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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巴黎之夜 第二天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我口干舌燥地爬起来,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被长椅的硬木条硌得发疼。
阳光照耀着空气里漂浮的灰尘,落在耶稣掉色的,斑驳的脸上。两个修女正在扫地,擦洗圣坛;她们完全无视了我们,似乎已经对随机刷新流浪汉这种事习以为常。
我们在一家刚刚进门的居民怪异的眼神中走出教堂,走向墙根停着的车子。
“…等等。”贾德尔抬手拦住我们---公路上,一辆警车呼啸而过。
掀开破塑料布,我们飞速坐上车,克鲁修发动汽车驶入大路。
贾德尔摊开地图:“得换辆车…一会儿往西南走,我祖父家在那边,我去弄点钱出来。”
“我去,你祖父不是家主吗?”阿斯凑过去激动地说:“我们要去福利本家了?据说你们的庄园有整个巴黎那么大,真的吗?”
贾德尔嗤笑一声:“你觉得呢?哪有那么夸张,一座破园子而已。”
向南行驶大约一小时后,路上的车越来越稀少,我们已然踏入巴黎郊区的范畴,奇怪的是,这里似乎偏僻过头了。
“走那条路。”贾德尔指挥着克鲁修拐上一条漂亮的小路,这里种满了密集的灌木丛,紫黄的鸢尾花,蒲公英和其他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鲜艳多彩的颜色互相点缀,在风中轻轻摇曳。
我们越过一大块薰衣草花田,天空湛蓝地低垂着,不见云朵;紧接着是一片茂盛的丛林,椴树,刺槐和槭树彼此遮掩,舞动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投下破碎变幻的光斑。路上实在太安静了,仿佛我们一头扎进了未经开发的无人区。
车在树林中七拐八拐,天地间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我们行在笔直的水泥路上,如同坐船漂流在金光粼粼的水面之上。
阿斯的肚子不适时地咕咕叫了两声,我把最后一个巧克力蛙递给他。
“还有多远啊?”克鲁修问。
贾德尔的话让我们大吃一惊:“我们已经到了。”
“哈?!”阿斯抓着巧克力蛙看向窗外:“…那就算没有巴黎那么大,也至少赶得上一个镇子了,我确信。”
片刻后,路尽头出现了一堵三人多高的墨绿色常春藤草墙。
克鲁修缓缓刹住车,我们走下去,空气清新无比,充斥着清脆的鸟鸣和若隐若现的水流声。
贾德尔抬起右手放在草墙上,如奇迹一般,一条藤蔓从他手掌的位置向上蜿蜒而出,点缀着大朵盛开的酒红色月季。藤蔓有力地攀爬到草墙顶端,接着变短收缩,分成两股向两边垂落而去。
一道月季藤蔓编织的高大拱门渐渐显现在我们眼前,浓密的常春藤缓缓退去---门后,一条漂亮的石板路在草地上铺展开来,我们步行了许久,路过繁茂鲜艳的花园,雕着鹰头马身有翼兽的大喷泉,绕过一片又高又深的草墙迷宫,才来到福利家城堡的后墙前。
我恍惚间想起了初到霍格沃茨时那种震撼的心情---这是一座无比高大庄严的城堡,米黄色的外墙一尘不染,脖子仰到九十度才能勉强看见它威严的哥特式尖顶。城堡向两边延伸出去至少有两千英尺,一扇扇巨大的长条形窗棂镶嵌在墙上,犹如一双双沉静凝视的眼睛。天呐,我心想,这大概不输凡尔赛宫吧。
我们全都看呆了,除了贾德尔,他走上大理石台阶,交代我们在这里等他---好吧,毕竟在他口中这是个所谓的破园子。
贾德尔的身影消失在雕花的石门后,我们三个蹲在台阶下面的墙根窃窃私语。
“伯斯德本家也有这种大庄园吗?”我问阿斯。
他点点头:“有。不过跟福利家一比,那帮家伙恐怕要羞燥得无地自容了。”
“…那福利是纯血家族里最有钱的吗?”我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场说。
“应该是吧,外界对福利家没什么了解。”克鲁修说:“他们不喜欢社交,活得很孤立。”
阿斯插嘴道:“肯定是!那些家族我小时候基本都去过,没一个比这还牛X的!…福利要是不够强,当年怎么有底气把神秘人晾在一边呢?而法国基本上就等于福利家的地界,巫师们都知道…”
“你指的是他们家没出一个食死徒的事吗?”我问。
“是啊。”阿斯说:“福利完全没参与战争,据说他们对于神秘人的邀请理都不理,后者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虽然我不喜欢福利家的人吧,但不得不说他们的家风确实从一而终,这事干得真有种!”
