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若有心》我是浅浅

6、星形坠子2 他不记得她

　　小雨转身跑出病房，一路穿过走廊，出了医院的主楼。
　　她朝四周望着，阳光下，除了空荡荡灰色平地，草地，树，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一片枯黄的树叶飘过她眼前，静静落在她脚边，她笑了下，他走了，像她担心的那样，突然就消失了，戴着她刚找到的星形耳钉，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就走了。
　　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来到一寒塘边，干涸的水面，孤零零残荷，塘中的一座红杆黑瓦亭子里，一个穿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站在那，背朝着她。她又走了几步，再回头突然看见中年人的对面还站了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的冰冷仿佛透过这寒塘，让她心寒颤地咯噔了下。
　　黑衣算命人！
　　她急忙绕路过去，快到亭子的时候，他看到中年男人脸上的愤怒和神情黯然的黑衣人，忙收住了脚步，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中年男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她看着眼前的尴尬气氛，搓着双手，指了下黑衣人，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找他。”
　　中年人奇怪地盯着她看了几眼，又看了眼黑衣人，表情复杂的冷笑了下，转身独自朝亭子的另一边走去。
　　黑衣人一直在原地站着，手紧握着，碎发后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一片漆黑，脸色苍白得像抽干了血液。
　　“怎么了？那人是谁？”小雨忍不住这样的沉默，终于开口问。
　　“没什么！”黑衣人淡淡地说，她看到他的脸上是痛苦的，他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悲伤，他显然不想回答那人是谁。
　　“医生说你不住院也可以，但是这几天要好好休息。”小雨转换了个话题。
　　“谢谢你，钱我会还你的。”
　　“靠住大街省出来？”小雨故意嘲笑他说。
　　“你！”黑衣人瞪了眼小雨，想说什么又忍住。
　　“要不，钱你不用还我了，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了。”小雨说这话的时候，心紧张的怦怦直跳，因为紧张，手心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什么问题？”黑衣人惊讶地望着眼前紧张的她。
　　“就是，就是你耳朵上，那个耳钉是哪里买的？很好看，我也想买。”
　　黑衣人听了小雨的问题，顿了下，抬起头，嘴角挂着坏坏地笑，“买不到的！”
　　“什么？是进外国带回来的还是世界唯一的古董？”小雨惊讶着继续问。
　　“是唯一的古董，不过不是世界，是宇宙！”黑衣人说着，又看了小雨几眼，小雨看到他的脸虽然还是很冷，但嘴角在偷笑。
　　“那你的是哪里来的？你确信是唯一的？”
　　“是我们家族的标志”黑衣人淡淡地说。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自己的星形耳钉这么好奇，这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刻着家族老人亲自设计的纹样的饰品，外表看起来跟她卖的那些饰品并没有多大区别，他不知道她问这些想做什么，她救他，带他到医院看病，帮他付钱，难道只是因为这耳钉漂亮，她也想买这耳钉？眼前的女孩如此期待的眼神，让他透露了他本不想透露的信息，他不想再多说什么。
　　“辰澈，你家住哪？”
　　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震了下，奇怪地望着她，他完全就不懂她到底想问出什么。
　　“你想去？”他眼中充满了不解地疑惑，打量着她。
　　“问问，去也可以。“她灿烂地笑着，她终于快知道答案了。
　　“天桥下，有时候是大街。”他的表情恢复了冷淡，眼眸如秋水般清澈平静。
　　“你！”小雨恨的牙痒痒，恨不得拿抢指着他的脑袋问，看他还这样不这样。
　　“还有什么要问吗？我要走了。”黑衣人笑着，在小雨眼中看来，那笑变的很诡异邪恶。
　　“有，你们家族跟你差不多年纪的人有几个？”小雨憋了半天，见他已经朝前走去，她想直接就问你是不是曾经掉过星形坠子的链子，但她忍住了。
　　“就我一个”他头也不回就朝前走去。
　　小雨怔怔站在原地，脑中不断回荡着：
　　“有，你们家族跟你差不多年纪的人有几个？”
　　“就我一个”
　　“有，你们家族跟你差不多年纪的人有几个？”
　　“就我一个”
　　“有，你们家族跟你差不多年纪的人有几个？”
　　“就我一个”
　　那么他一定是他！
　　小雨无法掩饰自己的兴奋，她终于找到他了，他还活着，他也在这个城市，而且，世界这么小，让她找到了，可是，他竟然不记得她，他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流落在街头，为什么会在下这么大的雨被打伤，为什么说自己没有身份证，没有家，他真的像那小护士说的那样失忆了吗？这几个月来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天的情况那样混乱，也许，他真的失忆了，所以才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雨一时间脑中满是疑问，回忆与现实的片段不断闪过，纠缠不清，等她想到要去追他，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她的眼中。
