:“而且生气的不是你么?哪有你这样的,每次一有什么事情就好久好久不理人。”

      “我也没生气,我只是…”他止住话头,望向别处,纠结地沉默了两秒后摇摇头,换上一副顽劣的,轻浮得有点傲慢的表情看向我:“我不觉得你讨厌我,小豹子,至少还没到那种程度。”

      我没好气地看着贾德尔,扯过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他笑起来,捏住我的手作势要咬回来。

      “…贾德尔!!!”

      我们在巴黎度过了日夜颠倒的一星期,遇见了许多人许多事,我觉得我的人生如此奇幻,一次次在更加神奇的际遇中越走越深。进入八月盛夏,我们又要向南上路了。

      我起了个大早,收拾好行李。窗外阳光正好,就在我眯着眼感受这有些灼热的温暖时,我看见一个小黑点从远处缓缓向我飞来。

      “…费理!”我高兴地招呼他:“你带来什么好消息啦!”

      然而我看见了他轻蔑的鸟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

      “哦,不…”我愣愣地看着落到我手里的红色信封,它在微微发颤---那是一封吼叫信。

      完了,我懊恼地责怪着自己,前几天打电话的时候怎么就忘了提醒妈妈,别把我出门的事情告诉弗洛林一家…

      吼叫信抖得越来越厉害,没时间再犹豫,我砰地关上了窗户---差点把站在窗沿上的费理砸扁,他在外面不满地大叫着,对玻璃又啄又踹---然后我颤颤巍巍地撕开了信封。

      “…你的脑袋被巨怪吃了吗??!!”摩尔的声音像炮弹一样猛地炸出来:“你以为你几岁,凯瑟弗洛林?!二十四吗?!”

      我叹了口气。

      “…和朋友跑去法国了?!还要去意大利?!…下一步是不是上天了,啊??!!”

      整个房间都为之颤抖着,天花板开始往下掉墙灰。

      “不说安不安全的问题,你自以为是的冒险精神可真是一次次刷新我的认知,凯瑟弗洛林!”他听起来快气疯了:“你们几个毫无社会经验的青少年,知道会遇见什么人什么事吗?!啊?!…万一碰到骗子,碰到丧心病狂的杀人犯怎么办?!”

      “…还有你那些朋友!”摩尔喘了口气,像拿着3D环绕的大喇叭在我耳边一样继续吼道:“别告诉我里面有男生!”

      我笑了笑,心说不仅有,而且还全是,我气死你。

      “凯瑟弗洛林!你最好尽快给我滚回英国!听见没有??!!”

      摩尔的声音终于停了。我怀疑他再来两句的话,我的房间就要塌了。

      吼叫信在空中燃成灰烬,我把费理放进来,默默在床边坐下,脑袋嗡嗡直响。

      我非常生气,恼火地想着我也要给他寄封吼叫信才行---算了,我又心累地想到,何必呢。

      于是我起身翻出笔,随手扯下一片羊皮纸写到: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妈妈都没说什么。以后我的事情你别管。

      我把纸条扔给费理,无奈地朝他摆摆手。

      我提起伸缩袋走向门口,三个男孩的声音在门外嘀嘀咕咕:“…嘿,我们应该给她点空间!”克鲁修说。

      “空间什么呀!”阿斯似乎紧贴在门上:“都没声了!她指不定震得昏过去了呢!…贾德尔,开门!”

      贾德尔冷嘲热讽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收收你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哥们,你那么好奇你怎么不自己开?”

      我面无表情地拉开门,趴在门上的阿斯惊叫一声扑倒在地。

      “…你没事吧,凯茜。”克鲁修担忧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发现走廊里有好多人正急匆匆地往外跑:“…发生什么事了?”

      阿斯揉着膝盖从地上爬起来:“他们以为地震了。”

      我们在旅店楼下吃了顿丰盛的法式早餐,EK一直依依不舍地搂着大家的肩膀,叫我再多吃点可丽饼,再多喝一杯巧克力。

      罗伯特上班去了,他和EK在一家货运公司轮班,做搬运工。

      “他让我跟你们带话,说回程的时候记得再来找他玩。那小子天天晚上都呆在我们上次去的那条街。”EK说。

      “那我们到时候见!”我高兴地说。

      EK复杂地笑着摸了摸脑袋:“…呦,小凯茜,我不一定…我感觉我还是要走的,这个地方他妈的不适合我,你们懂吧?”