我正要接话,克鲁修示意我们俩噤声:“…有人来了。”
一男一女两个小孩蹦蹦跳跳地从城堡正面跑过来,前后追逐着奔向草墙迷宫。
我们急忙沿着墙根往后躲,两个小朋友跑得太快了,搞得我们几乎是狼狈地连滚带爬,闪到了城堡的拐角后面。
阿斯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我靠,你们俩…那边也有人!”他低声惊叫道。
我和克鲁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穿着漂亮紫色长袍的女巫正踱着步,从前院朝这边走过来。
好家伙,前后夹击!我低声咒骂一句,发现远处草墙上,我们进来时的月季藤蔓拱门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看着就要穷途末路了,三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终于,在那位女巫距我们不到三百米的时候,克鲁修拍了拍我和阿斯:“…这里有道门!”
我们毫无选择地飞速躲进了墙根下一道隐形的门后面,它与外墙完美地融为一体,克鲁修贴到了墙上才摸到它的嵌入式把手。
里面黑漆漆一片,我闻到了潮湿的木头味,看来是个放飞天扫帚的杂货间之类的。
“我说,你们俩跑什么?”阿斯气喘吁吁地说:“我们又不是溜进来偷东西的!”
我冷笑一声:“你猜贾德尔说的弄点钱,具体是怎么个弄法?”
“啊…?”阿斯心虚地拉长声音。
克鲁修把门拉开一条细缝观察着动向:“好了,只要等他们离开…唉,我们在车上等他好了。”
“你怎么总是马后炮,兄弟?你怎么不早说?”阿斯不满地说。
“嘘…嘘!”克鲁修在黑暗中的语气有些无奈:“谁知道福利家这么热闹?”
阿斯低声接话道:“那就别说那些没用的了!”
“别吵了!”我无语地叫停。
“没吵!”阿斯反驳我:“凯茜,你不觉得…哎呦!”他磕到了额头。
“…什么玩意啊?”阿斯捂着脑门往后退。这里堆满了扫帚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活动空间极小,我也不得已向后退去---然后我就精准地踩在了一根扫帚把上。
噼里啪啦一阵连锁反应后,我跌坐在扫帚堆里,手拄在一个大木箱子上,后背被凹凸起伏的墙面硌得隐隐作痛。
“凯茜!你没事吧?”克鲁修急忙问。
我咬着牙摆摆手:“没…”
话没说完,我背后突然一空---不知道刚刚触动了什么机关,似乎是一个活板门向上打开了。更要命的是,我随即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引力---我惊呼一声,直直向上飞去,克鲁修和阿斯没能抓住我的手。
倒霉!
我在黑暗狭窄的密道中贴壁滑行着,这感觉一点都不好受,就像是有人薅着我的后脖领往上提,脚下还传来源源不断的强风。
如同被冲进了反向的下水道一样,几秒后,我被抛在了地板上。
活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我站起身,发现自己在一间非常大的储物间里,放眼望去,好几架连到天花板的水晶大立柜里规整地摆满了飞天扫帚,各种形制的魁地奇球,往届联盟赛和世界杯使用过的金色飞贼。四面墙上挂满了照片和挂画,全都是各种球队的合照,以及和魁地奇相关的名人。
从古老的橡木箭79到光轮2001应有尽有,横扫全系列被置放在一个单独的柜子里,擦得闪闪发光。我还看见了一根极老的飞天扫帚,它自带一个已经掉皮的坐垫,像是《神奇的魁地奇球》里画的中世纪时的巫师们使用的那种扫帚。
“火弩箭…天呐,这还没正式发行吧。”我眼馋地望着这把扫帚精致的帚柄和尾枝,它看起来就像一只利落骄傲的鹰隼。
“它漂亮极了,是吧?”墙上一位瘦削的男巫抱着胳膊对我说话了:“而且我敢保证,在性能上,至少十年内没有扫帚能赶超它的极限速度!”他的语气显得有些得意。
“我们应该拿火弩箭去打世界杯!”一旁的基伯龙牧马鬼飞球队的队长说。
法尔茅斯猎鹰队里的一个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想了,多快的扫帚也救不了你们!夸张得要命…”
“哇哦,以犯规出名的球队还好意思说话?”基伯龙牧马鬼飞球队的队员带着浓重的法语口音;“你们就和姓帕金的那些人一样粗鄙。”
威格敦流浪汉队的队员们叫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他们袍子前胸上银光闪闪的剁肉大刀威胁般晃来晃去。
更多的球队互相吵嚷起来,隔空对骂一些十分难听的话,火弩箭的制造者不以为然,只是抱着胳膊低头欣赏他的扫帚。
“别…别吵了各位…”我焦急的劝阻毫无用处,最后,桑德拉雷公神队的队员冲进了伍朗贡勇士队的画框里,和他们扭打在一起,周围的球队都哈哈大笑地开始看热闹。
我目瞪口呆,心想真的呆不下去了---再见了,魁地奇球迷的乌托邦。
