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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一些醉鬼 芬列里 ...

  •   芬列里和差点没头的尼克双双遭到袭击,这使原本已经紧张不安的气氛变得真正恐慌起来。

      说来奇怪,最使人们感到恐慌的倒是差点没头的尼克的遭遇。

      什么东西能对一个幽灵下此毒手呢?人们互相询问;什么可怕的力量能够伤害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呢?

      我们一行人可以说是直面了那怪物,但谁都说不清它到底是怎么攻击芬列里和差点没头的尼克的。

      学生们差不多是争先恐后地去预订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座位,盼着可以回家过圣诞节。

      戴贝丝要和哈利他们一起留下,艾薇也打算陪着无处可去的阿斯兄妹,我原本也想着,要不我也留下来?还没试过在圣诞节留校---但摩尔一纸信来,催我快点确定回去的日期,弗洛林一家和妈妈要来接我。

      我高兴得不行,在礼堂里抓着克鲁修的胳膊晃来晃去,瞬间把留校的想法抛到脑后去了。

      “真可惜,闪电小姐。”弗雷德说:“我们可以一起玩噼啪爆炸牌或者捉迷藏的。”

      他和乔治,金妮决定留在学校,不和韦斯莱夫妇一起去埃及看他们的大哥比尔。

      “看呐,继承人来啦!”乔治朝走进礼堂的哈利吹口哨。

      是的,这段时间人们在走廊里都躲着哈利走,好像他随时会长出獠牙,喷出毒汁;或是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嘀嘀咕咕地议论他,无论我们几个当事人怎么费尽口舌地解释,大家也还是不信。然而弗雷德和乔治只觉得这一切都很好玩,他们经常在走廊里特地跑到哈利前面,昂首阔步地走着,嘴里喊道:“给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让路,最邪恶的巫师驾到……”

      “别闹了。”珀西已经快不耐烦了。

      乔治嘻嘻地拿起一个大蒜头假装挡住哈利的进攻,金妮在一旁悲哀地叫道:“哦,别这样!”

      哈利倒是不以为然,微笑着坐到他们对面---他知道弗雷德和乔治是在开玩笑,这可比那些真的相信他是继承人的人强多了。

      我看向斯莱特林长桌---马尔福脸色非常难看,他肯定觉得哈利把他的风头都抢走了。

      “你真是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珀西!梅林呐,我们怎么会有你这种哥哥!”珀西开始拿扣分威胁他们俩,弗雷德没好气地反驳。

      乔治凑近我和克鲁修:“你们看他那副样子!说什么留校是为了支持老师工作…哈!他只是想和女朋友在一块儿而已,我敢保证一放假我们都看不见他的影子!”

      “…那不就可以玩捉迷藏了么?”弗雷德搭上他的肩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了一模一样的邪恶笑容。

      学期结束前,我们在隐形屋小聚了一次---气氛终于恢复正常了,而且我第一次在安丽薇尔脸上看见轻松的笑容,她笑起来很像照片里的伯斯德夫人。

      我想找路易斯把事情问清楚,可他一直到我离校都没再出现过。

      美好的假期开始了,弗洛林家变得热闹起来,我和妈妈坐在挂满彩带的圣诞树边拆礼物,印着驯鹿的红地毯暖融融的;弗洛林夫妇在厨房忙碌着,我听见弗洛林夫人大声责备弗洛林先生他的饼干又烤糊了。

      “哇…这是你吗?”妈妈拿着克鲁修送给我的一幅画---那是他画的我,之前在他家过圣诞时的一身打扮,耳边别着一朵雏菊,笑得很开心。

      我红着脸把画藏到礼物堆中间去---这可不能被摩尔看见。

      “你交男朋友了?”妈妈笑眯眯地问我。

      我和妈妈已经很久没见面了,她瘦了许多,漂亮的大眼睛闪烁着熟悉的,温柔活泼的光彩。

      “…没有啦,是我朋友。”我低声说。

      摩尔跑过来,一个俯冲抢走了我手里的信。

      “…帕罗摩尔!!!”

