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商人 想把温情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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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响得猝不及防。
杨止觉得自己刚闭上眼，天就亮了。
今天的降临与往常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他怀里窝着个人，睡成一根直溜溜的木头。
他借着余光，把郭望轩上半身看了个透。深黑色的打底衣领口妥帖，面色光洁亮堂，薄薄的肉紧贴骨头，呼吸平稳，想来在自己床上睡得不错。
杨止刚欣慰地一动，那人就哼唧一声。一只手臂正刁钻地埋在他脖下，被杨止枕着度过半晚。
可怜的娃。
杨止一拳可以揍翻一群肌肉堆成的周会斌，此刻用洪荒之力捻起一枚绣花针似的力气，把郭望轩理应酸麻脱力的胳膊折叠好。
他下床时忽地扭头看了那人一眼。
手环和手链都好好地戴着。
心率已然回归正常。
悬着的一口气悄然释放。太过放松了，等杨止真正清醒时，手背在郭望轩脸颊上柔和地蹭着。
仿佛要轻挑他的睫毛。
他很少和别人有这样亲密的时刻。
这样太矫情了。作为一个“男人”而言。普通人本就更容易受大众审美所影响。
杨止不知道自己的个性中含有多少温情的成分。只是一瞬间，妄想把所有的温情都留给他。
哪怕自己并不相信永远。
甚至不知道这人是否值得。
指腹撵上耳垂后，郭望轩终于舍得睁开眼，待迷茫与不耐被一一过滤，“怎么了？”
“我早起了半小时。”
“所以呢？”郭望轩没有激活情商。
“我有时间吃早饭了。”
杨止抚上他套着手环和手链的手，以让郭望轩侧躺着也能看见当前时间。
这种不符合常态的肤色差，一度让郭望轩陷入沉思之中。事实证明他在意的并不是成因。因为杨止跟他解释过，是骑车时戴着手套的缘故，所以手臂才比手黑了一个度。
可他昨晚还是撒了野，杨止手腕处留着齿印。
“然后呢？”他看着杨止凸起的腕骨。
杨止压着他的手指，顺着指缝一点点推进去。
两人都没有说话。
时间都暂停了。
直到十指相扣。
郭望轩不想承认他的呼吸发紧，头皮跟着手的触感一同发麻，后背也冒起鸡皮疙瘩。
他难得示弱道：“去吃早饭呗。”
“没听见么？”杨止看他，“陪我。”
“……好。”
他们在贸行门口附近停下，“你几点下班？”郭望轩嘴里叼着酸菜包子，漫不经心地抛出话题。
“午饭自己解决，拍照发我看，”杨止跨腿下车，顺口道，“最近事情有点多，可能会加班。”
“为什么要加班。”
“多赚点钱呗。”
郭望轩“哦”了一声，说不上心情如何。
“怎么，舍不得了？”意识到他没有第一时间否定。杨止笑眯眯地，“舍不得就养我呗，我立刻跳槽。”
“你在公司门口说这话合适吗？”
郭望轩更多的是意外，至少以前杨止是不可能同意加班的。从各种细节看来，杨止的工资涨了不少，也忙了许多，基本不迟到了。
杨止正色道：“我没什么野心，只是想赚钱而已。”他拔下摩托车钥匙，眨眨眼，却正对空气，“万一被老爸赶出家门了，我能成为你其中的一个选择呢？况且，虽然我爸妈不喜欢小孩子，但他们已经开始喜欢你了。”
“你有野心。”郭望轩探出的手又回收，末了目光低垂，“但是需要与之匹配的契机和努力。”
“就当你在夸我了。算句人话。”
郭望轩注视他的背影，幻想出一路的掌声与鲜花。他笑了笑，转头走进阴影中。
“早。”杨止放下手提包没一会儿，同事小吴就转着椅子挪过来，“刚主任来我们部门了。”
“哪个主任？”
“就，新上任那个，”小吴努努嘴，圆珠笔摁得响亮，“是个蛮年轻时尚的女的。”
杨止思考片刻发现没印象，暂且忽略他话头里狡猾的暗示，“她说什么了吗？”
“特意来我们组了哦，还和组长聊了两句。我旁听到了，就说快到点了人还有一半没到齐。”
杨止不以为意，“没迟到就行，管说什么。”
小吴看他，“你真是轻松，我可听到他们念了你名字哦。”
“我？”杨止指了指自己。
“不止你，还有B组的一个女的，我记得叫徐什么乐，不过那家伙是我们部门有名的‘劳模’，”小吴说，“你和她相提并论啦。”