我小心翼翼地拉开门,确定四下无人后闪身出去,迅速关上了门---队员们喧闹的声音被隔绝在屋子里。
走廊里静悄悄的,干净得像昨天刚建成一样。大理石梁柱上雕刻着鹰首和蛇鳞,木门上的翅膀纹饰栩栩如生。
这些球队平时不都是相敬如宾的么,我心想,果然无论在哪儿,新闻媒体上的东西都不可信…
我向记忆中后门的方向走过去,路过一尊梅林雕像,两个家养小精灵正用魔法带着几大盘甜点走下台阶。
我躲到雕像后面,片刻后,前面的危机解除了,可我背上却传来阵阵寒意。
一转头,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猫正站在走廊上,它长得又瘦又丑,没有毛,脑袋形状像一个骷髅头,眼睛是诡异的荧光蓝色。
倒霉…
黑猫伏低身子,弓起脊背悄无声息地接近我,它呲起牙,我看见了它那毒蛇般的利齿间牵连的口水…
正当我愣在原地,思考着该转头逃跑,还是像驯龙一样跳到它背上跟它搏斗之际,一个男孩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弗兰克林!”他冲到我身前,扔了一块肉给那只猫。
黑猫吃了肉,接着在我惊讶的目光中迅速缩小,变成了一只人畜无害的毛茸茸的小猫。它舔了舔爪子,跳进男孩怀里。
他转向我,黑色头发梳得很利落,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袍子,肩膀上的金色刺绣闪闪发光。
男孩说了句法语。
“…Bonjour.”我吐出了自己仅会的几个单词之一。
男孩微微笑了笑:“你好。我的猫吓到你了吧?很抱歉。”他的发音不大标准:“我不知道今天有客人,你是…?”
“桃乐丝。”我面不改色地扯谎道:“桃乐丝沙菲克。”
“啊…沙菲克家的小姐。”他清透的绿眼睛微妙地上下扫视我,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礼貌---好吧,这一点都不合理,一个纯血家族的后裔穿着麻瓜的T恤和牛仔短裤。
“我叫法希姆,法希姆福利。”他说:“去会客厅坐坐吗?”
我尴尬地张了张嘴:“…其实我正想去后院看看呢。”
法希姆点点头:“你知道怎么走?”
“往那边嘛。”我朝他身后扬扬下巴。
他温和地笑笑:“后门在相反的方向,沙菲克小姐。我带你过去吧。”
是吗…
我看着他真诚的表情:“好吧,谢谢。”
我们沿走廊缓缓走着,法希姆和我寒暄了几句沙菲克家族的事情,都被我用“挺好的”和“是啊,谢谢”搪塞了过去。我有意无意地避开他怀里的猫盯着我的视线,即使它现在看上去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黑猫。
“…你和父母一起过来的?”法希姆问我。
“是的。”我艰难地说。
他礼貌地说:“能问问你父母是哪两位么?我或许听过。”
我硬着头皮在脑子里搜索人名,结果半个字都想不出来…我不知道桃乐丝的父母叫什么,总不能编一个吧…妈的,我跑出来这么远吗?怎么还没到后门?
在尴尬的沉默中,我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贾德尔像救星一样出现了,冷着脸把我拉到身后。
法希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厌恶,他笑起来,漂亮的绿眼睛微眯着,像一只快乐的狐狸:“今天惊喜可真多。贾德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贾德尔回了他一句法语。
他们开始用法语对话,期间法希姆一直平静地微笑着,不时看我一眼,而贾德尔毫不掩饰对他的讨厌,眼里的寒意越来越深。
没说几句,贾德尔就拉起我的手腕转身离开了。
法希姆的:“不至于吧…”消散在身后。
我讪讪地跟着贾德尔,等到法希姆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我小声问他:“…你们说什么了?”
贾德尔的神情放松了一些:“我让他滚。”
我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他是谁?”
“我堂弟,一个恶心的家伙。”贾德尔抓了把头发,牵住我的手掌:“你怎么进来了?他们俩呢?”
“别提了。”我摇摇头:“我们差点被人看见,就躲进了一个扫帚间里,结果我被吸进密道里了…”
贾德尔笑起来,我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不过,你祖父是个狂热的魁地奇球迷吧?”我好奇地晃晃他的胳膊:“那间屋子可太厉害了!”
他看向我:“我祖母是,她已经去世了。我们家资助过很多球队,和国际魁地奇联盟之类的关系也不错。”
“哇。”我感叹道:“可别让阿斯知道这些。”
我们和克鲁修阿斯在旧扫帚间汇合,这俩人一直在找密道的开关,想上去救我。
蹑手蹑脚地飞跑出后院,坐回车里,阿斯催促着贾德尔发动车子:“快离开这鬼地方吧,兄弟,你偷…你拿了多少钱?”
