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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纹身 “老公。” ...

  •   郭望轩睡着睡着就把杨止的手塞自己怀里了,侧脸碰着腕骨,时间一长两个接触面都红红的。偶来的护工不忍打扰,悄声悄息提着垃圾袋离开,郭望轩就睡到太阳落山。
      他直觉一向敏锐,愣神间就明晃晃地瞪向那道突如其来的视线,于是撞进杨止眼底。
      “又这样。”他嘀嘀咕咕地,把手抽出来,强忍雪花般的酸麻,再把杨止的手叠进被子里。
      杨止在床上躺板板,一动不动,两颗眼珠子尴尬地嵌在眶里,有些无助。
      郭望轩拿漱口水漱了口,走回床前,发现这人又把眼睛闭上了,不由得冷笑,“这么讨厌我?”微微发软的语气,独属于心烦意乱,他就半趴在床边上,用这个语气,“亲一个,恶心死你。”
      他基本做点什么都要小声汇报一下。
      不知道讲给谁听。嘴没停下,看来习惯得很。
      照样只是个贴唇吻,他不想进一步去咬一个木头。杨止伤口好得慢,加之被捂白了点,什么痕迹落得一清二楚,他就不太舍得。
      只是这次持续的时间久了点。
      郭望轩猛感受到这人嘴唇抖动,噌地退开半步,随即笑骂道:“你发什么神经。”笑着笑着哽咽了,骤然发火,“我明天不来了。”
      不知道讲给谁听。
      杨止默默掀开眼皮,像是听懂了他的意思。郭望轩捧着他的下颌猛亲一口,又响亮地嘬在他脸上,期间袖子被勾起。
      杨止呼了一口气,恰好灌进袖管。
      郭望轩呆住了,“哈?”
      胸膛凹陷又浮起,杨止嘴唇抖了抖,艰难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别……”
      “什么?”郭望轩恨不得把他揉进眼眶里,满到不给眼泪半点空间,要掉不掉为止,“你会不会说话,说大点声啊。再说一遍。快点。”
      缓了几秒留作反应时间,杨止哼唧哼唧地要闭眼,郭望轩直接把他盖脚的被子掀起来一半遮住顶灯的光,快瞪出火星子了。
      杨止被迫道:“别,别亲……”大概醒过来不久,声带和舌头都暂无响应,“吸气,好累。”
      冷不丁一句揭穿,把郭望轩耳根敲粉了。他眸里闪烁一丝无措的羞恼,指着杨止,“神经。你把眼睛闭上,快点。”
      杨止:……
      他后撤几步,脊背戳到墙就瘫软下来,似乎有点释然的笑,更强烈的是控制不住溢出来的泪珠,恼道:“你他么是不是有病?!”
      杨止吓了一跳,“啊。”
      “万一永远醒不过来了怎么办,我怎么办?你发什么癫就舍得去逞英雄?你这条腿都差点锯掉,你不想活了?你不怕疼吗?你有病啊你不怕疼的,极限一换一很厉害吗?!好啊真厉害,你他么可以吹一辈子!”郭望轩胳膊抬起挡住眼睛。
      杨止越听越愣,“等……”“你闭嘴。”郭望轩就算哭得快死过去了,气势仍旧很凶。
      杨止还是震惊地看着他,试图寻找一个插话的空档,没有,于是硬着头皮决定迎难而上。
      他疲惫且很软很软地,“过来。”
      “我看看你。”
      纵使眼前模糊,他觉得郭望轩连呼吸都停了。那个黑黑的糊糊的不规则圆柱体抹掉眼泪,吸吸鼻子,冷漠道:“我去叫医生过来。”

