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朋友的占有欲 “依我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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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岁的我从来没去过夏至一家搬去的那个城市，彼时我对于加州的唯一印象是四年级暑假时去过的旧金山。具体的细节已经被其它的事情挤到模糊，只能隐约记得在夏天依然弥漫整个城市的雾和刺骨的风。
尽管嘲笑吧，然而那时候的我是如此不擅长应对这史无前例的失踪，夏至在我的想象里就像是一个轻巧的风筝，在雾天里走失。
就像是每一个看不清风筝的小孩一样，我担忧我手里的线已经失效，恐惧我已经永远地失去了我的风筝。
我怀疑我是一个不会打水漂的人，每一封单方面的信发出后都没有掀起任何波纹，沉重地落入墨绿色的池水当中。
当五月终于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时，夏天终于正式到来了，顺带着一场久违的线下毕业典礼。暗绿色的树叶是如此茂密，树枝都将近被它们遮盖，当我收到夏至的邮件时，我正独自躺在桑拿房一样的树屋中，百无聊赖地玩谷歌工程师的巅峰之作，断网时才出现的小恐龙。
Gmail弹出通知时，我手一抖让小恐龙卡在了仙人掌中间。我想我的心在那一刻究竟是在和小恐龙一样无声地尖叫，还是已经过于激动以至于纂成了一团沉默的红肉。犹豫又激动地，我点了进去。
【致凯西，
我想我必须要为如此过分且无礼的失踪而致歉，尽管通过邮件好像总是不太真诚。我住院了。停，先别开始担心，不是新冠。】
我忍不住为夏至还是如此擅长预测我的回应而感到愉快，带着这份发现我们的熟稔不输过去的喜悦，我继续读了下去。
【最开始只是点咳嗽，但是后来可能因为大环境的影响，这个小咳嗽为了合群变成了肺炎。现在我已经痊愈了，并且真挚地希望你能够原谅我的缺席，我不希望在脑袋不清楚的情况下给你发消息，徒添焦虑。
关于电车难题，你的回答真是很带有个人风格呢。我想如果是我的话，我会什么都不做。我有什么权利决定他人的命运呢，无论是以逃避责任或是悔意的动机出发，我想我都会假装没有看见那个选项。最近这里天气很好，加里的夏天应该已经到了吧？我想喝你调的百香果特饮。
P.S. 如果你还是为我的已读不回感到愤怒的话，我想你很快就会有当面报复的机会了。
P.P.S. 毕业快乐!
爱你的，
夏至】
几个月来的焦躁不安都被这封邮件平复了下来，我仿佛能听到她坐在书桌前，用轻柔的声音将邮件读了一遍检查内容，然后按下发送。
夏至，我无声地念这个名字，夏至。除了我已经没有她的亲人之外的人会叫这个名字了吧。对于大部分人而言，这两个字的发音太难，而夏至的英文名则会更为合适。
夏天到来了，我想着她最后的话，‘当面报复的机会’。
她会回来吗？气候已经变得潮湿，温暖起来了。
我猛地想起朋友们聊天时的话，关于加里的高中有着陈旧的设施和落后的升学率，越来越多人在离开这座老城，去往希望和机会更多的地方，就像是五十年代时的太阳带迁徙一样。
或许我该希望向西飞的喜鹊不要回头，在一片更适合她的落叶林里扎根。
然而卑鄙的我渴望她不顾一切地回来，把遗漏的我也打包进她的行李。
她现在会是什么样？我躺在树屋的地板上，凝望着狭小的屋顶和深褐色的木板。夏至在过去的信件里提到过加州的阳光很烈，她的个子在初中的排球队里算是中等。她大抵会把那一头柔顺单薄的长发扎在脑后，皮肤被阳光晒得像是土壤的颜色。
我想到了我们小时候的大树与土壤的理论，于是爬到树屋的入口处，把腿放下去让阳光烘烤。我已经有五英尺六英寸高了，软梯和一个接着我的怀抱都不再是平安落地的必需品，就连当初觉得闪烁的树屋也开始变得陈旧。
我想起在书里看到的一句话，“许多人经历了幻灭与重生，而且一生也只有这么一次。他们发现钟爱的事物正在远离，童年逐渐瓦解，人渐渐走向衰老，猛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极端孤独的冷酷异境。”
【“然而，更多人永远停留在这处绝境上，终其一生痛苦地攀附在无可挽回的过去上，沉湎在失去的乐园——那最糟糕，可怕的梦幻中。”诚实地讲，我希望我们此刻的离别便是你一生中最严重的一次失去，从此往后的人生都顺风顺水。虽然说自作主张地认为一件事情的严重程度远非你所描述的那样是非常傲慢的行为，但亲爱的凯西】夏至回复道，在我将我的想法和思念写进给她的邮件之后，【我希望树屋永远不要成为象征我们童年离去的遗迹。】
然而是你先抛弃了它，让树屋逐渐荒废。我难以控制自我，在夜晚怨恨地想。
窗外街上有三两个没有门禁时间的幸运小孩，自行车叮铃铃地经过又折返，忽远忽近。
“依我看，”戴维斯用他一贯的慢悠悠的语调说，“你喜欢夏至。”
彼时我们俩正坐在他家车库外的草地上，让清晨的露水沾湿了我们的衣裳。戴维斯威廉姆有着轻柔的声音，让这个秘密悄无声息降临于世，隔着一堵墙在做早饭的威廉姆太太听不到，割草的邻居爷爷也听不到。
然而他的话语像是一声枪响，又或是顽童丢的石子，响亮地击碎了我的窗户，余下一地的碎玻璃渣，宣告着我和夏至友谊的破裂。
我张开嘴，下意识地想否认，却又闭上了。
我反驳不了。
戴维斯在投下这个炸弹后便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其实，对于朋友的占有欲是很寻常的。或许你只是很依赖她，毕竟你们认识了那么多年。”
7年，我在心里补充道。然而若是我们持续这样分隔两地，迟早有一天我会怀疑这个数字是否还会继续增长。
良久，我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我想你说得对。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朋友的占有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