语气捉摸不透的。
“估计是拿我当反面教材呢。”杨止将桌面上叠的文件夹收拾起来，“算了，给加班费就行。”
“话说你又开始卷业绩了？”小吴问道。
杨止笑笑，没说话。
小吴没摸到话柄，摇摇头就挪回原位，嘴里嘀咕着，“哎，才不想给他们当牛马呢。”
……
工作了大概两小时，在员工口中闹得沸沸扬扬的新主任，据传是“美女上司”，才现了真面目。
杨止在工位上只能看见她的侧脸。深棕色的直长发，米白毛衣，条纹坎肩马甲，黑色半身裙，挺通勤的打扮，和刻板印象中的美女上司无甚联系。
凡她所过之处，就会引来后背的打量。
杨止出于好奇跟着看了几眼，实在没有转到正脸的视角，他遂放弃，一颗冷漠的心扑在WPS上。
直到手边骤然洒下一片阴影，其威压让杨止梦回喜欢旁观考生做题的恶趣味监考老师，紧张感拔地而起，愣是硬着头皮继续敲敲打打。
过了良久，反正他是这么认为的，压力感才因影子的晃动缩小而消减。
“做得不错，”清清淡淡的态度，感觉是非条件优越之人不可拥有的，“操作挺熟练的。”
“都是组长教得好。”杨止尬笑。
“你是转部门过来的吧。以前带你的组长是刘树彤，是不是？”
“是刘姐。”
“她没来上班了？”
“好像是请产假……”
“哦，”主任的搭话没有结束，“那现在是谁补上那个空了？”
“是邵组长。”
“邵组长？”仿佛是主角在问漫画里的NPC。
“邵封。”
“谁啊，没听过。”
杨止：……
好在端着咖啡的组长强势路过，主任才撂下话题，转而和组长聊起PlanC，走之前对杨止说：“午休来我办公室一趟。”
被刚上任的“老师”点名喝茶的遭遇，杨止原以为只在高中稍微跋扈些的时候会碰上，现在看来人生处处都是刁难。经由现组长指点，他总算敲响主任办公室的门。
这办公室也是被传疯的。
毕竟她刚上任就配有独立办公室，要是背后没后台真是没半点说服力。
主任姓姜，名字知道了也不管用，她坐在办公桌，两台电脑挡住了杨止的视线。
“进来吧，”私下语气倒是有点感情波动，姜主任瞧一眼杨止，“杨止是吧？”
“是。”
她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现在还习惯吗？”
“还行。”
“我听你们组长说，你在公司里挺老实，好像和别的员工也没什么社交往来哦。”
“还是有一点的。”杨止说。
“有就行，都一个公司的。”姜主任舒展眉眼，让杨止终于看清她的长相，杏仁眼，厚嘴唇，却有种不怒自威的错觉，“感觉你不太认识我？”
“我确实不认识您。”
“刘树彤没同你讲过我吗？”
这又是哪方面的交情？杨止无奈道：“刘姐和原来部门任何人都没讲过你。”
姜主任没有气馁，“是她的风格。我和刘树彤关系挺好的，她经常和我提起你。”
和一个主任私交不错，杨止不免感慨刘姐还真藏得住气，勤勤恳恳埋头苦干，笑容和和气气的。
“这份人情得靠你自己争取哦。”姜主任手指点在桌面上，“我查了一下你的实绩，你挺聪明的，有些法子想得不错，再努力点就好。”
“还有，以后要做起表率来。”她画风突变，“被主任额外关注的后果你要承担得起。”
杨止原地不动，沉吟片刻，“加班能保证给加班费吗？”
姜主任：“公司以前穷到这个地步了吗？”
杨止这下相信她是新来的了。
“哦等一下，刘树彤跟我吐槽过一件事。差点忘了。”她摆手，“她说你欠她一杯奶茶。”
杨止突然有点想笑，憋住了，“好的。”
“行了，把徐恺乐叫过来。”
走出办公室，郭望轩刚好发来一张图片。
生菜鸡蛋虾仁肠粉。
他悠悠叹气。
一切似乎都行上了正轨。
【杨止】：下午可能要加班，晚点回来。
【杨止】：你看时间帮我也点个外卖吧。
【杨止】：（羊的亲亲.jpg）
【郭望轩】：好。
是秒回。
杨止控制不住肌肉走向，它们自己摆成了一个忍俊不禁的模样。
【杨止】：太冷漠了吧。
【杨止】：（撒泼打滚.gif）
“听不懂，换个会说中文的过来。”郭望轩坐在沙发上打着电话，边在另一个手机单手回复。
【郭望轩】：哦哦，下次注意。
“哈？有没有搞错。”他蹙眉，“我想发哪就发哪，你管得着吗？”
【郭望轩】：你喜欢吃啥？
【郭望轩】：我找不到。
【郭望轩】：（深情.jpg)
“我再说一遍。”郭望轩彻底寒脸，“别给我夹狗屁外语，我听不懂你的口音，再刁难我一个试试呢？”
【郭望轩】：哦哦，找到了。
【郭望轩】：有空来接你。