      “我看看…艾薇…戴贝丝…贾德尔是谁?”他满屋跑躲着我。

      妈妈咯咯地笑着,我抓住摩尔,把他按在沙发上揍:“你个讨厌鬼…还给我!”

      门铃响了,我和摩尔勉强恢复人形,在沙发上坐好。

      凯恩夫妇和小康纳来了,拎着一大堆好吃的和啤酒,肩膀上落着细碎的雪花。我把抢回来的信藏进衣服里,去抱小康纳,一边继续警告地瞪着摩尔。

      晚餐持续了很久,大家其乐融融,从厨房畅聊到客厅,捧着啤酒和冰激凌对着圣诞喜剧节目傻乐。

      妈妈有点喝多了,一直紧搂着我,不停地亲我的额头。

      凯恩夫妇在和弗洛林夫妇玩飞行棋,当凯恩先生第四次把别人的棋子当成自己的时,我们意识到他真的有点醉了。

      我和小康纳百无聊赖地坐在圣诞树旁边,拨弄着彩球和小彩灯,看着身旁的大人们耍酒疯---只有我们两个不被允许喝酒。

      半夜十一点多,所有人草率地穿上衣服,呜呜泱泱地出门了,我们终于要送凯恩夫妇回去了。

      外面雪已经停了,路边厚厚的积雪把天空映射成奇异的灰紫色,住户们五光十色的圣诞装饰各自闪烁着,每走一步都越发让人感到眼花缭乱,心里生出节日的独特喜悦感。

      凯恩先生左手搭着弗洛林先生,右手搂着凯恩夫人,大谈特谈足球队的事情,狂放的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响着。

      我在后面牵着小康纳,看着自己呼出的热气如雾般消散---然后一个东西砸在了我背上,回头望去,摩尔正握着一个雪球,贱贱地冲我笑。

      小康纳笑起来,抓起一把雪替我扬了回去。

      此时前面的凯恩先生栽倒在了路边,我们三个便有时间停下来胡闹。直到迷迷糊糊的凯恩夫妇和小康纳终于进了家门,我和摩尔还在疯狂地大战。

      “…弟弟!”我毫不留情地拦腰把他撂倒在雪堆里。

      “妹妹妹妹妹妹…”摩尔顺势绊了我一脚,用雪糊我的脸。

      “我靠…呸!你妹呀!”我和他扭打在一起,妈妈和弗洛林夫人紧挽着手在一旁看着,笑容里充满意味深长的感慨。

      最后我们俩仰面躺在雪里,大口喘着气,我看着摩尔极红的脸颊和耳朵,以及涣散迷离的紫色眼睛。

      “…不玩了,你没戴手套,会冻坏的。”

      他抬头看向我,笑起来:“我妹妹在关心我呢。”

      我翻了个白眼:“谁关心你,你喝多了,弟弟,快起来!”

      我伸手去拉他,结果被他猛一使劲拽得扑倒在他身上。

      “没有吧,我没喝多,你看…啊,好像有点。”摩尔微笑着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凯茜,你怎么没喝多?不公平…”

      我无奈地从他身上爬起来:“…我没喝,就是你不让我喝的,记得吗?”

      “哦…”摩尔愣愣地望着天空发呆,我艰难地扯着他的胳膊:“走吧,我们回…嘿?!你怎么哭啦?!”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摩尔用冻红的手捂着脸,难以抑制地,艰涩地啜泣起来。

      我凑上去轻轻移开他的手…他简直是瞬间哭得一塌糊涂,滚烫的眼泪从他痛苦的紫罗兰眼睛里涌出来,大颗大颗地滴在我手上。他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表情,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怎么了…这么后悔的话要不我回去再喝点?我拉你起来,我们回家吧,好不好?”我的心被刺痛了,摘下手套暖着他冰凉的耳朵,轻声说。

      “凯茜…我是个没用的人,凯茜。”摩尔的声音颤抖着。

      “才不是呢…你是我哥哥,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我带你回家,到家了我们再说,行吗?”我咬着唇向弗洛林先生求助,后者走过来:“…摩尔,小伙子,起来了。”

      他想把摩尔背起来,结果一靠近摩尔就大声抵抗:“…不!不要!我只要凯茜!”