贾德尔把一个小布袋子扔给他,里面装满了金灿灿的加隆:“这回要是再弄丢的话,梅林也救不了我们。”
汽车加速驶离福利庄园的地界,直到汇入公路,看见其他过路的车辆,我的呼吸才再次畅快起来。
我们穿过郊区大片密集的森林,一栋栋带着法式花园和芳草地的独立别墅---看过福利家的庄园之后,这些自然都不算什么了。越往东走,四周的光景越复杂,在一群孤岛式的公寓住宅楼群的引领下,巴黎市区缓缓在我们眼前露出了真面目。
这里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浪漫光鲜,映入眼帘的都是四五层高的灰色建筑,在蓝天下显得静默而沉钝;街道又窄又挤,车辆穿梭不息,路边遍布着面包店,奶酪店,一家肉店的门口排起长队。一个小姑娘蹲坐在街角的越南餐馆前卖鲜花,浓烈的香料味飘出来,和肮脏的下水道味混在一起。汽车的鸣笛,各种口音的吆喝声,酒吧里传出的非洲音乐节拍全部融为一体,构成一个吵闹的巴黎。来自上个世纪的雕塑与教堂却也随处可见,和鲜花与绿树一样,点缀着这座城市,提醒着来客它深厚的文化积淀,赋予它从容而古典的气息。
“我们去哪儿啊?”阿斯兴致勃勃地问。
“先去换钱。”克鲁修回答说。
古灵阁银行法国分行坐落在一条幽深的小巷尽头,只要拍拍一个忧郁的女神塑像的肩膀,从她身后出现的石头洞里钻进去,就可以直接抵达大厅。
这里内部和对角巷的古灵阁一模一样,只是人更稀少,我们很快在神情冷漠的妖精那里兑换完了麻瓜货币。
“…刚刚听着妖精说法语感觉好奇怪啊。”坐在法式餐馆里,阿斯小声说。
我好奇地问贾德尔:“这里的妖精会不会和人一样经常罢工啊?”
“英国妖精也会罢工的,这个物种都很注重自己的权益。”克鲁修说。
“我知道。”我叉起一只焗蜗牛:“听我弟弟说,前几年因为这事,欧洲的魔法贸易系统差点瘫痪…巫师们也有工会吗?”
克鲁修眨眨眼:“…这不清楚。”
“工会是什么?”阿斯问。
我挑眉看着他乌黑的大眼睛:“…你真的从小和麻瓜走得近吗?还有你麻瓜研究课学的那些东西,是不是都喂巨怪了?”
他挠了挠脑袋:“哎呀…别为难我了,要不是这学期考试取消了,我麻瓜研究肯定不及格。”
“…凯瑟?!”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抬起脑袋:“…EK?!”
他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和水洗牛仔裤,惊奇地走过来,咧开嘴笑:“Girl!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我们会再见面!他们是你朋友?嗨哥们儿们,我叫EK。”
克鲁修看向我,我点了点头:“在加莱的派对上认识的。”
EK朝窗户外努努嘴:“我看见派对上有人丢的车停在这儿,就想着进来看看是哪个人物,结果是你们!”
“我偷的。”贾德尔说。
“哎呦,干得漂亮,哥们儿!”EK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贾德尔拍得脸差点伸进盘子里:“我早他妈看那老家伙不顺眼了!鬼鬼祟祟的,一直贴着姑娘们揩油!要不是他溜得早我他妈高低趁乱揍他一顿!”
贾德尔笑笑,似乎挺喜欢他的。
EK毫不客气地坐到他旁边:“你们打算玩点什么啊?”
“没主意呢。”克鲁修说。
“我们过几天打算去意大利,一会儿要去换辆车。”我说。
EK咂咂嘴:“啊…是得换车,我可以给你们弄辆车!”
吃饱喝足后,我们四个人站在门口等EK,不一会儿他就开着一辆雪铁龙回来了。
“我靠…这车真酷!”阿斯兴奋道。
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车身扁长,通体漆成了深蓝色,两边车门上贴着漂亮的海滩风景车衣,前保险杠上有几个小凹坑。
EK和贾德尔交换了钥匙,后者坐进车里,摸了摸方向盘:“真不错…多谢!”
EK坚决不收我们的钱,笑着摸了摸脑袋:“…你们把那个交给我处理就行了。”他指指我们偷来的雷诺:“哎呦…今晚我得上班,真他妈烦人…明晚九点我们还在这餐馆见,好吗,兄弟们?我带你们认识我朋友,我们嗨一嗨!”
“太好了!”阿斯一手勾着克鲁修的脖子,一手搂着EK的肩膀,高兴得直晃荡。
EK开着雷诺走了,从车窗伸出胳膊向我们摆手。
我们没再四处走,就近找了间旅馆休息---我一进房间便直奔浴室,再不洗澡我就要臭了。
后来我一觉睡到天黑,抻着懒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街道,远处的花街已经亮起变幻的霓虹灯,路上的车比白天时还要多。
我跑到楼下前台拿起电话,片刻后,妈妈略带冷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好。”
“妈妈!你猜我在哪儿呢?!”我高兴地说。
她的声音染上温柔的笑意:“你在哪儿呀?”
