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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香槟玫瑰 明年要多喜 ...

  •   郭望轩原以为自己一上午都不会起的。他恹恹掀开眼皮,依稀有个裸的上半身。
      发蒙时,眼睛就被盖住了。
      他往被窝深处埋了会儿,探出一只手摸摸杨止的手腕,睡了过去,杨止感受到他睫毛不再颤动,才快速套上衣服。
      过。来。
      杨止对逐渐清醒的黑豆做着口型。
      黑豆摇摇尾巴,本欲径直踩着郭望轩的腰趟过去,被杨止连忙制止。
      停。停。边上。你转个弯。
      黑豆抬起的一条前腿悬在半空,蠢孩子没听懂,爪子落下,正正好被杨止接住。
      杨止牵着它,好不容易才把这笨狗带下床。
      郭望轩烦躁地发出嘁音,翻了个身,花花方被上粘着的浮毛跟着演绎海草。

      “你爹脾气不好,要懂点事,知道没?”杨止在洗手台下掏了个盆,把黑豆四仰八叉地丢进去,温水没过它的肚子。他拿花洒指着黑豆,“不听话就罚你不许吃罐头。”
      黑豆越大叫声越钝,连“woof”都不会了,喉咙里像含了泡浓痰,总是欲“w”又止,水灵灵的眼睛,清澈愚蠢地和杨止对视。
      “躺下。”
      黑豆“www”地缩进盆子里,杨止摸到它残缺的部分,已经被茂盛的皮毛掩盖。
      杨止搓它爪子,寻思是时候剪指甲了。
      上门师傅砰砰敲门,醒着的杨止都给吓一跳。果不其然,人左脚刚走,他右手推开房门,迎面就是郭望轩一张阴暗且破产的脸。
      “起来了?客厅挺暖的。”
      郭望轩呼着气,极重的力道吐出一个居然有几分柔和的字眼,“嗯。”就像开启新的一天般,他尝试挤出一个没有什么意思的微笑。
      没有意思,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当他拿着黑豆的小被子在卫生间清洗时,杨止抱着黑豆,给它擦毛,剪指甲。
      郭望轩能看见镜子里冰冻的脸。
      他用力挑起两边嘴角,维持这个做作的表情。
      漱完口时,唇边残留一点牙膏泡沫。
      “杨止。”
      “咋了?”
      “你看。”他指着白沫。
      不太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杨止把沫子擦了。“清醒啦?”拧了把他难得长出点肉的脸,“一天天傻不愣登的。”
      他为这句调侃,由衷地,没有根据地,毫无征兆地,清晰地,愉快起来。
      犹如台上演者,一挥是怒容,一挥是喜颜。
      先一句“今天你不用上班吧”,杨止颔首尚未回头,郭望轩就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过腕骨,酥麻的凉意就顺着袖管蹿至心肺,活灵灵的。
      目光游离于眼睛和嘴唇之间。
      到底是年轻气盛。强势得很。
      拿他没辙。
      杨止感受他的吮吸和轻咬,渐渐放空,克制自己不要下意识吻回去。
      他其实乐意见得郭望轩放纵个性。
      就像呼唤一只伤痕累累的野兽走出巢穴。
      可这浑蛋手也多。
      杨止低眼看见他的手蹭过自己胸口后,突然停下了,可能被意外的起伏感所惑,总之郭望轩愣了半天,拉远两人距离后,他抓了把杨止的胸。
      “不确定,摸摸看”的那种。
      杨止被他的反应逗得闷声发笑。