      他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我和弗洛林先生无奈地对视一眼。

      “好…来吧,我扶你走。”我艰难地把软趴趴的摩尔扶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真听话…小心台阶…”

      我们东倒西歪地往前走,他一路不停地哭,嘴里喃喃叫着我的名字:“凯茜,凯茜,凯茜…”

      最后我们终于挪回弗洛林家了,摩尔一头倒在地毯上,连带着把我也拽倒了。

      “辛苦了,凯茜…”弗洛林先生把他撑起来,结果他醉醺醺地又是一阵激烈的反抗:“…凯茜!我只要凯茜!”

      “…行了!”弗洛林先生大声吼他,强硬地抱他起来,但都没什么用,摩尔就像长了蜘蛛腿的赖皮糖一样死死黏在我身边。

      我嘴角抽了抽,心想行吧,做好人做到底。

      “没关系,先生,你们去睡吧。”我把摩尔重新架起来:“我送他回房间。”

      弗洛林先生眉头微微皱了皱,有些犹豫,弗洛林夫人捏了捏他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

      “好吧…谢谢你了,小凯茜。”弗洛林先生垂眸道。

      于是我连背带拽地把摩尔弄上二楼,丢在他床上。

      “累死我了…真是要人半条命啊。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重?”我数落着趴在床上神志不清的摩尔,帮他脱下鞋子,解下粘满雪块的围巾扔到一边。

      “帕罗摩尔呀帕罗摩尔,你也有这种时候?你才喝几瓶?”我饶有兴趣地戳着他通红的脸,轻轻拨开他凌乱的黑发:“说了你只有当弟弟的份吧?天天那么臭屁,这下完蛋了吧?…我应该给你录下来。”

      我美滋滋地正准备起身去找相机,摩尔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我,又哭了起来:“凯茜…”

      …妈妈呀!

      我绝望地打算起身逃跑,但是摩尔已经半撑起身子抱住了我。

      “唉…”我无奈地拍着他的后背:“不能喝还喝那么多,他们聊基金把你听兴奋了?…不是,你别压我呀!”

      摩尔像一滩烂泥一样紧紧裹着我,慢慢滑落到床上,浓郁的酒味让我有点窒息。

      “好哥哥行行好…我呼吸不了了…”我艰难地从他胳膊底下救出自己的半个脑袋。

      他轻轻扳过我的下巴转向他,我们的脸近在咫尺,我看见那双因为酒精和眼泪而微红的漂亮眼睛,里面是淡紫色的忧伤和希冀。

      “可我不是你的哥哥,凯茜。”摩尔说。

      “嗯,你是弟弟。”我温和地看着他。

      “我更不要是弟弟!”他缓缓把脸埋进我颈窝,像可怜的小动物一样抱住我:“凯茜…你是凯茜,不是妹妹或者姐姐。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凯茜,我要保护你…”

      摩尔的话在梦呓般的呜咽中停止,接下来的好几分钟,我都一动不动地由他抱着,脑子里忍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直到摩尔的呼吸声渐渐平稳,确定他睡着了以后,我才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钻出来,帮他盖好被子,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在黑暗中脱下外套,思考着摩尔的醉话是否有什么深意---突然身后传来两下敲玻璃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贾德尔趴在我的窗户外面笑着看我,一边打手势示意我,上翘的头发在房间里投下晃动的影子。

      我惊讶地拉开窗户:“你怎么来了?!”