“我在巴黎!我在用旅店的电话和你说话呢!”
听筒那端沉默了两秒:“怎么跑巴黎去了?你自己去的?”
“我和朋友一块来的!”我说:“放心吧,一切好得很,我们过几天还要去意大利呢!等我拍到好看的照片就让费理给你送过去!”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好吧,注意安全哦。”
我挂了电话,心情非常好地走进电梯---妈妈一直是这样,百分百信任我,给我最大限度的自由。我有时也会想,难道她一点都不担心吗?不过当然还是令人高兴的成分更多…
我敲了敲三个男孩的房门,贾德尔很快开门了。
“…喂喂贾德尔!”刚从浴室里出来的阿斯火急火燎地裹上浴巾,躲到墙角。
贾德尔笑了笑,倚在门框上问我:“怎么了?饿了?”
我摇摇头:“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啊,楼下见。”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克鲁修,阿斯正把他摇起来。
我们走在遍布酒吧和俱乐部的街市里,一间一间地钻进亮灯的门里看热闹,悠扬的爵士乐和硬摇滚,隐隐约约的电子音乐此起彼伏。后来我们莫名其妙地跟着人流进了家地下俱乐部,在一个地铁站旁边的地下室里,我们跳了很久的舞。
这里面太暗了,我把一个男生认成了克鲁修,搂着他蹦了半天,最后他要亲我的时候我才发现不对。
贾德尔找到我,低头凑到我耳边:“…我们走吧,这里太小了,我有点不舒服。”
四个人费劲地挤出地下室,贾德尔深深吸着气,而阿斯还很亢奋:“我喜欢那个DJ,兄弟们!他太棒了!”
我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在回旅店的路上,阿斯不死心地还想继续玩,他不顾克鲁修的劝阻,钻进一家挂着暧昧的彩色灯牌的酒吧。从贾德尔顽劣的,笑而不语的表情里我便察觉到不对劲---果然,三秒后阿斯就慌张地跑了出来,克鲁修跟在后面哈哈大笑。
“…是家男同酒吧。”阿斯黑着脸说。
第二天上午我们逛了北城区的跳蚤市场,密集的摊位间人头攒动,从小拖车拉来的古董家具到旧衣服,无数种有趣的几手商品令人眼花缭乱。
我拿起一个会咬人的鳄鱼小夜灯夹克鲁修的手指,他笑着,哼哼唧唧地配合我。
“哎…你们看那是不是魔杖?”阿斯拍拍我们,悄声说。
他指向一个无人问津的摊位,灰色破布上摆着几本旧书,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物件,以及一根突兀的小木棍。摊主是一个白发苍苍,衣衫褴褛的老婆婆,她蜷缩着腿,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我们饶有兴趣地走过去,老婆婆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非常浑浊,单看起来说她是盲人我也会信,但奇怪的是,她目光炯炯,并且一眼就盯上了我,眼神像鹰一样犀利。
她奇怪的眼睛和满脸沧桑的褶皱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古怪的,吓人的老猫,我们都如触电般愣在原地,直至她说了句什么。
贾德尔蹲下身和她对话,我们不明所以,阿斯想看看那根魔杖,被贾德尔一把拍开了手。
最后老婆婆指指摊位上的一本旧书,似乎瞥了我一眼。
贾德尔买下了那本破破烂烂的,黑色封皮的书,封面上一个字都没写,而里面已经变成沙质的羊皮纸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法文。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阿斯凑近问他。
贾德尔笑笑:“教考试作弊的。”
“真的假的?!那我也要!”
