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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失联 情况一直在 ...

  •   夏至没有回复我的邮件。我从每三小时一看邮箱,再到每天一看。广告,学校通知和其它东西堆满了信箱。疫情开始变得严重,直到春假结束后学校挣扎几番,最终转成线上网课,夏至依然了无音讯。

      我从未如此虔诚地向上帝祷告。
      祈祷夏至仍然在乎我。
      祈祷她只是最近很忙。
      祈祷我们是彼此的唯一。
      祈祷我对她的感情并不是目的性的。
      祈祷她没有从我的慌张和催促中看出端倪。
      在四月最后一天的夜晚,我把脑袋闷在黑暗,潮湿的被子里,努力忘掉那些可悲的念头。
      我该是个无神论者的,但此刻我期望耶稣能够忘掉我对宗教信仰的不屑一顾,忘掉我的谎言罪恶,把我当成一个渺小的沙粒,降临救赎好让我成为他的信徒。

      学校里的情况也并不算是乐观。克洛伊甚至没有刻意隐藏她的冷漠,黑色口罩上方的眉眼从未如此像是希腊雕塑的五官,生硬冰冷,看向我后方墙壁的目光透着一股疏离。
      接连几天,甚至在我用最甜蜜的语气和她说话时都装聋作哑。

      当我被那双褐色的眼睛怒目而视的时候我完全无法理解那一句,“我喜欢你今天的口罩,小熊很可爱”究竟有何错误。
      “可爱?”她的声音拔高了几个调,“是啊,始作俑者可不觉得这一切有什么问题。”
      我感到冒犯,几乎因为她的用词浑身发抖,“所以你也信那些浑话觉得我应该为这些和我无关的事情负责?如果人们愿意做好防护那么感染人数就会跳崖!”
      有什么东西砸在了我的鼻子上。我吸了一口气,凉风像是刮刀凌迟着我的鼻腔黏膜。
      克洛伊的声音像是在我耳边爆炸的火星,“是我的家人在医院躺着,又不是你的。”
      我们两个像是沼泽里翻滚纠缠的鳄鱼,啃咬刺挠,直到被玛雅分开。

      有些东西被点燃了,我刺痛的鼻子叫嚣道。
      烟雾报警器并没有响,或许因为那只是一场柔软的火灾。除了我精神的围墙什么也没有烧毁。
      透明黏稠的凝胶混着血丝,淌在浅薄的河道上。
      我拿面巾纸轻轻擦了擦。

      “一切都还好吗?”母亲关切地打量着我有些红肿的鼻子。
      “超级倒霉,今天看克洛伊打球的时候不小心飞我脸上了。”我耷拉着脸惨兮兮地说道,像每次汇报学校情况一样的语气,“我当时站在那里,老老实实地,咣击一个排球就飞了过来,我的鹰钩鼻都变成平地了。”
      “听起来你的鼻子会是个比你更优秀的二传。”妈妈笑着递给我一盘苹果。
      我假装没有看到母亲放松下来的肩膀,她或许也刻意地对我消失的口罩视而不见。
      我们都知道,时候未到。

      接到网课通知的时候,我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和隐晦的喜悦。
      尽管和克洛伊的那次打架最终以我们两人握手言和而告一段落,我们都深知那次宣泄只是大坝的一次小小的决堤,真正使其破碎的洪流尚且在酝酿之中,随着确诊数字的飙升而越发具有攻击性。
      她的祖母因为疫情在医院躺着,而我的祖父母来自疫情的起源。
      我们都自恃是成熟冷静的青少年了,但本质或许都是情绪土壤中生长的树木,蛮不讲理地用枝条抽打着对面的痛点。
      如果对错从来都能如此轻易地被思想决断,那么不同民族的史书自然也不会有无休止的争吵。

      情况一直在变坏,我的收件箱依旧缺着一封回信。
      于是我在日记本上记录,而不是邮箱。
      我第一次用了夏至送我的那只钢笔,好像这样就依然在与她交谈。
      它有着光滑的皮肤和微弱的光,质感和颜色像是披着宇宙外衣的探测器。
      我握笔写到:
      人们爬上别人的皮肤,穿上别人的鞋子,可是用以思考的大脑从不同的教堂受洗,在不同的模具里塑形,被不同颜色的河流染色,却要试图与截然不同的彼此共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失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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