      “你打算去哪儿?”贾德尔问他。

      “不知道啊。”EK咧嘴露出白牙:“也许美国吧。”

      他捏着每个人的手,把我们送上车,摸着脑袋别扭地笑着:“呦,兄弟们,你们走吧…我得先走了,”EK摆摆手:“我还约了人呢!”

      汽车缓缓启动---那晚阿斯玩了把狂野飙车之后,前保险杠上的小凹坑就变成了大凹坑。好在车子的性能没受什么影响。

      后视镜里,EK独行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我们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驶离巴黎这座奇妙的,令诗人和文学家们魂牵梦绕,流连忘返的城市。我望着渐行渐远的繁忙的街景,沉默中屹立的教堂尖顶,发觉时光随风吹拂于脸上,我们年少的一部分灵魂永远留在了这里,像魔法一样,同千百年来的变迁一起。

      我沉沉睡去,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到里昂了。

      街上挤满了涌动的人群,他们举着字牌和横幅,汽车和自行车完全走不动,贾德尔绕到一条相对清净的小路上。

      “…这是怎么了?”我问。

      “罢工游行。”贾德尔说。

      他把车停在一家北非餐馆前,我们吃了点古斯米和陶罐炖菜,然后继续上路。

      天色渐暗,不知不觉间,我们离摩洛哥越来越近了---是的,无人在意阿斯曾经说的从瑞士到意大利的提议,他乐乐呵呵的,显然自己也忘了这码事了---离开了法国宽敞平坦的森林公路,这里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景---林立的高楼之间,一片灯红酒绿,到处都是金灿灿的门廊和闪耀的喷泉,身穿白布神情莫测的中东富人从大酒店里走出来,手上戴满戒指;街道窄得要命,漂亮的跑车发出轰隆隆的咆哮,迎合着海边停靠的游艇里女人们的笑声。

      放眼望去,整个国家就像无数金子钻石珠宝堆在眼前,令人应接不暇,街上的人个个看着都像摩洛哥的王室成员。

      “这个帅哥是谁?”我看着广告牌上的黑发拉丁裔男人问。

      “哦,是塞纳。”克鲁修探着脑袋回答:“很厉害的F1赛车手。”

      阿斯指指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它非常气派,几辆豪车停在门前,神情兴奋的人们进进出出:“…那是什么地方?”

      “…赌场。”贾德尔看了一眼后说。

      克鲁修看向他:“你连这个都知道。”

      贾德尔淡淡地回答说:“你以为巫师们不会赌么?他们和麻瓜一样,也是人。”

      我和克鲁修对视一眼。

      我们想找个地方吃晚饭,可看起来平价的餐馆都关门了,剩下的都是金碧辉煌的,正装出入的大饭店,于是只好作罢。

      夕阳渐沉,把辽阔的海平面染成波动的橙黄色,我们沿着海边飞驰向前,打算直接开到佛罗伦萨。

      我又睡着了,许久以后在沉寂的黑暗中醒来。已经凌晨了,贾德尔不知什么时候和克鲁修交换了位置,他靠在我肩膀上睡着,蓬松上翘的头发痒痒地戳着我的脖子和脸。

      我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身子,结果贾德尔直直向下倒去,躺在了我腿上。

      我愣了愣,抿唇把他掉到座位底下的那条胳膊捞上来---贾德尔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低头看去,他依然安详地闭着眼睛,唯有嘴角勾起的一点弧度暴露了他的顽劣。

      这家伙!根本就没睡着…

      两个人的脉搏贴在一起,我想那里鼓动得有些过快了…我心虚地看向前排,克鲁修和阿斯丝毫没有察觉。

      我试着挣了挣,贾德尔换了个姿势,与我十指交握,手指就像钳子一样紧紧扣住我的手掌。

      …算了,算了。我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车子终于驶入佛罗伦萨市区的时候,晨昏线已经转了个圈。天边泛起一道鱼肚白,我们随便找了间旅店,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上楼,每个人都困得要命---进了房间,我强撑着洗漱完,便一头倒在床上,爬进被子里继续睡了。

      恍惚间,我梦见自己奔跑在一片田野里,风呼啸着,青绿的不知名的作物有一人高,我穿行其中,追逐着一只体型巨大的,棕黄色的猫。最后它终于放慢脚步,而我扑倒在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吵醒了,我口干舌燥地缓缓爬起来,发现外面的天居然还是黑的---我睡过了整整一个白昼。