      清醒固然值得庆幸,之后的复健增肌又是道艰巨的工程。杨止倚靠在抬起的床头,垂着睫毛倦意明显,无论医生说什么都是无精打采的。
      郭望轩听到和“奇迹”有关的字眼。
      “家属——”医生扭头对郭望轩说,“你?”
      “算是。”郭望轩说。
      他们走到另个小房间,聊了很久。
      杨止慢慢叹了声气。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换言之这个感官几乎没有消失过。若说他的意识禁锢于一个黑色房间,听觉就是唯一透光的小孔。可任何传进来的都被扭曲了声径,像一团乱麻。他理解不了,变成一片浮叶在海上漂泊,奋力够到错过的益物,然后脱力。
      当真正的光一点点融化进他眼里时,杨止才有了第一抹自主意识。此后的种种感觉盘生抽节,迟缓但坚定地覆盖全身,雪花般的酸麻。
      迟到的,重生的剧痛。
      他知道那家伙压着他的手哭过,眼泪不容置疑地填满了道道指纹,而沉重如灵魂的二度填充。
      那家伙的手是薄薄的,冷冷的。
      也许是睡了太久,杨止不认为自己记得——可准确地猜到那家伙是郭望轩——郭望轩不应该是薄薄一片的。前后就生了奇怪的纰漏。
      这种薄是小孩子特有的轻盈。
      ……
      郭望轩回来时,杨止正双手捧着面镜子,鼻尖快戳上去了,盯着很仔细,又有点像在发呆。
      情绪恢复到仿佛不久前没崩溃过一样,“有力气了?”郭望轩问道,“怎么突然想看镜子。”
      杨止慢吞吞地,“那个,我有个问题……”搁在被子上,“我,整容过吗?”
      咬字实在不清楚。郭望轩看着他,“没。”半晌笑了笑,“咋了,看不惯自己的脸?”他脚勾过被拽远处的凳子,坐下就开始削水果。
      “是梦吗?”
      郭望轩停住,若无其事地把长长一条果皮丢进袋子里,“嗯,你觉得是什么,都行。”话虽云淡风轻,他削的第二条果皮就薄厚不均,果肉也坑坑洼洼的,到后面不得不拦腰斩断。
      杨止要抬手,他赶忙帮衬着举起来,却被带着往自己脸上扑。郭望轩愣了,杨止借着这股托力,小心翼翼地抚摸他的脸,因为近视,看不清,凑成两张贴纸似的粘起来,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
      眉骨,眼皮,鼻子,嘴唇,轮廓。
      “你怎么,”杨止声音哑哑的,“这么小?”
      郭望轩任他没力气地揉搓一番,“不小。”好不容易挣脱开来要削皮,却被杨止哄住,“别。”
      “别什么?”
      “别弄,那个东西。”
      郭望轩以为他大病初愈,黏人,故而解释道:“给你削的,等会儿榨汁喝。”
      杨止却说:“有芒果的味道。”
      郭望轩“哈”了一声。
      “你过敏,”杨止摇头,“我不喝。”
      郭望轩没整明白杨止是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只是莫名其妙地觉得——他甚至没整明白此时是什么心情,就是想笑。
      不过笑不出来。
      他的心是棉花糖,包裹内核滚烫的糖浆,烧灼得外层逐步塌陷溃败成散沙。
      他只是说:“哥。”然后揉了揉杨止的头发。

      杨止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整理思绪,当务之急是在不依靠郭望轩的情况下做到一个人翻身下床。
      挺难的。
      眼睛睁的时间太长会感到不舒服。他试着握了握脚踝,肌肉萎缩一些了,但被照顾得很不错。
      郭望轩晚上来的时候,杨止终于结束一整天的复健活动,肿兮兮地瘫在床上任人宰割。郭望轩一声不吭地出去了,再回来时提着一包东西,是护理油和泡脚中药包。
      “叔叔阿姨忙完就来。”郭望轩说。
      杨止脸上冒出不确定的神色来。
      “想什么?”郭望轩一会儿就端了盆子过来,试好水温,涌现中药材的古香。
      “他们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他说,“吃嘛嘛香。”
      杨止叹气,“太添麻烦了。”
      他的指节敲着盆子边缘,“脚放下来。”
      杨止半天没有动静,表情也浅,闭上眼睛尤显疏离,保持高度警惕而无能为力。“郭望轩。”他撇过眼神,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你多大了?我看不清你的脸。”
      郭望轩却说:“警察查你手机时,你给我的备注是全名。”顿了顿,“我讨厌你叫我全名。”
      “然后,我今年二十八。你睡了十年了。”
      “那我现在三十五?”杨止这才呈现一个若隐若现的笑容,“还挺美的。有人伺候。”他扶着郭望轩的肩膀,把腿放了进去。热腾腾的蒸汽在他们的皮肤上凝结出水滴。
      杨止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这些天发生了什么?”杨止放松后问道。
      “没什么,”郭望轩自然地,“不是大事。”他熟练涂抹上祛疤膏和护理油,在关节处按摩打圈方便吸收,八个指头两两揉着腿窝穴位。不一会儿,杨止潜意识感到下半身在发热。
      他拍拍旁边的空位,示意郭望轩坐上来。“辛苦了,我家轩,”贴得很近,鼻尖相交,深怀令人安心的气息。他在郭望轩脸上亲了亲,“心疼。”
      然而不知何时,杨止已经握住他的手腕。
      不等抽离,杨止就绷紧了力气。
      郭望轩无法,语言妥协道:“好吧。”
      直到袖子被一点点卷上去。
      手腕处的景象,如一副褪色的烈性油画。
      杨止观察它们的颜色和深度,下意识瞟了一眼那把水果刀,以一个受伤颇深的目光。之后他虔诚地吻着它们,企图用奇迹交换伤疤。
      就连额头相贴也宛如祈祷。
      “我没有想死,”郭望轩说,“很清醒,没花力气,我已经避开位置了。”
      杨止还是难过。“对不起。”与之同时是郭望轩的脱口而出,“我错了。”
      他们对视一眼,皆噗呲着笑出声来。
      郭望轩主动握住了他的手,两相凉意也磨出热度,侧耳聆听他的呼吸。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杨止靠在他肩上。兴许漫长到难以概括,他只得微笑,“快分不清我是谁了。像骡子,没日没夜地不知道忙着什么事,周围很吵,简直是噩梦。”
      “我想要解脱。”
      “挑了一个没人的时候,”他沉默了,“我看见你的名字,刻在一块石头上。”
      “我找不到你,也找不到老爸老妈,就一直转一直转,路过很多很多人。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结果一觉起来你就在我旁边。”
      “我突然就明白了,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年。”
      郭望轩抱住了他。
      从上数几代的恩怨开始,这场闹剧从来没有收尾的打算,你死我活,裹挟指令,人的尊严是放在天平上称量的狗肉,被异化成畸形。
      郭望轩大概率是不知道的。
      有个人曾跪在刻有他名字的坟墓前,双手合十,一遍遍默念大悲咒。风雨无阻,几度冷暖,染黑的发茬间冒出苍白的岁月。
      无关爱恨,多余悲悯,徒增遗憾。
      最后一次,那人在他的墓前放下一颗星星模样的,经受打磨的白色鹅卵石和一朵花。
      自后再也没有来过。
      大抵是结婚了?淡忘了?病了?死了?
      谁知道呢。谁在乎呢。

