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惊变 我感到厌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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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和戴维斯告别后，我继续着我百无聊赖的暑假。
我选择说服自己想象我对于夏至的感情不过是基于友谊，决定在接下来的高中生活里找到一个真正和我志同道合的好友，把和夏至的通信降低至一月一次。
就像是之前我提到的那样，加里市是个生锈的废墟，没什么娱乐场，也没什么年轻的事物。夏至曾在小学上历史课时提到，若是把加里的地图颠倒过来，便是一个残破的城墙的形状。这里的年轻人都在往外逃，若非我的父亲当年决定为了医院提供的福利而在这里定居，我想我不会在这里长大。
夏至一家就更像是飞错了方向的候鸟。
尽管毗连密西根湖，在这种天气里邀请任何人去海滩玩无疑是在谋财害命，而去市区里图书馆的乐高俱乐部打发时间在我12岁之后就变得不合时宜了。母亲在我沦落到和玛雅她们一起再逛第一百零一次CVS药店并购买染发膏之前阻止了我，告诉我今天晚上我们要到弗雷迪牛排馆吃晚饭。
奇怪的事情要发生了。那是我的第一反应。
弗雷迪牛排馆不像那些花费不超过 10 美元就可以填饱肚子的廉价餐厅。并不是说那些餐馆不好，但你可以看出它们在妈咪不允许吃的名单上。
上次我们在弗雷迪牛排馆吃饭是我的生日，那是大约 4 个月前，鉴于这家该死的豪华餐厅在哈蒙德市并且离我们的房子有 30 分钟的路程，这是合理的。我猜你现在大概了解加里市糟糕的经济状况了，让我告诉你：整个印第安纳州都好不到哪儿去。
弗雷迪牛排馆的灯光，牛肝红色的旧皮椅，仿佛来自 20 世纪当这个城市因为属于铁锈地带而繁华的年代。工业家崛起，工会罢工，二战结束后人们聚集财富然后逃往郊区。这就是印第安纳州最后能被当成故事主角的最后时刻。
她逐渐淡出真正的历史和我的中学课本。
当我真的坐在冰冷的，凹陷下去的皮革卡座时，一个大胆到几乎称之为荒谬的想法跳进我的脑海里。
“妈妈，”我盯着正在看菜单的妈妈的头顶，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我反复追问为什么来这里吃饭时她总是拐弯抹角避免回答，“是不是夏至他们家回来了。”
“亲爱的，他们的房子已经卖出去了。”父亲答道，用一种温柔到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我知道的，因为来这里过暑假的莫里斯太太的孙女总是喜欢来敲我们的门，喊我出去一起骑车，时刻提醒着我那栋房子早已易主。
“事实上，”父亲在母亲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后继续说道，“我们确实有一些想要和你讲的事情，关于你的高中。你妈妈认为在吃完之后再讲会更合适，但我想那样子我们这顿饭会吃得坐立难安。”
我吃了一口餐前沙拉，冰凉的苦菜叶夹杂着油醋汁的味道，被我从口腔驱逐进食管。
那天晚上，父亲深吸了一口气，吐出的话彻底地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亲爱的，你知道加里的高中评分没有超过4分的，小时候你就和我们说过，你想读文学专业，做记者。夏至爸爸告诉我，他们住的那个城市的学校设施很完善，加州的天气也比这里更好。我打算和医院那边辞职，因为我们住的房子最开始就是包含在入职福利里的，所以他们会回收，然后咱们家的存款再加上一些贷款够在那个学区买一套房子。就是这样子的，你想不想搬到加州去？”
我亲爱的年幼的弟弟的大脑不足以理解这过于昂长的句子，专心致志地啃着餐前面包。而我似乎也被缩小了，头顶的灯突然变得巨大，压迫着我头顶的空气。
我恨他们吗。在那之后的很多年我总会想。14岁的我大抵是不解他们的决定的，虽然加里市老旧破败，没有希望，但我在这座城市长出了一片野草地，是不适合移植到花盆里去的。
但毫无疑问的，我点头了。
在父亲前言不搭后语的讲完后，有无数个问题涌上我的喉咙呼之欲出，最终混着发涩的油醋汁味冲出我因为干燥而起褶的嘴唇的，只有一个。
“那树屋呢？树屋怎么办？”
“我们会再建一个的。”父亲承诺。
于是我便同意了。
晚上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时，我依然觉得我的身体浮在空中。医院好像已经在回收我的家了一样，我感觉旧木床好像被地板吸走，带着我缓慢下沉。
“我可以进来吗？”走廊暖黄色的灯随着门被推开一条缝斜进来了些许，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闷闷的。
“当然。"我在床上坐起来，拉下台灯的抽绳。这是一个旧台灯，是我三岁时选的，灯罩上总是蒙着一次薄灰。
母亲走进来，在我的床边轻轻坐下。
大约两三分钟过去她都一言未发，然后突然间抱住我。
“对不起。”
眼泪洇在她睡裙上，我尽量维持着呼吸的平稳。
“你有充分的理由恨我们，凯西。” 她拍着我的背，就像是小时候那样，“如果你不想搬，那我们就不搬。”
有史以来第一次，我挣脱开了她的怀抱，“我知道哪个更好，尽管我现在不一定喜欢。”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柔声说道，“我很高兴你并不完全排斥，你会喜欢上加州的。还记得小时候那次带你去迪士尼吗？我们要搬去的地方离迪士尼就只有30分钟的路程。”
她一直和我说到午夜，直到她的眼睛也终于涌出泪水，很难分辨是因为疲惫还是难过。母亲一直在共我回忆那次旅行我有多么的自在快乐，然而我想我需要的是一个人陪我再重温一遍加里的好。尽管那感觉就像是把速食鸡肉卷塞进微波炉加热一样。
我这样和母亲说了，于是引发了又一加仑的眼泪。她说父亲很愧疚让我在加里长大，如果当初他没有因为加州昂贵的房价和地税而逃到中部，就不会是今天的境遇。他们已经挣够了足够在加州买房的钱，然而他们的孩子却已然习惯了加里市的贫瘠和荒芜。
我感到厌烦，于是谎称我困了，关上了卧室的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惊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