      冷空气弥漫进来,贾德尔自然地跨过窗户框翻到房间里,顺手关上窗户:“…我给你写了两封信,你都没回我,小豹子,我都想往这儿打电话了…但想想还是算了,你连邻居都不让我见…你喝酒了?…怎么不开灯?”

      我锁上房门,打开灯;贾德尔眯着眼睛,双手插在外套兜里,脸上挂着那副少见的孩子气笑容,是他喝了酒后才会流露出的神情。

      怎么这么倒霉,刚送走一个哭醉鬼,又来了一个笑醉鬼。

      “…我没喝,是你身上的酒味。”我心虚地说:“…你说去活死人俱乐部的事?我回你了啊,回信没送到吗?”

      贾德尔左右闻了闻自己的胳膊,耸耸肩:“小豹子,撒谎不算回答。你不是说你今晚要出远门么?”

      我失语地抿唇:“…那你也不能直接跑过来吧,这么不相信我!”

      他笑了笑,戴上卫衣兜帽:“我原谅你了,我们走吧。”

      “?”我确信他肯定喝得过多了:“…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撒谎是因为我不想和你去。”

      贾德尔挑了挑眉:“为什么?…你现在真的讨厌我了?”他的眼睛黯淡一瞬,又亮起来:“不,你不讨厌我,小豹子。”

      我叹了口气:“我家人都在家,贾德尔!而且到那儿之后你肯定把我晾在一边,自己找乐子去了。我又一个人都不认识…”

      他打断我,真诚地和我对视:“…我不会的,小豹子…再也不会了。来吧,你不想念俱乐部吗?俱乐部可是想念你了。”贾德尔牵起我的手,低头向我凑近,像狡黠的,装乖的猫:“我们天亮之前一定把你送回来,我保证。”

      我怀疑地看着他,他摩挲着我的手,满眼期待。

      片刻后,我无奈地笑着缓缓开口:“好吧…”

      贾德尔眉开眼笑,吹了声欢呼的口哨,牵着我往窗户走去。

      我曾向自己许诺要远离贾德尔,可面对那双深邃的浅棕色眼睛,我知道我无法拒绝他。

      我们静悄悄地落在后院里,积雪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我们怎么过去?”我问贾德尔。

      他神神秘秘地带我来到小路上,路灯下的阴影里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的摩托。它很不起眼地隐入夜色---没靠近时我几乎没能认出它是什么。

      “哇…但是你骑着摩托从弗达德斯区到这儿来?”

      我无法确定我们天亮前是否能赶回来。

      “别小瞧他,小豹子。”贾德尔示意我坐在他后面。

      我跨上发旧掉皮的摩托座椅,贾德尔提醒我扶稳,随后‘轰’地一声发动了摩托。

      凝滞的空气流动起来,像刚刚融化的冰晶一样拂过我的脸,我搭着贾德尔的肩膀,看着弗洛琳家的房子渐渐被我们甩在身后,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我们很快驶入林间公路,两侧密集的树影飞速掠过,如高大的盔甲骑士耸立于黑暗之中。摩托车灯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光源,记录着我们驶过的每一英里。

      分不清天与地的界线,前方是完全的未知,在这样一片苍茫里,我和贾德尔的笑声割裂了恐怖的寂静,仿佛我们俩是世界最初的,也是最后的两个生命体。我的欢呼声一出口就被抛到身后,连同所有其他的一切---于是完全起不到掩盖自己心跳的作用。

      “搂着我。”贾德尔大声说。

      我不明所以地双手向下环住了他的腰,贾德尔摸了摸我的手,把它们扣得更紧。

      “抱紧了,小豹子,刺激的要来了!”他的声音带着笑。

      还没等我接话,摩托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前轮高高翘了起来,然后猛地向前狂驰而去---我惊叫一声,差点把心脏吐出来。

      不知道贾德尔启动了什么装置,我们现在的时速可能有五百英里,比坐平地过山车还夸张。我耳边一片寂静,几秒后鼓足勇气微微睁开眼睛,结果发现什么都看不见;因为速度太快,掠过的夜色几乎变成了静止的黑暗---四周的一切被扭曲撕扯成一片灰暗的虚空,仿佛我们一头扎进了虚幻的时空隧道。