      郭望轩将手慢慢从他脖子边上摸过去,冲着后脑勺方向,停留一会儿再圈住脖子。似乎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太礼貌,果断松开了。
      “没事儿。”杨止延续这个吻,轻轻舔着他的下唇,“按你喜欢的来。”
      杨止半年不见晒,不太健康,缺少血色。此刻一来一回间总算沾了点浅红的人情,那颗泪痣跟着一起红了。
      郭望轩磨蹭着说要咬他。
      咬完就要摸,摸完脖子就是胸。这种地方需敛心养性,杨止只得掩耳盗铃地把被子累高点挡住门那边的视线,匆匆解开两颗扣子让他摸了一下。
      “变小了。”郭望轩评价道。
      杨止差点气笑。
      后来撒娇说要摸肚子。
      摸完又很不在意,“变软了。排骨精。”
      以免郭望轩再说点奇奇怪怪的要求,杨止坚决地把下半身盖住,然后以牙还牙地戳他。
      “怎么不笑了?”杨止问道。一手固定,另一手手指折起,磨在他的腰窝,“笑一个我看看。”
      郭望轩低声道:“痒……”眉间蹙得厉害,在刻意中脖子红了,根本不是痒的。
      “那笑一个我看看嘛。”
      郭望轩亲了他一口,顺理成章地挣脱了。