      “…凯茜!你醒了没?!”阿斯在门外大声问。

      “等一下!”我回应道。

      下床洗了把脸,我准备去开门,这时窗外传来咕咕咕的叫声,以及爪子敲玻璃的声音。我跑过去先把窗户打开,四只猫头鹰前后飞进来,各自把包裹和信放在地上。

      三个男孩走进来,扫视着包裹和猫头鹰。

      “…什么情况?”阿斯问。

      我拆开费理扔下的布包,最上面有一封弗洛林夫妇的信,我扫了一眼---“啊,今天是我生日。”

      克鲁修惊讶地眨眨眼,思索一秒:“还真是,今天六号了!我们把日子都忘记了…”

      我给辛苦的猫头鹰们喂了点水,费理和戴贝丝的雪鸮站得离得远远的,对彼此一副不屑的表情。

      “…你们俩分手了?”我小声打趣道,费理狠狠啄了一口我的手。

      阿斯大大咧咧地揽住我的肩膀:“哎,凯茜,这么重要的日子,白天已经白白浪费了,我们得痛快玩个通宵才行啊!”

      此时我感觉肚子饿得发疼,于是点点头:“好啊,我把猫头鹰放走我们就下楼!”

      走在街上,我打量着佛罗伦萨的夜景。月光下,城市显现出暖黄和暖褐相呼应的色调,狭窄的石板路两侧是高大的,方形石砖砌成的复古建筑。宽大的广场上,铁艺路灯下,散布着摆摊的小贩,周围是古典的教堂和佣兵凉亭,许多建筑外墙上甚至还有不知多少年前的弹孔痕迹。

      我们进入繁华的步行街,地面很规整,知名品牌和传统手工艺店林立,四周遍布精致的橱窗和拱廊。

      “想吃披萨吗?”克鲁修问我。前面那家披萨店看起来很不错,阵阵香味从米黄色灯光的店铺里飘出来。

      我兴奋地说:“想!想!”

      大家都很饿,我们没忍住一口气点了六个披萨。

      “梅林啊…我爱披萨。”我感动地大口嚼着一块玛格丽特说。

      阿斯把他的萨拉米折起来啃:“啊,这个好吃,尝尝这个!”

      他把披萨递到贾德尔嘴边,后者为难地往后退了退:“…你好歹换个你没咬过的地方给我吧。”

      我不客气地把刀叉往克鲁修的盘子里伸:“我尝尝你的…哎呀,这个番茄好酸。”

      吃到一半,克鲁修拍拍手:“我们来给凯茜唱生日歌吧。”

      “啊,”我笑笑:“不…”

      阿斯已经开始了,嘴里还嚼着东西:“祝泥生日快勒~”

      “你先把那口咽下去再说。”我无奈地笑着说。

      三个男孩互相对视一眼,“预备…“克鲁修说:“开始!”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隔壁桌听到动静,也跟着唱了起来,一群人热情地笑着朝我们举起酒杯。我惊喜又羞怯地对他们挑眉,鼓了鼓掌。

      一曲结束,大家哗哗啦啦地鼓掌欢呼,贾德尔把火机递到我面前,我笑着吹灭了他手里的火苗。

      最后我们强撑着吃完了全部的披萨,以及店主特地送来的甜点,懒懒散散地走出门。

      “…我感觉肚子要炸了。”阿斯痛苦地说:“要是现在能用魔法清理一下我的胃就好了。”

      “别乱说。”我说:“那不白吃了吗?”

      克鲁修拍拍他的肩:”点菜的时候就你最积极,后悔了吧?没事,走走就好了。”

      我们穿过遍布酒吧和俱乐部的步行街街尾,走出商业中心,不知道到了哪个区,这里相对冷清昏暗,街边的垃圾堆和神情鬼祟的行人让我差点以为回到了弗达德斯区。

      “…这什么鬼地方?”阿斯小声说:“我们走出佛罗伦萨啦?不会吧?”

