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悸动 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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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止自从努力赚钱后，平时生活也带着股在公司里尚未褪干净的，平静端庄的怨气。因而扑进健身房的频率大幅提升。据说他包了两个沙袋，一个叫老板，一个叫甲方。
每每郭望轩看见厨房里拿刀的杨止，都会觉得杨止想杀了他。
“晚上去我爸妈那边吃饭，”十二月的某天，杨止下班后这样说道，“等我处理完工作就去商场买点东西吧。”他的语气像要处理尸体。
很自然地没有提“我们”，哪怕郭望轩并不想出门。
“还有入冬的衣服。我的羽绒服都是长款，你穿会变成个粽子，得买身适合的。”
郭望轩整日浸泡在客厅空调的热调里，自动过滤了杨止嘴里的叽叽喳喳，又要阖眼，杨止一个眼神扫过来，“你最近好像一直没有精神。”
“是吗？”
“容城过几天可能会下小雪，”杨止说，“这么没精神的话要看不到了。”
“我没见过雪。”郭望轩半晌才道。
杨止读出他神情里的漠然，“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
杨止点点头，“那还是陪我去逛超市吧。”
郭望轩愣愣地看着他，冰封的脸上龟裂一条缝。
“陪我。”
“我听见了。”郭望轩说。对上杨止，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杨止的怨气烟消云散。
两人不是第一次相伴进超市，却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为了采购而长时间停留。
“先买我妈指定要的，省得忘了。”杨止推着购物车，“洗衣液和卫生巾。还有一些卤料。”
“卫生巾也要你买吗？”
“她网购的那一箱没到货，现在急着用。”杨止说罢，站在那一面墙前有点迷惑，“不过好久没帮她买了，忘了我妈现在爱用哪个牌子的了。”
郭望轩沉默片刻，指着唯一认识的牌子，“这个怎么样？”
“这个，她跟我吐槽说太闷了。”
“那上面这个呢？”
“嗯……天气有点冷，这个太凉了。”杨止说，“你妈妈会用什么牌子？”
郭望轩意料之外地，“我不知道。”
“好吧。”
郭望轩见他斟酌良久，最后拿了几包蓝色包装的放进购物车里，“这个也要知道吗？”
“要是没主动跟你提就算了。”杨止回忆道，“可能你妈妈是那种比较矜持的类型。”
讽刺的话刚要出口，杨止已经在换算这几包能用多久了，挺认真的模样，让他一时无言以对。
莫名其妙地有种大起大和的，败给了细枝末节的感觉。称好卤料后，购物车已然半满。本来下一目标是零食区，硬生生被杨止带到男装区，“我觉得这件外套很适合你。”
郭望轩这才想起来杨止说要给他买衣服。
这个商场并不出名，天冷了客流少，连销售都提不上干劲，缩在前台一角刷视频。间或走过一个大吵大闹的熊孩子和只看打折货的熊家长，把空气里冰冷的因子推向极致。
“不行啊，你还是太瘦了。”杨止放下数件外套，托腮无奈，“根本撑不起来。”他人一到服装店，惰性横生，看见座位就忍不住用臀部占住，“还有时间，你自己看看喜欢哪件吧。”
郭望轩自己是挑不出衣服来的，徒劳巡逛四周，目光锁定在一个半身男性人台上。
该人台着一件白色衬衫，本无趣寻常，可不知哪位心生歹念，给上面套了黑色的束腰背带，金属链条刚刚好垂于胸前。
“这么快就选好了？”杨止跟着他，一眼就看见这个诱惑拉满的人台，“你开玩笑的？”
“试试？”他一脸期待。
“说实话，”杨止面目复杂，“有点难穿。”
“试试？”他一脸期待。
“而且这个只是出COS会用的装饰吧？”
“试试？”他一脸期待。
“我穿了你也要穿。”杨止破罐破摔。
试衣间与外界仅一片帘子遮挡，哪怕帘子厚重如斯，也隐隐透出光亮。
由于杨止潜在的羞耻心，两人不得不龟缩在此试穿。“这他吗的是什么小电影氛围……”杨止脱衣服受不了似地抱怨。而郭望轩坐在唯一凸起的台面上，抱着杨止脱下来的外套，两人膝盖碰着膝盖。四目相对间，杨止骤然后悔。
在抬头看见郭望轩后背正是一面镜子墙后，杨止夺帘而出的冲动达到巅峰。
天时地利人和的是，杨止的打底衣刚好是纯白色的。他最后的指望也落空，嘴里骂骂咧咧的。
“你对我可真好。”郭望轩搂着一坨衣服。
哪怕是出于玩闹意图的一句感慨，杨止整个人都能一哆嗦，猛然压低声线，“别说了，随便看两眼就还我，快冻死我了。”而看到面前类似层层叠叠的腰带一般的背带，他陷入迷思，“怎么感觉跟背背佳差不多……”
皮质背带主体为三部，每两部之间由一个硕大的金属环连接。勉强套进两条胳膊后，杨止一口气都得折三下才能冒出来。尤其胸口正上方还横亘一条被圆环一分为二的，材质更加厚实的，相当勒肉的皮带。相比之下，倒挂在胸前的金属链条存在感就很稀薄了。