我没好气地扇了一下阿斯的后脑勺。
他悻悻地摸着脑袋嘟囔道:“切…一看就是快要到岁数的老女巫活不下去了,翻箱底出来变卖家产了,连魔杖都卖…”
我回头望去,那老婆婆仍在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浑身发毛,连忙转回了头。
吃了点熏肉面包和沙拉之后,我们驱车向塞纳河畔,路过热闹的凯旋门,很快就看见了耸立的埃菲尔铁塔。塔尖直挺挺地戳向蔚蓝的天空,塞纳河静静流淌着,映照着两岸散步的游客,各种博物馆和古老的教堂。到处都是书摊和报亭,摊主们安静的神情令我想起心怀浪漫的现实主义作家们。
“想不想坐游船?”克鲁修问大家。
阿斯连连摇头:“不要不要。”
克鲁修笑笑。
“…他们在布展吗?”我指指窗外,几个造型怪异又个性的人正把几幅画搬下车,似乎在商量摆放的位置,一旁的草地上架着临时棚屋,已经挂上了一些抽象的画作。
贾德尔瞥了一眼:“啊,应该是到夏季艺术节了。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几天演出非常多?街上,地铁站里,公示栏,宣传海报都快贴遍了,平时不是这样的。”
“那我们有耳福了。”克鲁修说。
贾德尔挑挑眉:“…我不认为你会喜欢这里请来的大部分艺术家的歌。”
车子在卢浮宫附近的停车场停下,广场上聚集着不少人,落日余晖把刚建成不久的玻璃金字塔染成橙红的颜色---“哇,真漂亮!”阿斯嚼着法棍切片,揶揄地戳了戳贾德尔:“你看到这种宫殿,会不会有种回家般的亲切感?”贾德尔没好气地弹了一下他叼着的面包,坚硬的法棍渣子飞了阿斯一脸。
卢浮宫太大了,刚开始我们还兴致勃勃地一个厅一个厅地逛过去,看了蒙娜丽莎,沉睡的海尔玛弗狄忒,帝国王冠之类的,边走边听游客们的讨论,偷偷在后面猜着这些艺术品会不会和魔法有关。后来我们渐渐开始感到晕头转向,在一层的几个展馆之间转了好几个圈,而且这里真的好热…克鲁修把我的皮筋还给我,让我扎起头发,阿斯开始抱怨着要出去。
最后我们没逛二层就走了,三个人紧紧跟着贾德尔身后,生怕走散了就会被永远困在这座繁复而又语言不通的宫殿里。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汗流浃背了。
“…你们饿吗?”克鲁修问。
“有点。”阿斯说。
我皱起眉头:“你不是刚吃完吗?”
于是我们回到昨天那家法餐馆,阿斯提出要尝尝这里的红酒,我们斥巨资开了一瓶来自波尔多的爱士图尔。
酒过三巡,我有些感慨地放下酒杯:“…有的时候,我觉得有你们真好。”
“我也是。”克鲁修说。
“你们俩喝多了?”阿斯嫌弃地问:“不至于吧,这是葡萄酒啊。”
我嗤笑一声:“难道你对我们不满意吗?”
“我可没那么说。”阿斯撇撇嘴:“我只是不喜欢太肉麻的表达方式。”
“因为肉麻的话你都留着谈恋爱了吗?”贾德尔说。
我们低声笑起来,阿斯没好气地喝了口酒。
这时EK进来了,穿着一身被汗水浸透的脏兮兮的蓝工服,不顾其他顾客异样的眼光,大大咧咧地走到我们身边:“呦晚上好兄弟们!哈,你们真他妈准时!”他拿起红酒瓶看了一眼:“怎么喝起这玩意了?走,走!我带你们去喝点好的!”
阿斯干掉了瓶底剩的酒,我们拉拉扯扯地走出餐馆。EK在夜色中跳进汽车的驾驶室,还没等我们坐稳,车子便因为他一脚油门猛地窜了出去。
“…我靠。”我捂着脑袋。
他开车的方式太狂野了,我们以六十码的速度在狭窄拥挤的马路上横行,不停地在密集的汽车之间左窜右蹿,而EK总是在撞上前车屁股的前一秒才猛踩刹车,所以车子每隔半分钟就要顿一下,像颠勺似的把我们抛得撞在座椅靠背上。
“卧槽…比你爸还狠。”阿斯脸色苍白地对克鲁修说:“我快吐了,妈的…”
我艰难地向前俯身:“EK,答应我以后千万不要接当司机的活,好吗?”
坐在副驾驶的贾德尔快活地笑起来,EK不以为然:“Girl,我的驾驶技术可是公认的好,不瞒你说,我以前做代客泊车做了好几年呢,一次错都没出过!”他急刹在红灯前。
我差点飞到前排去,心想行吧,你说什么是什么吧。
地狱般的二十分钟后,汽车终于停在了一条偏僻却热闹的小路上---这里全都是不同人种不同民族开的小酒馆和餐馆,音乐声此起彼伏,一下车就能同时听到好几种语言,各种文字闪烁的彩灯牌紧挨在一起,就像由各地的小村子最出名的店铺拼成的花街。
EK带着我们钻进一扇没有招牌的破木门,里面乌漆嘛黑的,充斥着香烟和大/麻味的烟雾。穿过重重垂挂的帷帐,变幻的萨克斯声逐渐清晰---一个穿着衬衫的萨克斯手站在台上,吹得前仰后合,腮帮子一鼓一鼓,钢琴手在他身旁,手指在琴键上像鸟一样轻捷地飞舞,鼓手隐在黑暗中,激情地敲着快要散架的架子鼓;三个人都是黑人,全都满头大汗,专注地沉浸在他们创造的,美妙起伏的爵士乐节奏中。
场里形形色色的人不少,这里没有桌子,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拿着酒杯聊天。
我们来到吧台前,EK对神情古怪的酒保说:“晚上好兄弟!给我们一人整一杯你肯定会晕过去,谢了!”