　　小雨突然不明白，自己这几个月来，苦苦寻找他的目的是什么，是说一声谢谢，还是只是因为他让她相信，这个世界还有不要回报的无私的爱。
　　在那一天，她的心死了一次，又活了一次。
　　小雨怔怔地望着满塘残荷，回忆如泉水般涌来。
　　几个月前
　　刚高考完的小雨和同班的同学泽一起像早就计划好的那样正在去A市旅游的车上。
　　泽性格开朗健谈，面容俊朗，举止潇洒，是学校学生会主席，同时，他也是小雨的男朋友，这是全校老师和学生都知道的事，因为两个人成绩是班级里最拔尖，外表又很般配，连老师都曾当着同学的面说他们真是天生一对，金童玉女。还开玩笑说，如果谁恋爱了，成绩也像他们一样优秀，老师就鼓励班级同学一起都恋爱。
　　阳光灿烂，天空蓝的像洗过一样，微风拂过小雨的脸，把小雨的长发吹的飘飞了起来，小雨靠在泽的肩头，满脸的幸福。
　　“泽，我们待会先去游乐园做小火车好不好？”小雨抬起头兴奋地望着泽。
　　“好，都听你的，宝贝。”泽的声音爽朗干脆。
　　小雨心里甜甜地，她等坐小火车已经等了十五年了，这十五年，等的好漫长好漫长，她终于知道，爸妈已经不可能回来了，她很多次都想：以后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一定要和他一起去坐小火车，完成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
　　现在，她终于可以和自己喜欢的泽一起去坐小火车了，前面不远就是A市了，她的心已经飞到小火车那边了。
　　在小雨甜蜜地靠在泽肩头闭着眼睛遐想的时候，突然车急剧地刹车，车内惨叫声传来，小雨急忙睁开眼睛。
　　车正向大桥左侧的栏杆发疯般飞去，车内的人惊慌哭喊成一团。
　　“快跳窗！”
　　“啊！”
　　“上帝！”
　　“泽！”小雨紧紧地抱着泽。
　　车撞断了栏杆，坠入幽暗河水。
　　入水的那一刻，车内的人争着爬出车窗，大巴的车身开始迅速沉入河中。
　　小雨挣扎着，手脚乱扑着，水呛得她喉咙生疼，喝水，哭喊，呛水，喝水，她喊了几声泽后，再也喊不出任何声音，眼看着泽撇下她，一个人发疯了般朝远处游去。
　　耳边是无数的哭喊声，岸上是尘世的繁华，阳光和空气浮在水面，水中的人，如关在水中千年的亡灵，挣扎着上岸，获取新生。
　　死亡，如此近，再过几秒，一切就消失了。
　　小雨不会游泳，她的眼前开始模糊，渐渐失去知觉，身体缓缓沉入河底。
　　绝望和模糊中，一个白色影子朝她游过来，抱起了她，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只抓了住了一个条硬硬的链子，她紧紧的攥着，不敢松手。
　　小雨已经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个人一直拽着她往前游去，她的眼前是一片昏暗，她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泽正在一边关切的看着她。
　　“小雨，终于醒来了！”泽兴奋地说。
　　小雨看了眼泽，闭上眼睛不去看他。
　　松了松手，她忽然感觉手中有冰冷的金属物体，睁开眼，抬起手，一颗穿在银色链子上的星形坠子滑落下来，掉在绿色的草地上，闪烁着银绿色的光。
　　小雨捡起星型坠子放在掌心，上面用浮雕阴线刻法刻着繁缛复杂的花纹，异常漂亮。
　　“救我的人呢？”小雨焦急地问眼前的泽。
　　“救你的人？我，我只看到他把你推上岸，后来我只顾着救你，没注意他，他应该是自己游上来走了。”
　　“应该？”小雨把星形坠子重新穿好在银链子上，紧紧攥在手中，望着旁边草地上，除了自己和泽没有从水中游上来的人活着，一边是救护车白衣的医护人员在给刚上岸的人抢救，水中正有救援队伍在水中寻找其余的落水者。
　　小雨被泽和医护人员硬拉进了警车里，车开走的时候，她回头望着那河面，嘴唇咬出了血，血腥的咸让她感到了胸口心被挖空的疼痛。
　　当天的晚间新闻上，不看新闻的小雨等了半天的新闻，看到了那出事故的报道：
　　“今天上午10时左右，一辆从H市开往A市的车上，为了躲避迎面来的车辆，司机左转失控撞断大桥栏杆，坠入河中。据调查，当时车上一共有42名乘客和一位司机，当场被救生还者5人，打捞到的确认死亡者28人，另外还有9人还没有找到，有关部门正在积极寻找中，目前司机已经被证实死亡。。。。。。”
　　已经十五年来没有哭的小雨，在那天又第一次哭了，像十五年前爸妈失踪了那次般，哭的泪决了堤，她的世界又被毁灭了一次。
　　第二天，小雨跟泽说了分手，泽也没有挽留，在那次事故中，每个人的心都受伤了。
　　她最后问泽有没有看清救她的人，泽告诉她那是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白衣男孩，在那白衣男孩把小雨托上岸边后，他又落入河中了，那时候小雨已经喝多了水意识模糊，他为了赶时间救她，也顾不上去救白衣男孩。
　　她不可能再跟泽在一起，在生死的边缘，他选择了放弃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男孩救了她，还为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人世间的事难以预料，一直口口声声说爱自己，喜欢自己的人，可以在灾难来临之时，毫不犹豫地选择独自逃生，一个陌生人，可以为救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而不顾自己的生命。
　　这几个月来，小雨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她知道关于他的一切就只有那颗星形坠子，她的命，是这坠子的主人给的，她想寻找关于坠子的一切，但是又害怕，害怕确信他的死亡。
　　现在，他终于站在了她面前，他却不记得她，他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