杨止悄悄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唰地两手撑住了，把安然坐着的郭望轩围在身躯之下。
“很紧吗？”郭望轩问道。
“勒得我没办法呼吸了。”
“可我想再看两眼。”
“操。”杨止怒视他的双眼。不知是害臊还是生气，暖黄黯淡的灯下，杨止的眼眸亮盈盈的，甚于微微摇荡的金属链子，“快点看。”
话是抛得潇洒，可真正落在实处时，杨止的冷却引发了另一种程度上的热。那三条带子，正正好好把他整个胸形给勒了出来。郭望轩勾唇一笑，径直伸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哥好厉害。”
几乎在耳边迸发的呼吸声。
另一只凉凉的手，在胸口的那个圆环上轻轻地，顺着轨道滑动。分明隔着，却给杨止一种他在抚摸自己整个胸膛的错觉。
这个圆环的位置实在尴尬，圆心所对之处是胸肌中缝，宛如一个圈起来的重点。
而两个链头正对应着……
突如其来的闷哼声。
与郭望轩的惊愕相比，杨止垂下脑袋，咬紧下唇，看架势准备用额头把郭望轩砸失忆。但他淡色的眼瞳是润的，鼻尖乃至脸颊是烧红的，亮处倒成了眼睑旁的那颗白色的痣。
鲜明的，通透的，昂扬的。
“你他吗别摁……”杨止咬牙切齿，“你个死浑蛋，我操，你再摁我就把你手打断。”
背带束缚着实在紧张，他不由自主放大呼吸，郭望轩看着它们离自己忽远忽近。
“你也舔过我的诶，”郭望轩抬眸挑衅，“我摁两下怎么了？”
杨止不敢直视镜中自己涨红的脸，只得“鞠躬”俯视他，“你那是什么情况？！”
“周会斌让别人给我传酒，说请我的。”郭望轩凑近了，像要咬他的耳垂，“跟我让你穿，你就真穿，有什么区别？”他的三白眼宛如彻头彻尾的不屑与鄙视，可眼尾沾染的一抹霞色，伸长的脖子又像极了卖荣求好。
杨止经常戴着耳钉，今天是银色的小羽毛。
“我把他干儿子的耳钉直接扯下来了。”郭望轩笑着说，“他的耳朵流了很多血。”
“可是。”
那个小羽毛看上去如此柔软，看着看着，似乎真在他的喉咙里挥舞，徒留细细的痒。
一直痒到了血液与心脏。
这份寡淡的情绪，从来不被大脑珍重。
“你不一样。”他瞬间翻脸，冷漠地，然而极其笃定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不是很懂这些东西。可你不介意我，这就足够了。”他吻上杨止的耳廓，直到手也变得温和，“你也要像黑豆一样好好长大。”
“你这是什么新型的好人卡吗？”杨止有些费劲地理解他的意思。
“从前有个人跟我讲，天上有神明会嫉妒我们的才能，拥有最多祝福的人将被它剥夺气运，沦落为不幸者。所以一切祝福都要悄悄地给予。”郭望轩抱紧了他，“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他编的。”
“这不是一听就知道的吗？”
杨止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说，我不懂这些。”郭望轩垂下眼睫，“那时候他装模作样地问我，‘你信不信世上有轮回？’我狠狠地嘲笑了他一通。”
“我们两个经常吵架，吵了好几年。”
“烦得我想宰了他。”
“他没事就让我戒酒，我一次都没听过。”
“他还总把我推给别人。”
“他连给我送礼物都不敢……”
“你知道他送我什么礼物吗？哥。”郭望轩絮絮叨叨的抱怨总算停了，变得非常一本正经，“他这个大老爷们送了我一朵花，还不在我生日的时候，署名还他吗的不是他自己。后来我过生日了，他才又补了一份。”
“可我他吗的从来不过生日，蠢逼。”
杨止脸上表情宛如中了无名诅咒，啥也没有跟条白色毛巾一样让人无端害怕。
郭望轩自知无果，自嘲地笑出声，“那个蠢逼早死了，没吓到你吧……”
他忽地愣住。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杨止发红的眼眶里滚落，那张脸上倏尔沉默又悲哀。但几个眨眼，跳跃成了迷茫困惑的神情，“……你刚刚说什么？”
“你没听见吗？”
杨止揉了揉脸，“我怎么哭了？”
至此还是一副状况外的模样。
“哥，”郭望轩说，“再抱一个。”
“别摁我就行。”杨止显然心有余悸，“所以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呢。你突然就掉眼泪了。”
……
寻着销售怨恨的注视，两人灰头土脸地从同一间试衣间里钻出来，最后随便抓了两件还过得去的外套结账。
“这个不可以买吗？”郭望轩拿着背带。
销售：“帅哥，我们卖的是人台上的衬衫。”
郭望轩对杨止：“你有衬衫吗？”
他一脸期待。
杨止明白，家里无论有几件不同颜色的，这个时候都只能说没有了。
他摸着自己的心口。
方才迸发出强烈的悸动感，像个错觉。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