      “嘘。”贾德尔示意:“听。”

      昏暗的夜色中,前方传来若隐若现的音乐声。我们循声走向一条干涸破败的桥洞,进入一个隧道,两壁布满混乱的涂鸦,地上全都是垃圾和针头。幽深处燃着一团团篝火,照亮一副狂欢的,靡乱的景象---形色各异的人们伴随着音乐跳舞,醉醺醺地哼歌,高挑漂亮的女郎们穿着闪烁的紧身裙,靠在墙上冲我们抛媚眼。

      “什么情况?这里在拍圣血吗?”我喃喃道。

      我们好奇地跟着瞎蹦了一会儿,四处转转看看,直到两个过分热情的黑发女郎一左一右地勾住我们的脖子,在每个人脸上留下鲜红的唇印,我们才难以承受地找机会从她们怀里钻了出来,然后直奔隧道尽头逃去。

      “梅林啊,我怀疑那里是什么生物施展的幻觉,它想把我们都吃了。”阿斯说。

      女郎胸口的温度和身上的香气还在我四周萦绕,我的心跳得飞快。

      我们七嘴八舌地出了隧道,然后都愣住了---两个穿着黑衣服带着面罩的人蹲在地上,抬眼看着我们。

      他们俩在黑暗中对视,互相交换着眼神,我们也是---就在我们打算装作若无其事地绕过去的时候,那两个人站起来了,其中一个男人一只手背在后面,说了句意大利语。

      “英语。”贾德尔说。

      “给钱。”另一个稍瘦的男人用蹩脚的英语说。

      阿斯嗤笑一声:“你们俩怎么想的?我们有四个…”

      贾德尔摆摆手示意他安静:“我们没钱了,兄弟。…你们进里面看了没有?”他指指身后:“谁能忍住不把钱花光?你们应该找正要进去的人干这事。”

      两个抢劫犯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后再次态度强硬道:“给钱!”

      我的手缓缓摸向伸缩袋,贾德尔微微转向我,摇摇头。

      “我们不想惹麻烦。”克鲁修平和地说:“你们听到他刚才说的了,我们没钱。”

      “那就脱衣服!…或者,那个女孩。”男人朝我扬扬下巴。

      贾德尔皱起眉头:“你们…”

      “滚开!”阿斯举起魔杖大声叫道。

      紧接着---砰地一声响,我们都愣在原地---不会说英语的那个人握着一把手枪,他的胳膊不停地颤抖着。

      我连忙看向阿斯,他摸了摸脑袋,疑惑地前后张望:“我草…那是什么玩意儿?!”

      趁两个抢劫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贾德尔和克鲁修同时冲上去,和他们扭打在一起。

      我和阿斯立刻跑过去帮忙,贾德尔钳着开枪者的手,提膝狠狠踹了一脚他的肚子,手枪掉在地上,被阿斯一脚踢飞了。

      克鲁修骑在另一个人身上,掐着他的脖子一拳拳打着他的脸,那人从兜里摸出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那是一把折叠刀。

      我狠狠踩住他的手腕,后者发出一声嚎叫。

      “…有刀!”我大声提醒道。

      场面变得更加混乱,贾德尔和阿斯似乎把开枪的那个人打昏了,两人起身过来帮忙。而克鲁修被身下的人打到了腰,他松了劲,那人便挣开我的脚,挥舞着折叠刀迅速爬起来。

      我们退到几步之外,不敢轻易靠近。

      阿斯扶着克鲁修,后者和贾德尔对视一眼,两人点点头---贾德尔拉起我就往左边的居民区跑。

      这太突然了,而且他跑得飞快,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克鲁修拽着阿斯,正往相反的方向跑去,那人拿着刀左右犹豫了一下,选择去追克鲁修这个即时的仇家。

      我和贾德尔一刻不停地穿街过巷,他紧抓着我的手腕,而我勉强地跟着,跑得小腿发软。最后,我们终于在商业街的街口停下。

      “…他们俩不会有事吧?“我扶着膝盖呼哧带喘地说。

      “应该没事。”贾德尔抓了把头发,扶住我的肩膀检查我的情况:“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瞥见他手掌上的一道鲜红:“啊,你流血了!”

      他看了一眼手心,随意地说:“没关系。”

      我扯过贾德尔的左手,一道不浅的伤口从他小拇指下面竖着划过,鲜血不停地流淌着。

      “…我们报警吧。”我皱眉说。

      “不行。”贾德尔无奈地说:“那样我们可能会被遣返。”

      我纠结地咬了咬嘴唇:“…那得先处理下你的手。”

      从药店买来碘伏和绷带后,我们走到一条僻静无人的河边,在石台阶上坐下。

      贾德尔顺从地把手递给我。

      “…对不起,小豹子,真是个糟糕的生日。”他静静地看着我的脸说。

      我笑了笑,轻轻用棉球擦掉那些已经干涸的血:“怎么道上歉了,又不是你让他们来抢劫的。”

      贾德尔笑起来,辛辣地点评道:“他们俩什么都不是,自己都害怕得要命。我摘了开枪的那个人的面罩,他比我们大不了多少。”

      “话说,”我拧上碘伏瓶盖,抬眼看他:“他那一枪打到哪儿去了?墙上?”