      “跨年那天你有什么安排吗?”杨止在电视上调出会员专享——很多消费郭望轩顺手就交了,半点不客气,哪怕杨止可能并不需要,觉得浪费——生活自说自话地方便起来。
      “没。”
      “看部老片子吧。”他说,“荒诞喜剧流,你大概率不喜欢。”
      “为什么要看?”
      “因为我三刷了。”
      “看吧。”
      放假了杨止更不想进厨房,拿了两趟外卖,给郭望轩买了杯串串香,“我记得你吃过几次。”
      这话说得,郭望轩自己都忘了。
      “你给我拍过照片的。”杨止说,“应该会吃海带和香菇吧,然后不加香菜。”
      他接过去,“……谢了。”
      那一刻,大脑同心脏空前一致,活跃起来。
      「不想离开。」
      就像睁开眼睛,杨止不在床边一样令他恐慌。
      两人在沙发上凑合过了一个午觉。
      假期也许就是这样。
      迅速,快乐,无聊。
      无聊到极致,杨止说要不去外面逛街,郭望轩没捡起多少智商就答应了。
      出小区就看见原先抱着劣质巧克力豆罐子的小屁孩,不玩骰子改耍弹珠了,一般无二的玩法。
      小屁孩冲他们叫:“小杨哥哥!”一看见郭望轩,登时乱了思绪,又怯又敬地,“叔叔好。”
      “他认识你?”走远了,杨止才说,“怎么管你叫‘叔叔’了。”
      “找他玩过几回。”郭望轩说,“他输了,我跟他说我今年二十八,给我二十八颗巧克力豆。”
      “他那罐巧克力是求我给买的。”
      “很贵吗?”
      “地摊上卖的小零食而已。”杨止说,“不过那小孩瞧着可怜,听说是家里爸爸赌钱,亏光了,夫妻俩闹离婚呢。”
      郭望轩想起那小屁孩沾满尘土和鼻涕沫的,脏兮兮的袖口,开裂出点点棉线。
      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够可怕了。

      即使杨止坚持不懈地教他怎么用积分兑换优惠券,郭望轩不懂就几块钱的事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他还是笨拙地敲敲点点,换了一大堆“八折”“八八折”“两元无门槛”“第二杯半价”的券。
      杨止检把其中一杯换成“不额外加糖”,然后又加了一杯,“下午我想去见个朋友。”
      带着轻飘飘一句话,他们路过一家家店面,熟悉到陌生。郭望轩瞥了眼转角路口的花店,老板正给干花做造型,门口插着五颜六色的玫瑰。
      杨止问道,“你想要吗?”
      他转向原处,“不想。”
      “那我给我朋友带一束。”
      郭望轩在门口站着,最后看了玫瑰花一眼。
      五颜六色的。
      真正抽离出心思,是杨止摁响了门铃。门上涂饰了卡通人物,色泽鲜艳,有种隐秘的香。
      来开门的是一个高高的女人,目测175,短发棉鞋,裹着厚厚的家居服,见面就笑吟吟,“小杨来啦,”和郭望轩对视一眼,“这位小弟弟是?”
      “我朋友。”杨止递过花束和奶茶,“跨年前来看看你。”
      刘树彤看见那杯奶茶,脸色红润了些,喜上眉梢,“真亏你还记得。”
      这是个宽敞的三室两厅房,她把花摆在一个小桌子上,杨止套好鞋套,走进来就看见个婴儿床,“能看看你姑娘吗?”
      “看呗,”刘树彤说,“她可算消停了。”
      小婴儿眼皮肿着睁不开,呼吸慢慢的,像在浅眠。
      她啧啧笑着,“现在瞧她还不顺眼呢,再养养吧,没准就可爱点了。”
      “辛苦刘姐了。”杨止说。
      “你俩怎么说,坐坐再走吧。”刘树彤说,“她爸忙着呢,我闲下来了,浑身躁得慌。”
      “闲点还不好吗?”
      “我就想工作。”她说,“等挑个有经验的嫂嫂过来替我养闺女,我看看能不能回去上班。”
      “邵烽可被骂惨了。”杨止说。
      事实证明没人喜欢爱嚼舌根的代理。
      “你最近应该听过传闻了,”刘树彤紧随主题,“贸行计划和一所家族企业合作,那边会拨些人过来。”
      “你是说,姜主任?”
      “对,现在还没商量明白,不过是迟早的事。届时公司肯定会换掉一些人,我打算趁那个时间去探探机会。”她喝了口奶茶,“你就多跟着姜姐跑项目。她肯定收你。”
      郭望轩拖着一侧脸颊,眼珠微动,收敛眸光。
      职场上的话题点到即止,刘树彤反而关注起自见面就一声不吭的郭望轩。
      她瞅了瞅这两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杨止突然站起来。
      郭望轩下意识看过去,“怎么了?”
      “我去外面抽根烟,你俩聊会儿。”
      杨止一走,屋里登时安静。
      刘树彤问了他几个很普通的问题。
      郭望轩的回答都很客套,只起到一个承接上文,不管下文的作用,偏偏什么也没透露。
      刘树彤想,这孩子警惕心出人意料地强。
      “你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吗?”
      说不上喜不喜欢。
      真正麻烦的是对面于自己无亲无故且没有利害关系,不好应付,不能不礼貌。
      郭望轩只说了一句,“没有。”
      刘树彤灵光乍现,语气放得轻松起来,“今天一见,发现小杨也变开朗了不少呢。”
      无缘由的一句话。
      他余光终于扭向她,“你们以前见过吗?”
      “我在小杨读研的时候就认识他了,”她回想,“那时来容大办校园招聘,就是请他帮忙拉横幅,沟通志愿者。”
      “为什么找他?”
      刘树彤没料到他从这个角度提问,“你不觉得小杨长得很好看吗?”
      哪怕发个传单,对方都不好意思拒绝。
      效率杠杠的。
      “好看?”
      刘树彤大吃一惊,“不好看吗?”
      “我知道他好看。”郭望轩别扭地解释,“只是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小杨来贸行后,有个女孩子特别迷他,”刘树彤笑笑,“大夏天大家都穿短袖嘛,那女孩子就给他买冰棒,结果看见他胳膊上有块纹身,以为他是那种混混,直接吓醒了。”
      “觉得他凶呗。”
      “小杨凶吗?”她有点好奇。
      “他第一次见我就凶巴巴的。”
      他猛地想起被黑豆抓伤后杨止给他搽药,以及睡醒后被子永远老老实实地盖在身上,哪怕他并没有盖被子睡觉,一瞬间心虚地收紧手指。
      刘树彤一眼就看明白了,“其实相处久了,会发现小杨这人脾气挺好的。”
      “而且他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我带他的时候,他非常非常沉稳,教会后几乎没有出过差错。所以我很意外小杨私下朋友不少,因为他基本不和同事聊私生活的。”
      “他混酒吧的呢。”
      刘树彤叹着气,“我完全看不出来。那个邵烽在公司里传他是同性恋的时候,我还好奇那家伙在哪打听到的……你又是从哪知道的?”
      “我也混酒吧。”郭望轩说。
      刘树彤看了看他,“说实话,没那么意外。”
      舌尖顶顶上颚,他尝到几分苦味。
      “他是个乖孩子。”他说,“我不是。”
      “你也可以是。”
      他被她眼底深处,嵌于灵魂的温柔之色烫着了,疼疼的。这种激素加速合成的所谓母爱,应该毫无保留地送给襁褓婴儿才行。