      我感觉自己好像处于失重状态,稍一松劲就要飞走了,于是只能双腿死死夹住摩托,抱着贾德尔的手勒得紧紧的,整个人努力地贴在他背上。

      就在我把额头靠在他背上,祈求自己不要丧命于此的时候,我听见了贾德尔快活的大笑和欢呼声。

      …我真想骂他,但我现在甚至不敢张嘴。

      我闭着眼面对眼前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重力猛地回到了我身上,我的脸狠狠撞在贾德尔背上。

      摩托缓缓停了下来,我们已经到了弗达德斯---看街边堆叠的垃圾和穿行而过的老鼠就知道。

      贾德尔随意地把摩托停在路边,摘下帽子,揉了把自己凌乱的头发。

      “你还好吗小豹子?你刚刚差点把我勒死。”他笑着看向我。

      我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看了眼时间---我们从弗洛林家到这儿连半小时都没用上。

      “…扔在这儿不会被人偷走么?”我揉着脸,在零下二十几度的温度中感觉浑身发热---刚才那段奇妙的旅程险些让我的身体和空气摩擦出火星子。

      “没事,别人看不见他的。”贾德尔牵起我的手往前走去,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摩托---他看起来就是一辆普通的黑色旧摩托,歪着身子停靠在电线杆旁边。

      我们在一条空无一人的路上,甚至连盏路灯都没有,我得保持专注地留心脚下,避免踩到那些阴影里的呕吐物和裹满污垢的排水道口。

      路边稀稀散散地排列着几家商户,门面十分矮小。这里唯一的圣诞元素便是张贴在橱窗上的贴纸和挂画,大部分都被人撕得面目全非---驯鹿们没有了脖子,Merry留在那儿,下半句Christmas随风摇晃着打在玻璃窗上;还有无神论者把圣诞老人的脸画成了变装皇后。

      我们路过一片小广场,朝边上一栋方正的废楼走去,贾德尔告诉我那是弗达德斯曾经的区政府---时隔一年多,活死人俱乐部的选址越来越犀利大胆了。

      广场上聚集着很多无家可归者,见我们往废楼走去,便坐在破床垫和帐篷之间用沉默怪异的眼神盯着我们,篝火映亮他们各不相同的,面黄肌瘦的脸。喝得酩酊大醉,生死不明的工人或流浪汉倒在地上,手里还握着空酒瓶,一个人过去翻他的口袋,其他人熟视无睹。

      贾德尔推开一个朝我凑近的拉丁女乞丐,拉着我快步离开散发着混合恶臭气息的广场。

      我意识到我刚刚可能经过了弗达德斯最灰暗的地方。

      “…弗达德斯是我见过最像地狱的地方。”我忍不住说。

      贾德尔笑了笑:“一个被麻瓜政府和魔法部双双放弃的地方,居民几乎跑光了,只剩走投无路者和跑来找乐子的烂人留在这儿…这就是地狱。”

      我并不惊讶:“为什么?”

      “据说十几年前的巫师世界大战是从这儿开始的。”

      废弃的区政大楼在夜色中呈现灰黑色,威严的尖顶和早已停摆的大钟彰显着它曾经的风采;而楼下的墙壁上布满混乱的涂鸦,污言秽语和反政府主义文字,完美展现了弗达德斯如今的面貌。

      门口蜷缩着的一团垃圾袋突然动了一下,我才发现那是一个人。

      “卡尔文!老兄,起床了!”贾德尔呼唤他。

      卡尔文还活着,只是比我上次见他时还要消瘦,毫无血色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突出的颧骨衬得他凹陷的眼窝如一个深邃的空洞。他闭着眼睛靠在破门框上,看起来和一具饿死许久的干尸没有分别。

      我心中发毛,伸手去碰门洞上挂着的尼龙绳:“…要不我们自己进去吧。”

      贾德尔拦住我的手:“我们会被弹出去的。…卡尔文!…你死了吗?”

