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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星形坠子1 在医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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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医院,阳光灿烂,鸽子在冬日还绿茵茵的草地上踱步。
小雨在医院大厅进门不远的自动售饮料机器前投了硬币,冲了两杯特腾腾的奶茶,望了眼落地玻璃窗外的景色,心里舒了口气,转身朝临时病房区走去。
她一手端着一杯奶茶急走着,柳橙的奶茶在纸杯中摇曳,她怕晚赶过去一分钟,他的床就已经空了,他已经凭空消失了,虽然几分钟前她出来的时候他还在沉睡。
但是她害怕,害怕任何一个她在乎的人会突然的消失,消失之后,再也找不回来。她的思绪又回到了十五年前那个阳光淡然的午后。
“妈妈,小雨要去游乐园玩,小雨要坐小火车。”午饭后,五岁的她的乌黑的眼睛紧紧盯着着电视中小朋友在游乐园坐小火车的镜头,充满了好奇。
妈妈放下一盆刚切好的梨,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小雨喜欢坐小火车吗?那下个星期,妈妈和爸爸带你去坐。”
她的小手推开了妈妈递上来的一块雪白的梨,嘟着粉红的小嘴:“下个星期?”
“对呀,妈妈这个星期没有空。”
“妈妈到下个星期又要没有空了,妈妈骗人,小雨今天就要坐小火车。”她哇的就哭了出来,泪泪哗啦啦地流。
“小雨乖,不哭,妈妈一会要出去开重要的会,下个星期一定带小雨去。”
“有什么会比小雨重要?妈妈根本就不爱小雨!”她哭的更凶了,小手捶打着妈妈,使劲跺着脚,从来很乖巧听话的小雨,那天突然哭的一发不可收拾。
“怎么会呢,妈妈爱小雨,小雨是妈妈最乖的宝贝。”妈妈抱起闹的凶的小雨,亲吻着她的额头哄着。
“真的爱?”
“恩,妈妈爱小雨!”
后来,妈妈出去了开会了,外婆来陪小雨看电视,后来,外婆接到一个电话后,急匆匆抱起小雨夺门跑了出去,外婆说,妈妈在等小雨。妈妈不是忙吗?不是开会去了吗?小雨小小的脑袋疑惑了,一定是妈妈临时取消会议,要带小雨去去做小火车了!记忆中,那一路好长好长,直到小雨来到医院一张空着的白色床前,没有妈妈,只有四周默默垂泪的亲戚。
爸爸抱着妈妈走了。
外婆紧抱着小雨失声痛哭起来,小雨跟着哭闹起来,此后,小雨再也没有哭过。
她所有的泪,彷佛在那天都流干了。
妈妈爸爸,你们一起去坐火车了吗?你们坐的火车是开往月亮了吗?所以,好遥远好遥远,现在还不回来,剩下小雨一人独自等待。
从那刻起,小雨害怕,害怕眼前看得见的一切突然都会消失,最后只剩下自己伫立在一座孤岛上,四周是黑暗汹涌的海水,连着漫天的阴暗,慢慢将她淹没。
也许,在妈妈切开那只梨的时候,在小雨突然哭的时候,命运已经开始偏离了它原来的轨道,正朝不可预知的方向越来越远。
分梨,分离!
梨,是不能分的!
小雨握着纸杯的手颤了下,一滴奶茶晃了出来,沿着杯身慢慢流下, 109号的房门是半开着的,她急忙跑上前去。
她用手肘撞开门,望向最后一张靠窗的病床,白色单调的被子中显眼的黑色,他还在。
“你是她朋友吗?”一个柔柔地声音突然从床边响起。
小雨这才发现床头站着个白衣服白帽子的小护士,正冲着自己微笑。
“是的,我刚出去买了饮料。”小雨晃了晃手中的奶茶,朝小护士走去,把一其中一杯搁在床边柜子上。
“他,好像失忆了!”小护士咬着嘴唇望了眼床上的黑夜人,又望了眼小雨,她眼中流露出的怜悯差点让小雨失手打翻了奶茶。
“失忆?”小雨双手抱着奶茶,嘴巴张的大大的,不可思议地望着小护士,碰见小护士无奈的眼神,她又望向那黑衣人,他已经睁开了眼,被碎发遮住的脸朝着这边,发丝后面,是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睛。
“我想进来让他做个住院登记,可问他的问题他什么都答不上来。“小护士无奈地向小雨说。
“需要住院吗?”