      “根本就没有子弹。”他轻蔑地挑眉道:“那是把假枪。”

      我嗤笑一声:“怪不得…好了!”我把绷带在贾德尔手上缠好,打成结。

      他抬起左手在月光下看了看:“啊呀,小豹子,你包得真好看!”

      “…语气再夸张点呢。”我没好气地说。

      贾德尔悠闲地伸直腿,左脚搭在右脚上,头枕着双手躺下了。

      我也向后倒去---石台阶有点硌后背。

      望着夜幕中镶嵌的洁白清晰的月亮,我轻声说:“…不知道克鲁修和阿斯怎么样了。”

      “你还担心他们俩?”贾德尔看向我:“…要不我们回去找他们。”

      我转向他:“…你一点都不担心么?”

      “是啊。”他平静地说:“我们遇到过比这更麻烦的事。别小看克鲁修。”

      贾德尔的视线突然掠过我,他挑挑眉:“小豹子,看那边。”

      我扭头看过去---遥远的天际上,一颗明亮的流星拖着细长的尾巴缓缓滑落,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数颗流星成群结队地倾斜着落向地平线,如同沉默的,漂亮的空间裂隙。

      “流星雨!”我惊奇地说:“我们真幸运!”

      “跟你在一块总是很幸运,小豹子。”贾德尔低沉的声音带着笑。

      我揶揄地望向他:“这会儿不说我是你的克星了?”

      他垂眸笑了笑:“快许愿吧。”

      我想了想,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睁开眼时,贾德尔正偏头沉沉地望着我,深邃的眼睛像浅棕的,平静的水面。

      “…我不会告诉你我许了什么愿的。”我的脸微微发烫,轻声说。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别是保佑克鲁修和阿斯平安之类的就行。”

      我嗤笑一声,坐起身:“好啦,我们走吧。”

      我们走进商业街,回头望去,流星雨仍在不停落下---真是个浪漫的时刻。

      我们朝车子的方向走去,已经接近午夜了,街上的行人似乎变得更多。我瞥见一家很酷的,之前没注意到的店铺---它开在街角,门面是黑红色的,橱窗上挂着金属乐队的海报,一些纹身和穿孔的宣传照。

      贾德尔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啊,想再纹个纹身吗?”

      我摇摇头:“以后的吧。”

      他看着我犹豫的样子:“…想穿个孔?”

      我抿唇笑着点点头。

      他牵起我的手:“那走吧!今天你过生日,小豹子,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贾德尔说着便拉着我往那家店走,我惊诧地拽住他:“等等…”

      他回头看我:“怎么了?…你肯定不会怕疼。”

      “我不怕疼!”我应道。

      “那怎么了?”贾德尔眨眨眼,随即温柔地勾起唇角,捏了捏我的手:“我陪你穿,怎么样?”

      “真的假的…”我怀疑地看着他。

      贾德尔耸耸肩,真诚又耐心地看着我。

      我克制不住地微笑起来:“…好吧。”

      我们走进门,店里也全都是黑红色的,搭配着暗色调的,泛红的灯光。一个穿着黑皮衣皮裤,扎着丸子头,满脸穿环的女孩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旁边半躺着一个打扮很波西米亚的漂亮女孩,她蓬松的棕红色卷发半遮着脸,手腕上戴着一层层金属和串珠的手环,正在抽烟。

      “晚上好。”我说。

      黑衣女孩懒洋洋地扫了我们一眼:“早上好。”她长舒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想搞点什么?”

      我进来之前就想好了---我打算弄一个特别点的。思来想去,我指了指自己鼻翼的位置。

      “啊,很棒的选择。”女孩开始准备穿孔工具:“选个环或者钉子吧。”

      我趴在玻璃柜上,眼馋地看了半天那些漂亮的,亮闪闪的小钉子,最后眼神落到一个素环上,它是银色的,在角落里泛着坚定的,微弱的光。

      “就这个吧。”

      确认位置的时候,贾德尔一直站在旁边,靠在玻璃柜上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看我。

      我越来越感到某种羞耻的尴尬,于是瞥向他:“…你能不能转过去。”

      “为什么?”贾德尔轻声问。

      “她害羞了呗。”躺在沙发上的女孩说。

      贾德尔微笑着逗我:“…是吗,小豹子?”