      他探了探卡尔文的呼吸,后者的身子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嘟囔,随后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迷茫而不耐烦地扫过我们。

      “倒霉催的…真他妈讨厌干这活…”卡尔文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好像随时要散架。

      他为我们解开尼龙绳,贾德尔递给他一支烟;我们进门时,卡尔文用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我。

      大楼里昏暗无比,落灰的接待处和转椅上结着厚厚的蜘蛛网,我和贾德尔挽着胳膊,走在废瓦残砖和满地的烟头注射器之间。

      贾德尔带我走上楼梯,站在大理石平台中央向上仰望---楼上一片荒凉破败的景象,什么都没有。

      他清了清嗓子:“我行至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我的好酒,我的毒烟,都安慰我。”

      话音刚落,我眼前突然一片模糊,仿佛灵魂飞入了寂静的湖水中,下一秒,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四面八方炸响,我在五彩斑斓,群魔乱舞的人群中回过神---梅林啊,我真想念这场面,所有人都如同没有了明天,于是拼命地在今夜癫狂享乐。

      跌跌撞撞的男男女女提着酒瓶从我身边经过,一个哭花了妆的中年金发女郎突然搂住我的肩膀,踩了一脚在地毯上呼呼大睡的哥特青年,走向叠着好几个人的沙发。

      “嘿嘿…雪莉,她是和我一起的。”贾德尔拨开人群,把我从金发女郎怀里拉出来。

      雪莉崩溃地大哭起来:“哦!是啊,是啊…只有我!没人肯要我!他们说你已经不再年轻漂亮,就大门一关把我扔了出去!…没良心的一群人!我在那里住了二十几年!”她开始乱砸东西,抢走一旁正吞云吐雾的男人手里的玻璃瓶,在地上摔得粉碎,顺手还扇了一个精神恍惚的少女一巴掌。

      “…嘿!”那男人懒洋洋地皱眉看她一眼,又眼神呆滞地靠回沙发上。

      贾德尔护着我穿过混乱的人群,来到由办公桌改造的吧台边。

      “这地方真是一点没变。”我吐槽道。

      他笑了笑,招呼忙碌的酒保:“两杯苦艾酒…怎么就你一个人忙活?”

      布莱恩转过身子,一脸无奈,手上飞速甩着摇酒壶:“别提了,你刚走凯文就说出去一趟,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怀疑他正在某个女孩的床上…凯茜?!”

      我趴在吧台上,微笑着朝他挥挥手:“嗨。”

      布莱恩眼神微妙地在我和贾德尔之间扫视:“OK…他说去接人,我还以为是接谁呢。”他把浅绿色的苦艾酒放在我们面前,自己喝了一口啤酒,俯身凑近我:“凯茜,你家人知不知道…”

      “打住!”我示意他嘘声,布莱恩耸耸肩:“懂了。”

      他为我们点燃杯子上的方糖,糖浆滴入清澈的酒浆中,晕开迷雾般的乳白色。我和贾德尔轻轻碰杯,让苦艾酒滑进我的喉咙---刺激的茴香味在舌尖弥漫开,然后是数种植物复合的草药般的苦味,从我的嘴唇一路流到舌根,回味犹如劣质的甘草。

      “好苦…”但我情不自禁地想喝更多。

      苦艾的致幻作用发挥得很快,不一会儿我就感觉浑身轻飘飘的;我看向贾德尔,他漂亮的眼睛和头发上落满了蝴蝶。

      我傻笑起来,抬手摸向他的头发,那些美丽的小蝴蝶便在我手指间飞来飞去。

      贾德尔顺从地微微低着头,笑着:“凯茜…”

      一对从舞池下来的男女接着吻撞进我们中间,我和贾德尔无奈地避开。

      “我们跳舞去吧。”我朝他伸出手。

      狂欢跃动的人群之中,我只能看见他。我和贾德尔紧贴在一起,转圈,大笑,跳得毫无章法;我们喝了很多酒,把双手搭在彼此肩膀上,迷迷糊糊地抱在一起。

      当我们第十二次勾肩搭背地跑回吧台要酒的时候,布莱恩显得非常无奈。

      他瞟了眼时间,擦着手大声对我们说:“该换班了!我得走了!”