“…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善茬。”我低声对克鲁修说。
等酒的功夫,EK指指台上的萨克斯手:“呦,兄弟们,瞧瞧他那架势,听听他吹出来的音符吧!他他妈是个天才,可能是现在最好的中音萨克斯手了,知道吧!他们仨是从美国来参加艺术节的,唉,真他妈希望能去美国听听牛掰的爵士乐…不过谁都比不过他了,是吧?!”他骄傲地扯开工服,露出锁骨下面的纹身。
“…查理帕克?”贾德尔和克鲁修同时说。
“呦!”EK跳了起来,一边一个紧紧搂住他们俩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们几个都是人物!”他龇起白花花的牙笑着:“他棒极了,是不是?!嗯…或许我该改变一下对那纹身师的看法。”
直到我们端着酒杯离开吧台,EK还在亲昵地搂着他们俩。
我在后面给阿斯科普查理帕克和爵士乐,他喝了口酒,五官瞬间扭曲在一起:“…我草。”
我抿了一小口---天呐,我感觉自己咽下了一口浓缩的生命之水,简而言之就是全是酒精!这橙黄色的液体似乎是用数种烈酒毫无章法地兑在一起调成的,火辣辣的灼烧感从我喉咙滚进胃里,仿佛下一秒就会把我的肚子烧穿。
“呦,兄弟们,这是罗伯特!”EK带我们来到场边一个黑乎乎的角落,高脚凳上坐着一个又瘦又长的白人,他很年轻,额头和眉骨向前突出,脸上萦绕着一股阴郁;长得过分的手脚和佝偻的脊背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大虾。
罗伯特朝我们点点头。
我们四处拉来散落的椅子坐到一起,EK抬起胳膊使劲搂住罗伯特:“啊,这家伙也是英国人!我现在的工作就是他介绍的,你到哪儿都能混得不错,是不是,罗伯特?”
罗伯特笑了笑,问我们:“苏格兰还是英格兰?”他的声音很低沉。
“苏格兰。”克鲁修说:“我们从格拉斯哥来。”
罗伯特笑得更开心了,EK惊奇地指着我们:“呦!老乡呀!”
我们碰了下酒杯---我依旧不敢相信这就是EK说的“喝点好的”,我的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听着魔幻的波普爵士乐,我们开始谈天说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说真的,你们真觉得摇滚爆发是音乐的进步吗?啊,白人们啊…”EK摇摇头。
“别这么说。”罗伯特用宽大的手背拍拍他的肚子:“从柏林墙倒塌以后,世界是在进步的,人们想得更深了,你不支持后现代主义么?”
“那玩意就是在放屁!”EK激愤道。
贾德尔笑起来:“我们最好回到战争刚结束的时候,嬉皮士和垮掉派遍地走的时候,是吧?”
EK赞同地点点头:“呦,你懂我,兄弟!大家只要抽抽大/麻,听着爵士思考一下怎么成佛就好了,想别的都他妈没用!”
罗伯特无奈地摇头:“你落伍了,兄弟…”
“还有现在的青少年,啊,尤其是英国的!”EK继续说下去:“有人在干正经事吗?那些无病呻吟是我接触过的最无聊的东西…你们猜我为什么在英国呆不下去了?”
克鲁修打断他:“你说这个我就不大同意了…”
“…他们在说什么啊?”阿斯悄悄问我。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呦!我没说你们!”EK摆摆手:“我知道你们不上学了,是吧?”
我们四个同时沉默---看来只能默认了,我们看起来确实和叛逆的辍学生没什么两样,尤其是一无所知毫无主张的阿斯。
“你应该来弗达德斯区玩,兄弟。”贾德尔转移话题说。
EK摸了摸脑袋:“那他妈是什么地方?”
“一个你会认为是天堂的地方。”克鲁修说。
“我去过一次那地方!”罗伯特说,声音高亢了几度:“妈的,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邪门的地方,空气中可能有致幻剂。当时我就没清醒过,一直在看见奇怪的东西。”
“…那是魔法!这群麻瓜…”阿斯小声说。
“说到致幻剂…”EK笑着搡了搡罗伯特的肩膀:“你有货,兄弟,是不是?”
罗伯特笑着从皱巴巴的工装裤里摸出半袋叶子。
“呦!”EK恨不得亲他了:“我就知道你最牛掰了,哥们,你他妈的是个大人物!”