“刚医生说了,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之前受了点皮肉伤加上淋了场雨,身体有点虚弱,但最好是住两天留院观察看下,也顺便挂点水,把身体养好点,就可以出院了。因为我们住院手续需要病人提供真实名字、家庭或单位地址、身份证号码、家庭电话,所以我来问下,你是他朋友的话,应该知道他的资料,那最好了。”
小雨低头不语,她竟然对他什么都不知道,连他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她突然想到,应该是他没钱住院又不好意思说才故意这样吧。
“住两天医院要多少钱?”小雨从来没有住过医院,她自己的钱也不多,如果他没有钱,只好先帮他垫着了,谁让他戴着那个星形的耳钉,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就挂水,一千足够了。”
“什么?你们坑人啊!”小雨的咬着嘴唇,心中的火蔓延到胸口,一千块她摆一个月地摊也挣不回来,不过,她银行卡上刚好不久才发了八千块助学金,是学校赞助学习成绩好家庭贫困的学生的,小雨都存着没有动过。
“不住的话也可以,就是他这身体,要好好休息调养下。”小护士又望了眼床上的黑衣男子,他已经挣开了眼睛,灿烂若星辰的眼眸望着眼前的小雨和小护士,他这一眼,让小护士的脸都绯红了。
“那就住吧,你真实姓名、的家庭地址、身份证号码、家庭电话是多少?”小雨偷笑着那护士,又忍着笑瞪了眼黑衣男子问。
黑衣男子望了眼小雨,扯了扯被子,又垂下睫毛,什么都不说。
“喂,你!”小雨恨铁不成钢的过去掀他的被子,心里忿忿地,吸血鬼也没有他这么冰冷黑暗。
“他失忆了,你不要逼迫他想,你不知道他的具体资料吗?”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小雨直视着黑衣男子的眼睛,撇着嘴说,如果不他的星形耳钉,遇见这样冷漠怪异的人,她怕早就闪人了。
他再不说话,小雨要以为他是哑巴了,她快忘了他给人算命的时候还说话。
“辰澈”黑衣男子终于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声音干净纯净如从雪地上空上飘来,沁入病房,久久环绕。
她知道他名字,竟然是在医院这样的场合,如果不是这样,她还以为他根本就没有名字,或者,他的名字就叫黑衣算命人。
很久以来,她已经把黑衣算命人默认为是他的名字,她竟忘记了,他有他真正的名字。
“那辰澈,你的家庭住址和身份证号码,对了,还有家庭电话是多少?一会我帮你登记下住院手续。”小护士本以为他失忆了,现在见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欣喜地一手抱着本子,一手拿着笔抬头等着他回答。
他微启了下唇,脸上闪过一丝让人难以琢磨的表情,很快转过头去,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眸,半响,他才低低地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小护士又睁大了眼睛,刚还欣喜的脸又暗下来,呆望着眼前一脸漠然的人,怀疑他是不是在耍人。
“你,你没有失忆吧,钱我先帮你垫着,先住下吧!”小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自然地说着,“把你的真实资料告诉她吧。”
“我没有身份证”他抬头撇着嘴角,笑了下。
微笑在空气中停滞,如盛开的黑色诡异玫瑰,很快又凋零散落。
没有身份证?
可能吗?
真失忆了?
他为什么这么说?
小雨和小护士站在他床前,不可思议地盯着他,被他的话怔住了,从来也没有哪个病人用没有身份证这样可笑的理由来逃避住院的命令,眼前的黑衣男子,如此桀骜不逊,如此藐视别人的关怀和好意,把她们当初白痴一样耍。
“真没有,不相信算了!”他突然说了句,然后扯扯被子,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人。
小护士尴尬地皱着眉头,地拉了下小雨,小雨跟着她走出了病房,穿过长廊,来到明亮的转弯处。
“你确定他没有失忆?还是他的脑子有?”小护士抬头看着小雨。
“我也不知道。”小雨无奈地笑笑,摊了摊手,她知道小护士的猜测是什么。
小护士被眼前的两个人弄糊涂了,问谁都是不知道,他的病也根本称不上病,不住院也不会有大事。医生下住院观察两天的命令,一方面确实是为病人考虑,但更多是为医院的利益考虑,她浪费了这么长时间,还有其它的许多事情要忙,也就对小雨说:“不住的话,你一会去跟医生说下,把欠的医药费付清了,就可以带他出院了!”
“恩,麻烦你了。”小雨点了点头,微笑了下,转身离去。
“真是奇怪的两个人!”小护士望着小雨的背影感叹着。
小雨从医生处出来,去拿了药费单子,又去收款处付了钱,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多分钟,办完了所有的事,终于回到109病房前。
门开着,房间内明晃晃的白,阳光淡淡地散在空荡荡床上,床上除了白色床单和被子枕头,空无一物。
他,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