      布莱恩整理好东西走出吧台,贾德尔上前搂住他的脖子:“正好,跟我们一起玩会儿吧!”

      我接过贾德尔手里的酒瓶喝了一口,辛辣的伏特加灼烧着喉咙:“是呀,布莱恩,我要和你跳舞…”我挽住布莱恩的手臂往舞池走,他笑着拍了拍我的手:“不行,凯茜,我还有事要做…”

      贾德尔淡淡地把我们俩分开,告诉他别开摩托车走。

      “打工狂…他一个人打了十几份工,一天有25个小时都在工作!”贾德尔对我说。

      我们继续寻欢作乐,一个面色阴沉的女孩拿着一个黑色的旧盒子走来走去,鬼鬼祟祟地和人们搭讪,大部分人不耐烦地摆摆手叫她走开。

      “…嘿,你们想不想看看这宝贝?”她神神秘秘地把盒子捧到我和贾德尔面前:“喜欢的话,我可以便宜出手。”

      我的大脑现在异常兴奋,对一切都很感兴趣,便挑眉问她:“这是什么?”

      她把通体漆黑平整,没有任何花纹修饰的小盒子轻轻打开---那个半氧化的银色锁头长得很奇怪,像是两只扭曲的猫抱在一起。

      “它知晓所有人的秘密。”女孩低声说,乌黑的眼睛里透出神经质的兴奋:“…把手放进去,你就只能说真话,否则将感到难以承受的痛苦。”

      我和贾德尔朝微微掀开的盒盖里看进去,里面只有一片幽深的黑暗。

      “…真的假的?”我狐疑地问。

      女孩急切地晃了晃盒子:“试试,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们谨慎地对视,都无法轻易相信她。

      女孩见状愤慨地叹了口气:“就知道这地方没一个识货的人!哼,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才不会考虑卖掉这么好的东西!”

      贾德尔喝了口酒,朝她勾勾手:“来吧,我试试。”

      我皱眉看向他,他笑着摇摇头。

      女孩的眼睛再次亮起来,让他把一只手伸进了漆黑的盒子里。

      “…你是麻瓜吗?”她压低声音问他。

      “不是。”贾德尔神色轻松,没有什么反应。

      “纯血?”

      贾德尔点点头。

      “…你有没有想要杀死的人?”女孩脸上露出邪恶的微笑。

      贾德尔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嘶…!”他痛苦地轻哼一声,猛地把手抽了出来。

      我惊讶地握住贾德尔的手---他的手看起来好好的。

      女孩发出难听的大笑声:“看来你恨极了某个人。”

      贾德尔皱着眉,脸上的轻松一去不返:“…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

      “翻倒巷…哦!”她有些尴尬地捂住自己的嘴巴,随后嘻嘻地笑笑:“…那是个好地方。”

      “啊…”贾德尔转着手腕,微微眯起眼:“我猜猜…老博金博克那儿,是不是?”他语气里带着顽劣的调侃:“他店里的东西经常不翼而飞,这事不新鲜,毕竟那里聚满了黑魔法…”

      女孩嘻嘻笑着,摆了摆手:“所以你们要不要这盒子?它可比吐真剂还方便,是不是?”

      贾德尔扳着我的肩膀转身离去:“我们走。”

      “…喂!”女孩在我们身后叫起来,我回头看她,可摩肩接踵的人群瞬间把她淹没了。

      “…我还没试试呢。”我略带遗憾地说。

      “你会在里面摸到一个黏糊糊的东西。”贾德尔在我耳边神秘地说:“比食尸鬼的皮肤腐烂了一万倍还糟糕…”

      “…真的?”我撇嘴看他,他点点头。

      “翻倒巷是什么地方?”