      杨止下楼转了两圈,买了包火锅底料。
      没过一会儿,郭望轩出现在楼梯转角,“你不去跟她说一声吗?”
      杨止冲他招手,“不用,又不是见不着了。”说罢装作不经意地,“和她聊得怎么样?”
      “就随便聊聊,”郭望轩睨着视线,“她对你印象好好啊。”
      杨止嘚瑟地抄兜,“说明我工作很认真。”
      “她还看不出来你混酒吧夜店呢。”
      “你在污蔑我,”杨止顿住脚步,一本正经,“有男模的那种高消费场所我根本去不起,只能去兄弟开的破店耍朋友。”而他话音一转,“不过,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也挺成功。”
      “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止倒也坦然,“嘛……亲戚那边,总阴阳我哪哪比不过我爸妈年轻时,我还是有点介意的,想着哪方面能超过父母就算赢。”
      “从初中想到现在,终于想明白了一点。”他垂着的眼帘遮掩眼底柔光,“就是别让情绪影响了我在乎的人。”
      杨佑深沉体谅,可杨止觉得老爸边界感分明,因而很少向他袒露心声。
      许淑燕情绪写在脸上,很好交心,但阴晴不定,一点就炸,杨止从小被她骂到大。
      “不过上班时很多压力一个人实在发泄不了,难免会牵连到别人。”他看向郭望轩,“有时对你可能有点冷淡,明年我加油改嗷。”
      “至于你,明年要多喜欢我一点。”他在羽绒服内侧里掏掏,拿出一朵被包装好的香槟玫瑰,“刚想起来花店老板跟我说三十号要提前关门,我就跑去买了。”
      橘调的微黄色,淡淡但甜甜的香味。
      今年收到的第二朵花。
      郭望轩盯着看了许久,直到雪花降临,冰雪吻去了热意,他的眼角裹上通红。
      最后思绪万千。
      杨止再这样,他就受不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香槟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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