      我羞愤地扳过他的肩膀,手动把他转了一圈:“…快转过去!”

      这个过程比我想象得还要快,穿孔师还没说完“我开始啦。”,她手里的针就刺了进去---酸涩的痛感持续了大概一秒,她就懒洋洋地说:“好了。”然后又用一秒帮我戴上了鼻环。

      我擦掉眼角溢出的一滴生理泪水,感觉鼻子酸酸的。

      贾德尔转回来,眯眼看着我:“…真可爱。”

      “…什么呀!”我笑着拍他一下。穿孔师递给我一面镜子---鼻环在我鼻翼上闪闪地反着银光,我觉得它似乎让我的整张脸看起来更倔了。

      穿孔师懒洋洋地打量着我:“…你那个闪电纹多久了?”

      “好几年了。”我放下镜子回答道。

      “是么?”她略显惊讶地挑挑眉:“纹得真不错,一点都没晕开。…男生要穿什么?”

      我看向贾德尔,他静静地和我对视:“你帮我选吧。”

      “…什么都行?”我邪恶地问。

      他暧昧地沉下眉眼,用比我更邪恶的语气低声说:“什么都行。”

      我败下阵来,歪头看着他的脸,开始认真思索:“嗯…要不就穿两个耳垂钉吧,我觉得这样很符合你playboy的气质。”

      穿孔师正在低头整理工具,闻言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贾德尔无奈地笑笑:“听你的。”

      我们趴在玻璃柜上选耳钉,贾德尔毫不犹豫地指了指一对很特别的钉子---左边是一个哑光的普通黑色圆耳钉,右边的圆点上则连着一道两折的黑色闪电。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跳加速地看向他---贾德尔若无其事。

      穿孔师看了一眼:“啊…好。”她微妙地朝我抬眸。

      贾德尔穿孔的时候倒是面不改色,也没让我转过去。我凝视着手穿针刺透他的耳垂,那对黑色耳钉被快速戴在他耳朵上。

      躺在沙发上的女孩说话了:“你们很配。有个说法是,陪你穿耳洞的那个人,你们下辈子还会在一起…如果相信轮回的话。”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我和贾德尔很配---我惊讶地挑眉,忙解释道:“我们不…”

      “谢谢。”贾德尔打断我,笑着对她说。

      我匪夷所思地皱眉看他,感觉心里羞一阵喜一阵。

      “是吗?”穿孔师收好工具,看向沙发上的女孩:“你之前怎么没说过,嗯?那我打脸上这些孔的时候你都在…”

      “我说的是耳洞。”女孩俏皮地吐出一口烟,手环叮当作响。

      “唉…”穿孔师叹了口气:“让你承认你爱我比杀了你都难……”

      我和贾德尔嘻嘻哈哈地回到车边的时候,克鲁修和阿斯已经在那儿等得团团转了。

      “你看!”阿斯指着我们,猛拍克鲁修的后背:“我就说他俩没事吧!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快步走过去,和克鲁修同时问道:“你没事吧?”

      确认除了贾德尔受了轻伤,大家都安好以后,我们松了口气。阿斯叽叽喳喳地开始说他们俩是怎么一路使用计谋和强大的武力把那个家伙甩开的……

      克鲁修一直微笑着盯着我的鼻子看:“…刚刚穿的吗?”他轻声问我:“很漂亮。”

      “谢谢。”我笑着说。

      “…我去,真的呀!好酷!”阿斯惊奇地把脸凑过来,被我一把拍开。

      他看向贾德尔:“哎,兄弟,你也有!我也想要,你们在哪儿搞的…哦?你右边耳朵上怎么是个闪电?”

      贾德尔无奈地笑着,拂开他的手,阿斯狐疑地看向我,我心虚地瞪了他一眼:“…看我干嘛。他那个是两道闪电接在一起,跟我这个又不一样。”

      我感受到克鲁修变得不太对劲的目光,转回脸去,他却在跟我对视的前一秒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看向贾德尔,眼神发暗。

      而贾德尔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拨开缠人的阿斯,自顾自坐进车里:“…你们上不上来了?我自己先走了?”