台上的三重奏停了片刻,观众们立马不满地起哄,于是一个稍年轻些的黑人男孩上台,代替萨克斯手吹了起来。
EK飞速卷完大/□□后,便急不可待地跑去找那位美国来的萨克斯手了。
浓烈的酒精上头,我的视野中开始出现重影,缭绕的烟雾之间,我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嘿,让我也试试。”
“…你确定?”贾德尔问我:“…你喝多了,小豹子。”
“还没呢。”我点点头。
“…抽我的吧。”克鲁修把他的烟放到我嘴边,我吸了一口---味道如烧焦的垃圾一样的烟雾钻进我的鼻腔,我喉咙发烫,恶心得差点干呕,随后一种异常兴奋的感觉涌上大脑,心跳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充满存在感。
“…Oh, shit!”我喃喃道。
“真有种,girl。”罗伯特说:“我第一次抽的时候直接吐了。”
在这个深夜里,我们仿佛遨游在世界尽头的虚空幻境,谈话渐渐进行不下去了,因为所有人都在向自己脑中的境界靠近。而我眼里的一切物品和光线都开始拉长,扭曲,古怪地波动着变形远去。
在一片光怪陆离之中,爵士乐声似乎离我越来越近,萨克斯手回到了台上,开始吹奏一段缭乱的即兴---而我能读懂他吹出的层次的每一个细节,仿佛乐声浸入了我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里,然后使之舞动,摇摆,奔向一种莫名的,真理般的狂喜。我明白EK为什么说他是天才了。
罗伯特脱了上衣,他长出了好几对细瘦的胳膊,就像一只白色的大蜈蚣一样,用他的触手缠着怀里的女孩。EK回来了,白花花的牙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我笑了起来,身子发沉地靠在克鲁修身上,感觉自己的灵魂一阵阵向上漂浮。
他也在傻乐,转脸看向我---哦,我就知道克鲁修是天使!他灿烂的黄绿色眼睛在黑暗中闪射出阳光,刺着我的眼睛,头顶还露出了漂亮的光环。
“凯茜,凯茜…你真漂亮…”他大概是这么说的,我听不太清。
随后一只手把我拉了过去---阿斯从高脚凳摔到了地上,差点把我也砸下去,杯子碎了一地。
我瘫在贾德尔怀里哈哈大笑,和克鲁修一起伸手去扶他---结果阿斯自己“噌”地窜了起来,眼神涣散,像竹竿一样虚浮地摇来晃去:“…呦!”他用EK的语气说:“…我也要去找这个萨克斯手,他是个巫师,你们懂吧?他肯定是个巫师!”
就在所有人正嗨得不行的时候,场子里突然一阵骚乱---警察进来了。
我们被混乱的人群裹挟向后门,到处都是尖叫声,椅子翻倒的声音,酒杯碎裂的声音;当然了也有分不清状况者精神萎靡地缩在角落,继续相互拥吻着,在舌尖交换白色小药片。
萨克斯手看起来非常生气。
我们迷茫地冲出门,街上全是溃散而逃的瘾君子,警车的声音在街头巷尾响起,压过了音乐声,闪烁的车灯和迷乱的霓虹融为一体。
“…Shit!”我清醒了不少,随三个男孩一起,慌不择路地往小巷里钻,最后跑进了一个地铁站。
“EK和罗伯特呢?”我抓着头发问。
“早没影了,谁顾得上他们!”阿斯说。
我们朝地铁站深处走去,渐渐远离地上乱成一片的喧闹声。
地铁站的走廊里贴满了宣传海报,一层盖着一层,有些已经泛黄碎裂的也被彩色涂鸦遮住了,只有看天花板才知道墙面原本镶着白色的墙砖。
我们从一扇闪烁的白炽灯下走过,经过一个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流浪汉,阿斯挠了挠头:“…我怎么听见有人唱歌?我还嗨着吗?”
克鲁修摇摇头:“前面有演出。”
说是演出,其实只是一个乐队被搬了进来,在走廊尽头架起了鼓和电子琴---悠扬迷幻的吉他声伴随着主唱沙哑磁性的嗓音,飘荡在幽深的走廊里,阵阵回声就是最好的效果器。
一群人静静围着乐队,像是被吸走灵魂的,虔诚的教徒一样。
三个男孩跑去一旁的摊位看色情杂志去了,我懒得理他们---哦…这真美妙,我挤进人群里,看着主唱撩起的长发,凄美遥望的眼神,让梦呓般的乐声毫无保留地流淌进自己耳朵里。
我找不出比音乐更完美的东西了,所有音乐都是---其实我是很包容的,只要与氛围相配,无论何种音乐都能令人体会到独特的美感。我曾经和克鲁修说我不喜欢绿洲这一类青少年英伦,其实我也没少听;贾德尔最爱平克弗洛伊德,我原本听不进去,但去年暑假的一个夜晚,他在弗洛林家循环月之暗面专辑的时候,我望着月亮,突然就开悟了……
这时身后有人摸我的大腿---我扭头就甩了那个中年男人一巴掌,他错愕地看着我,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法语。
妈的,破坏气氛。
“…什么玩意儿?你猥亵我你还有理了?狗娘养的还想挨揍?!”我破口大骂。
那人恼羞成怒地抬起手---贾德尔走到我身边,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他冷着脸对他说了些什么,然后转向我:“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贾德尔捏着男人的手推了他一把,他跌坐在地,围观的听众们散成一个圈。
“…我们走。”贾德尔和我最后瞪了他一眼,手牵着手离开了。
叠甲声明:本章内容不代表作者三观哈,我们不要做违法乱纪的事~牢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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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巴黎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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