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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下午一点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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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清脆的预备铃响起,叫醒一批闹瞌睡的小懒虫。
余嘉忆看着课桌上一个个拼命想打起精神又惨败给困意的学生,无奈地笑了笑。
后门陆续进来几个老师。
余嘉忆冲他们点头,算是打招呼。
“好啦好啦,小朋友们起来啦,要上课了,”余嘉忆走到走廊里,温柔地叫醒几个起床苦难户,“要上厕所的快点去哦,马上要上课了,不去厕所的把语文书拿出来,翻到第七课......”
这是余嘉忆在镇中心小学任语文老师的第三年,期间上公开课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她年轻优秀,很受小朋友喜爱,领导也很看好她这个名牌大学出来的优秀毕业生,有意培养,一些重要的教学比赛都让她上。短短两年的教学生涯,余嘉忆就拿了不少教学评比奖项。
今天也是上一堂公开课,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需要全程录像,届时将录像拿到市里去参加评比,优秀的教学录像还会放到市政府网页展播几周。
时代发展,教学的形式丰富了,评比的形式也跟着复杂起来。
不过对于余嘉忆来说,倒没什么紧张的。
趁着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她和负责摄影的男生简单交流了一下。
因为这次市级的评比主要是看教师的专业素养和课堂风范,所以余嘉忆不能像平常上课一样,经常走动,而是需要固定几个位置,最好是尽可能多地让镜头拍到正脸。
余嘉忆听着摄影师的介绍,跟着看了眼取景框。
“所以我最好就是站在讲台后面是吗?”女孩子对照相都多少感点兴趣,余嘉忆看着专业的摄影机也起了好奇心,不自觉地凑近。
一缕碎发掉落,轻轻擦过男摄像扶着三脚架的手。
“呃......是......是的。”陈越有些紧张。
这次来中心小学拍摄的机会是他申请来的。
“您等会儿就站在讲台上面,除了写黑板,最好多留点正身,”话还没说完,身前余嘉忆直起身来,挂着微笑看着他,陈越又开始结巴了,“就......就可以了。”
他借着调整机器悄悄站远了些,补充道:“其实您怎么习惯怎么来,我可以调整角度的。”
余嘉忆被他逗笑:“那怎么可以,我会尽量克制一下,配合镜头的。”她平时的讲课风格是有些......呃......激动?
余嘉忆说完看了眼黑板上的挂钟,还剩三分钟就要上课了。她又和坐在一旁的年级主任聊了两句后,转身走上了讲台。
上课铃刚好响起,陈越按下了快门。
REC的红点下,余嘉忆身穿一条水绿色的长裙,套了一件薄薄的开衫,站在黑板前,越显皮肤白皙。在取景框里的她美得像一幅画。陈越没有多加设置,只是偶尔配合她调下角度。
她讲课逻辑清晰,而且幽默细腻。声音动听,音量陈越站在最后一排也能清楚听清,非常的引人入胜,四十五分钟的课程很快就结束。
陈越看了下素材,没什么要大改的地方,只需稍加剪辑就可以送审。他按下停止录像,看见余嘉忆走下讲台先去回答了几个学生的问题,后又站到那群老师身边交流着什么。
陈越边看边在一旁磨磨蹭蹭地收器材。
“嗨,今天谢谢你了,拍的还OK吗?”
余嘉忆的声音猝不及防在耳边响起,陈越险些没摔了镜头。
“很好很好,余老师您讲得特别好。”陈越怕她以为自己敷衍,又说:“真的,我小学学这篇课文的时候感觉都不知道在讲什么,今天终于听懂了!”
自己这是在说什么......陈越的脸涨得通红,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两拳。
“噗嗤。”余嘉忆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看面前的男孩子脸色更红了,决定岔开话题。
“看你年纪还不大,是刚刚毕业吗?”
“今年研究生刚毕业的,现在是在实习。”陈越发现自己在她面前没办法一心二用,干脆停了手里的活,专心答她的话。
“好优秀啊,”余嘉忆客套一句,脸上却没有羡慕的表情,“是哪里毕业的啊?怎么会来我们这里发展?”
陈越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该不该老实回答这个问题呢?
余嘉忆见他不说话,意识到是自己问太多了,跟个搞人口普查的似的,赶忙解释:“不好意思啊,是我问太多了。”
“没有没有,”怕余嘉忆尴尬,陈越那点犹豫马上烟消云散了,一股脑儿地全盘托出,“我本硕都是南方师范大学毕业的,余老师,其实......其实你是我的学姐。”
余嘉忆抱着课本和教案走回办公室的路上,仍感叹于这个世界上的巧合之多。
陈越居然是她的学弟,而且陈越拿优秀新生的那年,还是她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给他戴的绶带。
那应该是四年前吧。
那时她还在读大三,每天忙于实习和论文开题,就在这忙得脚不沾地的情况下辅导员还非要让她做代表去给学弟学妹颁奖,余嘉忆觉得自己那天的脸色应该好不到哪去,难得陈越还能这么好脾气地跟她相认。
进了办公室,余嘉忆先同办公室的老师们调侃了一会儿才坐下休息,她懒懒伸了个懒腰,打开抽屉拿出手机。
习惯使然,上课时她从不会把手机带到教室里去。
陈越的消息在第一个,微信是刚加的,学弟很腼腆,只简单打了个招呼,备注了下名字。
余嘉忆挺好感这种有边界感的人,顺手回了个可爱的表情包过去。
微信里加了很多教研群,家校群,还经常有家长私聊她询问孩子的在校情况,以至于余嘉忆往下滑了两三下,才看到周咏梅的聊天框。
两点四十二分的消息,就一句话:
“快回来一趟,你姨父出事了!”
余嘉忆内心没什么波澜,根本不想回复。
周咏梅,以及她的姨父周龙,之前也不是没干过这种缺德事,每次把她着急忙慌地骗回去,结果不是让她辅导表妹周倩的作业,就是求她帮周倩入学拉通关系。余嘉忆已经免疫了。
按理说,周咏梅是她在这德清市里唯一的亲人了,不该这么冷漠。可是余嘉忆暗暗想,她和周咏梅虽然算得上有血缘关系,可偏偏连接她们血缘关系最重要的那根纽带八百年前就断了,若不是因为大学头两年周家对她确有照拂,她现在压根儿不想与周龙和周咏梅有任何牵扯,更别说帮忙了。
只不过......余嘉忆看了眼聊天框,按往常的经验,这种厚脸皮的事情她那个极要脸面的小姨是不会亲自下场的,一般都是周龙发消息或者打电话,今天是怎么了?
余嘉忆思考两秒,念在她十八岁时周咏梅夫妇的雪中送炭,最终还是回过去一句:
“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