      “你的手能开车吗?”我下意识关切地问道。

      “用另一只手就行了,小豹子。”他回答说。

      克鲁修的眼神变得更冷,我内心复杂地想要跟他说些什么,但他垂下眸,快步上车去了。

      两天后,我们按计划向地中海沿岸进发,但车子刚起步,四个人就开始争论该向西去比萨还是南下直奔罗马。

      准确来说,是阿斯和其他三个人争论。

      “昨晚不是说好去罗马的吗?”我抱着胳膊问阿斯:“当时你也同意了呀。”

      阿斯摆手:“刚才旅店前台的姐姐跟我说她就是比萨人,那儿特别漂亮,我们一定得去看看。”

      “…你就是为了旅店前台的姐姐?”克鲁修皱着眉回头看他。

      “我要告诉艾薇!”我叫道。

      “…哎呀不是,你们听我说!”阿斯恼火地摊开地图:“看啊,如果我们先去比萨再去罗马的话,能走一整条沿海的公路呢!一路看着海,吹着海风,多惬意啊,兄弟们,想想看!”

      “前提是你不把路途全睡过去。”我说。

      贾德尔和克鲁修笑起来,阿斯大声说:“我才不会!”

      四周的楼房渐渐变得稀疏,汽车已经驶出市区了。阿斯忙问贾德尔:“你往哪儿开呢?”

      “罗马啊。”后者淡淡回答道。

      阿斯张大嘴巴:“贾德尔,你下来,让我开!”说着他就起身要往前面爬,克鲁修和我惊叫起来,一个把他往后面推,一个把他往回拽---贾德尔拂开阿斯的手:“好了,好了,我们返程的时候再走沿海公路去比萨,行吗?那样能少走五十英里。”

      “听见没?!”我把阿斯按回座位上。

      “…真的假的?”他怀疑地问。

      贾德尔无奈地说:“真的。”

      阿斯低声嘟囔了两句,看向窗外,不再说话了。

      一路南下,公路在高地间蜿蜒,我们扎入托斯卡纳腹地辽阔的丘陵,不断掠过留下金色麦茬的麦田,翠绿的葡萄园和银灰色的橄榄树林。远处点缀着柏树的小路尽头,坐落着古老的农舍和城堡。

      我望着对面山丘顶上古镇的剪影,不禁开始想象弗洛林一家现在生活得如何---摩尔曾经告诉我,他祖父也住在挪威丘陵上的一个小镇,那里与世隔绝,充满魔法。

      不过一想到摩尔我又有点生气,弗洛林夫妇在信里说摩尔知道错了,他感到非常抱歉,只是不好意思自己跟我说,所以让他们传达,还说包裹里的一大盒羽毛笔套装是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当然不信,他肯定气得再也不想理我了---不过这正是我想达到的效果,于是回信时有意避开了摩尔的部分。

      过了奥维耶托,垂直的凝灰岩峭壁把我们引向更崎岖的山区。车子穿行在隧道和山谷之间,视野变得狭窄起来,越过一个咖啡吧和意大利餐厅相邻的服务站,路上汽车逐渐增多---我们到了罗马的北部郊区。

      工业区和灰色的水泥住宅楼接连出现,我们经过草地上延伸的巨大高架水道,缓缓驶入城内。

      四处都是工地---看来我们来得不巧,许多教堂和古迹都在维修,被脚手架和安全网包围着;地下传来地铁修建的轰鸣声,许多主干道被封着,导致狭窄的老城街道上更拥堵了,喇叭声此起彼伏,穿着讲究的行人们骑着摩托和踏板车穿梭其中。

      我们经过游客聚集的万神殿,这附近是整条路上唯一不那么尘土飞扬的地方,高大的石柱前,小贩兜售着纪念品,街头艺人在喷泉边演奏,悠扬的小提琴声和浓缩咖啡的香味一起飘在空气中。

      又是二十分钟后,四周终于安静些了。

      “…啊,这就是斗兽场。”阿斯摇下车窗:“听说之前在这儿办魁地奇世界杯的时候,球迷们打起来了,把半个斗兽场都毁了。”

      “一场爆炸。”克鲁修补充道。

      “那可是个不小的修复工程。”我看着斗兽场高耸的圆形石砖墙,上面斑驳褴褛:“反正我是不会在魔法事故与灾害司工作的。”

      我们停在一家相对清静的酒店门前,上去稍作休整。

      我飞速冲了个澡,然后拿出那条紫色的连衣裙,带着期待的心情换上---“看来我没长胖太多。”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愉快地扎起头发,下楼去了。