      贾德尔神色无奈又轻蔑地挑挑眉:“一个不怎么样的地方。”

      后来我们一直在喝酒,贾德尔的状态发生了微妙的转变,我觉得他在思考一些事情---我当然不好问他想杀谁,只能在旁边陪着他不停地喝酒。

      …然后我就喝醉了!比上次来俱乐部醉得还要严重!这事是我在吧台边坐久了站起身时确定的,因为我顿感天旋地转,并且直直栽倒在了贾德尔身上。

      “停…停,刚刚那个不要了!…我不能再喝了。”我冲着酒保说。

      我终于对自己的酒量有了认知。

      贾德尔扶着我来到一间没人的会议室,把狂响的音乐和嘈杂的人群隔绝在门外。

      我瘫倒在椅子上,贾德尔把我扶起来:“小豹子,把这个喝了…”

      我自顾自地傻笑着,嘴里哼着歌。

      他轻轻撩开我脸上的头发,捧起我的脸观察我的脸色:“哦…对不起,不应该让你喝这么多…”

      “贾德尔。”我笑着看他与我近在咫尺的浅棕色眼睛:“贾德尔。”

      “嗯。”他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捏捏我的耳垂。

      “我讨厌你。”我笑嘻嘻地说。

      贾德尔叹了口气:“知道了,张嘴把解酒药喝了吧。”

      “你得说你也讨厌我才行。”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提出这个要求。

      他沉沉地看着我的眼睛:“…我也讨厌你。”

      我灌下小瓶解酒药,靠在贾德尔身上:“那刚刚有好几个姑娘勾搭你…你为什么不理人家?”

      “我说过不会再把你晾在一边。”他攥着我的手说。

      “只是这样吗?”我轻声问。

      “…当然不是。”

      我满意地笑了笑,坐直身子严肃地看着他:“贾德尔,你想杀谁?我会帮你杀掉他…”

      他惊讶地微微张了张嘴,随后无奈地笑着:“你喝醉了,小豹子…”

      “但我是认真的!”我拍拍胸口:“任何让你不开心的人…我都要杀掉!你指一个我杀一个!”

      他斜靠在椅背上,用手撑着脑袋,静静地眯眼听着:“嗯…嗯…等你清醒了会后悔的。”

      “我不会!”我笃定地说。

      “好吧。”贾德尔耸耸肩:“那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小豹子?杀人也行。”

      “你呀…”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我凑近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手指轻轻划过他漂亮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那柔软的,殷红的薄唇上。

      贾德尔的喉结动了动,他看着我,双眸比夜空还要深沉。

      我内心波涛汹涌,最后深吸一口气,起身背对着他走到一边:“哈!我们都喝醉了!这可真是…”

      我听见脚步声,正要回头,贾德尔从背后猛地抱住了我,他扳过我的下巴,低头吻了过来。

      那双深邃的浅棕色眼睛占据全部视野,他吮/吸着我的唇,灵巧的舌头探进来,扫过我的上颚;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我浑身发软,闭上眼睛,无法抗拒地回应着,和他柔软的舌尖缠/绵在一起。

      贾德尔紧紧搂着我,一只手温柔地握着我的脖子,我在情/欲的漩涡里天旋地转,越陷越深。

      我们最终分开时,我感觉整个人快要沉入他怀里了。

      我靠在他身上平复呼吸,久久不敢睁开眼睛。

      后来贾德尔骑着摩托把我送回了弗洛林家,酒后的旅程没了恐惧只剩刺激,我们迎着风大声呼喊,咒骂,狂笑。

      我在摩托车后座上搂着贾德尔睡着了,他把我从窗户抱进房间,轻轻放在床上的时候,我还半梦半醒地嘟囔着:“这是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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