      当标志性的鞋跟落地声由远及近时,许淑燕化了妆,身穿靓丽时装走进来。
      她肉眼可见地瘦了,并非有条理的计划,暴瘦在她脸上砍出松垮的流失。尽管如此,许淑燕还是做了细致的保养与补水,挨得很近方看见瑕疵。
      杨佑倒没有大变化,是一张单薄的纸片。眼神却没那么利。苍老集中造访了他的眼睛。
      杨止看见他们,呆着,问道:“吃饭了没?”
      阴影就像潮湿的回南天,感觉一切都是臭的。唯有静止的时候离它们最远。
      很奇怪。梦里,人慢慢少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个。就算如此,不知道为什么,他还在不停地上楼,下楼,伴随着很贯穿的钟声。
      直到所有指针归一,如猫的眼睛。
      他们团聚了。
      “杨哥,”邹庆德哭着要抱他,“你没事吧,我现在抱你你不会痛吧,呜呜呜……”
      杨止说:“抱。”
      他抱完老妈也要抱,一连被两个大基数狠狠拥抱,伤感之余还是不受控制地笑起来。
      王子柯在一旁环胸无奈地笑。他也难得穿得正经了些,裤子上仍不可避免地沾留狗毛。
      杨止说:“兄弟,抱抱。”
      王子柯略显犹豫,还是抱了,“醒来就好。”
      “还有,我说个事儿,”杨止轻咳一声,把走神的郭望轩拽过来,之严肃之认真之笃定,令在场的人都屏息敛声,“他,我男朋友。说完了。”
      许淑燕擦擦眼角,“就这。”
      邹庆德说:“哦。”
      杨佑呵呵笑着,与王子柯短暂面面相觑。
      ……
      郭望轩坐在门外刷视频时,身边一沉。
      是王子柯。
      “他们还在里头聊。”他说,“真能说啊。”
      郭望轩说:“开心嘛,很正常。”
      王子柯看了他一眼,“对了,你那个狗……”“黑豆。”“行,黑豆。”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你看看吧。”
      黑豆的毛在逆光下近乎透明,似乎也在庆祝,嘴咧出的笑容线条比任何时候都更真诚。
      郭望轩凝望它,顿了会儿,“我小时候捡了条小土狗来养。”
      “送人了吗?”
      “被我爸吓着了,”他说,“那条狗胆子小。结果跑着跑着被一辆车撞死了。”
      这是江泓后来透露给他的。
      土狗追赶一只仓惶逃窜的大老鼠以果腹。
      老鼠是害,死的那个却是狗。
      江泓撞死的。
      郭望轩敛下的目光又轻松了,“谢谢。”
      王子柯说:“不客气。”
      仿佛回到那下雨的天,他们在酒吧里短暂的一眼对视,他让他在这里凑合一晚。
      囿于绝望的人,濒死前总要抓住浮木。事实上人生没有什么不能放弃的,容错率很高,曾经占据所有视线的泰岳,拉远一看渺小如丘陵。
      “老板,”他说,“你相信我们有来生吗?”
      王子柯笑笑,“可别,一次就累了。”
      郭望轩隔袖摸着腕上不均匀的凸起,长吁一口气,跟着扬起眉眼,自言自语,“真是幸运啊。”
      对面门框镶出一副工笔秀丽的画,笑声如泼出来的油漆。澹城的夏浓墨重彩。
      杨止察觉到什么,趴在杆上朝他挥手,再被邹庆德笑着一巴掌扇了后脑勺。
      走前,王子柯叫住他,“郭望轩。”
      他回头。
      “放假和杨止一起来我那玩。”
      他点点头,离开了医院。
      太阳很刺眼,很热。

      「宜狗居」,一家狗咖。
      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光头花臂大哥,露出两条毛裤腿,狗狗们围着他嘶哈嘶哈。
      开门带起了风铃声,郭望轩说:“你好。”
      “这次是你一个人吗?”花臂说。
      “嗯,我男朋友住院了。”
      花臂见怪不怪,“这么有缘。”他来到前台,老道的大烟嗓,“需要喝点什么吗,奶茶?”
      “不用了。”郭望轩一低头,只见一只漂亮的陨石边牧在他腿间绕圈,“新来的?”
      “家养的,带过来溜溜。”花臂说,“她胆子大,比较亲人。”
      郭望轩抓着她的嘴筒子扭一边去,很敷衍地乱七八糟地一顿抚摸。
      “一个小时五十块。”花臂示意收款码。
      郭望轩问:“你的纹身在哪做的?”
      花臂停下手里动作,“成年了?”
      “嗯。”
      “我找同行做的,”花臂说,“想纹哪?”
      郭望轩说:“手腕。”
      “挺疼的,还比其他部位容易晕色。”
      “能接受。”
      花臂默不作声,突然道:“情侣纹身?”
      “没这么夸张,”郭望轩说,“就是想遮一下伤口。”
      “还有其它要求吗?”
      “能做成彩色吗?”
      花臂持续打量他,完后,“可以。”

      因为伤痕出现的时间依序不同,恢复好的发挥空间不大,便约定好分几次完成。
      他躺着,有些笔触勾勒的感觉。
      第一道疤被颜料浸染后,兴许气氛太沉闷,花臂说道:“我有几个顾客,在手臂内侧纹了血清素和盐酸氟西汀的结构式。”
      “有效果吗?”
      花臂说:“有的,只要你想。我最开始在胳膊上纹了我姥写给我的遗言,后来是我养的第一只小土狗……不知不觉就全满了。”
      “毕竟一辈子这么长。”
      郭望轩说:“是很长。”
      “但能记住的只有几个瞬间不是吗?”
      郭望轩笑了,“嗯。”

      八月,杨止已经能自主下床活动了,他一刻也闲不下来,能走就要跳要跑,和郭望轩撞个正着。
      “悠着点。”郭望轩抚了他一把,“等会儿有康复师过来按摩,别摔人身上了。”
      杨止转而揽住他肩膀,亲了一下。
      “发神经。”郭望轩嫌弃地挥开。
      他没穿燥热的长袖,杨止能看见一抹彩色的印记淌在尚未褪红的皮肤上,“你纹什么了?”
      “小动物小星星吧。”
      “真可爱。”杨止亲亲他的脖子。
      突然,杨止贴在他耳边,极低的一声呢喃。
      “老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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