      贾德尔靠在车边,见到我,他熄掉手里的烟,眯起眼笑着,吹了声口哨:“你好,美丽的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他俯身行了个绅士礼,朝我伸出手。我笑起来,搭上贾德尔的手,被他指引着转了个圈---紧接着克鲁修就把我拉了过去:“…很适合你,凯茜,比我想象得还要漂亮。”他笑眯眯地说:“走吧,我们坐踏板车去海边。”

      贾德尔把我拉回来,歪头问我:“你更想骑大摩托,对不对,小豹子?我找了辆很帅的摩托。”

      “我想骑!”一旁的阿斯激动地说。

      贾德尔无视他,只专注地看着我。

      我纠结了一下,笑笑:“…好。”

      贾德尔勾起嘴角,牵着我的手腕走了,阿斯在后面大声表达着不满,我没敢去看克鲁修的表情。

      看着那辆气派的黑色街车摩托,我不禁感叹道:“…我要是会骑就好了。”

      贾德尔摸了把我的脑袋:“你坐前面呗,我教你。”

      我惊讶地摆摆手:“不要了吧…”

      “来嘛,我看得出你很愿意。”他笑着说:“没关系的,小豹子,相信我。”

      我只矜持了一下就愉快地接受了,贾德尔一手扶着摩托,一手把我抱到了座位上。

      “踩踏板吗?…哎呀它好像要倒了!”我兴奋又不知所措地说。

      “不会的,我来踩踏板,你扶着把手。”他捋好我的裙摆,长腿一翻坐到我身后:“…准备好了吗?”

      我夹紧摩托,微微俯身,点点头:“准备好了!”

      贾德尔滚烫的胸膛紧贴着我的背,他双臂向前伸着,手搭在把手上,就挨在我的手外面。这太暧昧了,我整个人完全被他圈在怀里---我的心都快跳了出来,不只因为摩托。

      然而来不及想那么多,因为他告诉我拧右边的把手,我拧了,几声轰隆的咆哮后,摩托直直窜了出去。

      我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来。

      “别怕。”贾德尔带笑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们平稳地行驶在路上,掠过古董店,花店,坐满人的咖啡馆,进入拥挤的街道,灵巧地穿行在汽车之间,与冒着黑烟的公交车擦肩而过。静止的建筑成了移动模糊的瞬照,而一切移动的车子,路边的人影,都变成了静止的剪影;无数种气味从我鼻子底下掠过,男人们和姑娘们的说笑声很快便消逝而去。贾德尔的温度仿佛是唯一真切的东西,而我因为他暖融融的,可靠的身体,感到无比安心和自在。

      我跟着他笑起来:“我爱这个!”

      “我知道!”他轻快地说。

      离开市中心,路途终于渐渐宽敞起来,车也变少了。

      “我们是不是可以加速了?!”我兴奋地问。

      “当然。”贾德尔回答道。

      他握着我的手,捏紧了左把手的离合,拧了一圈右把手,摩托车嘶鸣着,更加迅猛地向前疾驰而去。

      草地和水泥建筑被光影撕扯变形,我畅快地欢呼,发丝在风中狂舞。

      “…小豹子,我松手啦?”贾德尔沉声问我。

      “什么?!”我慌乱地摇头:“别,别!别对我这么有信心!”

      他笑了两声:“逗你玩呢。”

      我们逐渐靠近海岸,广阔的蓝色出现在视野的另一端,随之接近的是沙滩上吵嚷的人群,阳光和清凉的白色水浪。孩子们肩膀上挂着游泳圈跑来跑去,男人女人们换下了衬衫和连衣裙,趴在松软的沙子上,把肌肤晒成黑红色。岸上停着冰淇凌车,聚集的人墙中间传来街头艺人的歌声。

      “…我们到了!”我高兴地转头望向贾德尔,余光却瞥见他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把手,只剩我的两只手还紧握着黑色把柄---“你的手呢?!”我惊恐地问。

      或许是心理作用,我感觉摩托不稳地左右扭了起来。

      “嘘…”贾德尔轻轻握住我的两只手腕:“放松,小豹子,我松手很久了,你做的很棒。”

      我深呼吸着,在他的安抚下,摩托和我的心一起渐渐平稳下来。

      “看吧?”贾德尔的声音带着欣喜的笑意,他把下巴枕在了我肩膀上---我僵着身子没有动,感受到他的耳朵几乎就贴在我鬓边,上翘的发尾痒痒地扫着我的太阳穴。

      他温热颤抖的呼吸与我近在咫尺,低沉的语句如蝴蝶扇动翅膀般落在我耳边:“…小豹子,你是世界上最酷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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