“你好幽默啊。”郭望轩直接摔了电话。
【杨止】：（贴贴.gif）
郭望轩：……嗐。
他把这个动图加入表情包。
“喂，爸。”郭望轩接起电话。
照常的心平气和的开局，一贯的试图和睦相处的老父亲形象。父子俩都是如此。
“学得怎么样了？”
郭望轩扫一眼茶几上的一沓草稿纸，写满了各种各样的字迹，“没学。”
郭如睦点了抗性，“那你这两月做了什么？”
“呼吸。”
“真的不关心你妈妈怎么了吗？”
“有您就够了。”
“看来你知道，”郭如睦冷哼，“全部瞒着我不说是吧？”
“凭您的脑子，大概也猜到了吧。我还以为您在和她玩情｜趣。”郭望轩说，“还有，直接进主题吧，弯弯绕绕的，您又不是真在意我。”
郭如睦被打断节奏，隔着大老远都咬着牙，“你对江泓他弟没话要说吗？”
看来江无垠在他老爸这连名字也不配提。
“我打了他啊。”
“你非要搞砸一切？”
“我有病，你又不是不知道。”郭望轩突然笑出声，“怎么，发现江泓有点疏远你了吗？”
“你打人家弟弟，这种蠢事还要问吗？”
他挑眉，“江无垠死不死都无所谓吧？但是，主要不能刺激到江泓，对不对，老爸？”
郭如睦猛喝一口茶水，挥手，秘书非常有眼力见地退下了，“江泓跟了我十几年，他自然比江无垠更值得我信任。”
郭望轩语气无辜，“可您不是这样的人啊。”
这个人连家人都交付不了信任。
「可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爸爸。」
这话让郭如睦身形一窒，半口气将吐未吐。
人生中第一个巴掌扇在郭望轩脸上时，他的语气也是这样的无辜，现在没有一星半点的惊愕了。
“您想起了什么温情的往事吗？”郭望轩幽幽追问，“我以前也期待过，您像一个尽职尽责的父亲一样，所以我也会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一直一直仰慕您，但现在我已经不抱希望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您变成这样了？”
“是因为江泓吗？”
郭如睦保持沉默，似乎在审时度势。
郭望轩放柔了嗓音，“还是因为张恭盛？”
“或者是，闻虎？”
郭如睦的茶杯掉在地上，深深浸透了地毯。
无声无息地。
“长本事了啊……”他吸气，缓缓吐出，仿佛把五脏六腑一齐挤出身体，过深过重，是一把钝透了的刀，“郭望轩。”
“比不上您。”郭望轩低低冷笑，沿着手机勾进他的耳朵里，“我以前还是挺怕自己不得善终的。不过现在无所谓了。”
郭如睦眉角轻轻一压，“除了你，其他人都无所谓了？”
“你想说杨止？”郭望轩先他一步脱口而出。
“这可是你说的。”郭如睦的表情丝毫不像在开玩笑，抿起薄唇，“你又从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了，也是因为他？”语未罢，他有了灵感，“难怪你要这样对付张逸那小子啊。”
此刻他分明不是张逸的好干爹了，脸上一派无关紧要，耸兀的颧骨顺着他下上滑动。
“你怎么对男人感兴趣了呢？”
“因为我有病啊。”
“非他不可吗？”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一句话就能让他一无所有吗？”
“你试试看？”郭望轩冷声道。
郭如睦一字一顿，“要是他死了呢？”
“那我就没有理由对您留情了。”
“老爸。”
备用机内，与江泓的聊天记录还没删掉。
照片里的江无垠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脸颊肿得像生了脓疮，止不住的口水和眼泪嘀嗒流往下巴，被大绑着锁在花洒旁。
“我和他没关系，饶了我，我和江泓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扯破了喉咙般的嘶吼声，然后是抽抽搭搭的呜咽，“哥……哥，救我……哥……”
【郭望轩】：离我姐远点哦。
【郭望轩】：别害得你弟弟坐牢了。
【杨止】：（期待的眼神.jpg)
好了，该去接杨止下班了。
【郭望轩】：(贴贴.gif)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