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一个人的圣诞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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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天，已是寒风刺骨，就算在不下雪的南方，天空也是阴层层的，就连难得露一面的太阳也显得软弱无力。
已过了下班时间，偌大的办公室里，只亮了盏微弱的小灯，那晕染开一片温暖白光的角落，一个包得厚厚实实的少女正在专心致志地埋头书写着一份策划案，为了更好地拿笔，她把手套摘下了，此时一双纤细的手早被冻成了一种病态的白，让她不得不每写几笔，就停下搓一下手，往手心里呵气取暖。
突然，灯光大作，原本昏暗的办公室顿时亮如白昼。少女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脸上带上了一丝猝不及防。
“什么，清泉，你还在啊！”下班时最早开溜的谭茉莉一只手还放在电灯开关上，惊讶地看着在自己专属的小隔间处探出半个头来的少女，不可思议地说：“你干什么不走啊，今天是圣诞节，圣诞节唉！全世界的情侣都狂热追崇的这个日子，你怎么可以留在这里加班！”
谭茉莉是他们部门出了名的素颜美女，邀请她今天约会的人在圣诞节前一个月就排出了大马路，无奈佳人芳心早许，和自家男朋友恩爱着呢，今天更是要风度不要温度，打扮得美艳不可方物，让一众男同胞羡慕嫉妒恨得捶胸顿足，却是可望不可得，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美人一下班就提着男朋友给她新买的笛卡尔最细款限量包奔出去赴约。这时候突然见她回来了，清泉也很惊讶，“茉莉，你不是说和男朋友约了七点吗？”看看表，现在都七点半了。
“是呀，走到半路才发现自己有东西忘带了，如果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就算了，偏偏是我准备了半年的礼物，不拿不行啊，只好飞车回来了。”谭茉莉懊恼地皱起秀眉，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快步走到了自己的座位边，在抽屉里翻了好一会儿，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举到脸颊边笑得很甜蜜地说：“这是万宝龙的钢笔，可夫上一次陪我去海边玩时弄丢了一支，我特意攒了半年的工资给他买的。”
谭茉莉的男朋友李可夫，不到三十岁就坐上了某跨国品牌中国分公司CEO的宝座，人好多金不说，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是所有女性向往追求的理想对象，丈母娘心中的满分女婿。无奈李可夫在万花丛中就认定谭茉莉一个了，两人谈了两年多恋爱，依然甜蜜得流油，羡煞旁人。公司里的女同事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是我也有一个这样的男朋友，真是死而无憾了！”
每次听到这些，清泉都只是浅浅淡淡地笑着，不发表任何想法。
世间万紫千红，只因为有你，一切都变成了过眼云烟。你锁死了我的心，而身为唯一的钥匙的你，却不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难道，真的只能让岁月慢慢腐蚀那把锁，我才能重新拥有爱人的能力？心里传来熟悉的疼痛感，清泉眨眨眼，逼退涌上来的泪意，笑笑说：“你男朋友肯定会很高兴的。”
“当然，他敢不高兴！”谭茉莉微抬下巴，嘴角嚣张地上扬，脸上散发出女人热恋中特有的光芒，璀璨而夺目，“我给他好看！”
清泉微微低下头，掩饰有点勉强的笑，“可是，你迟到了，不怕他生气吗？”
“生什么气啊！迟到可是女人的特权！”话是这样说，谭茉莉还是加快了走向门口的速度，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就像响在了清泉的心里，一片孤寂的苍凉。
“对了，我说清泉啊，”已经半个身子出了门的谭茉莉，突然转头看向她，一脸语重心长，“你也不要整天忙着加班了，有空找个男人吧，你也快二十五了，女人年华易逝啊，现在你出去人家还能叫你一声小姐，指不定哪一天就叫你大婶了！别说我不提醒你，赚那么多钱还不如找个好男人养自己下半辈子呢，别等到时天天被人逼着去相亲才来后悔。”
清泉微不可察地一僵，仰起头时却依然是满脸灿烂的笑意，“嗯，我知道。”
谭茉莉摇摇头，“你总是这样，嘴里说一套心里做一套。我承认我看不透你。我把你当朋友才跟你说这些的，你要是觉得不顺耳呢大可以当耳边风，不过么，到时候别哭天喊地就行了。”
清泉眼帘微合，嘴角的笑容宁静而幽远，“嗯，我知道。”谭茉莉的性子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的，所以很容易得罪人，公司里不少女同事都在背后说她坏话。但清泉觉得她挺好的，虽然有时候说出来的话有点伤人，但难得的是都出于真心，没有经过润饰，该哪样就哪样，该爱就爱，该狠就恨，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其实最舒心。所以清泉跟谭茉莉感情还不错，此时听着她说这些话，清泉也清楚谭茉莉是真的在为她好。
可是明白是一回事，行动又是另一回事。自己的心已经被一个人装得太满，这让她如何去寻找另一个地方安放另一个人？人心只有一颗，有时候有些事，不是她不想，而是她，确实做不到啊。
身边的朋友经常会聊起自己的择偶标准，无非就是什么人品好，学识高，要高要帅还要富。清泉却每次都只能想起一个人，那个人，长相柔美，笑容温柔，心思细腻，那个，还稍显稚嫩的少年。在她心里，什么富甲大亨、资深学者通通比不过那个少年。回到这里两年了，她越发觉得记忆中珍藏的少年美好得不像这个世界所有，他是一副太过清雅的画，光是欣赏就能让人迷醉。
就像一个美丽的童话呵。
可为什么，童话已碎，她依然恋恋不舍，陷得不可自拔呢？
见清泉只轻声回了句明显敷衍的话给她，就双眼放空，神情恍惚，已经不知道神游去哪里了，谭茉莉一脸没辙地摇摇头，干脆不唤醒她，“啪”一声关了大灯就走人。
女人怎么会不懂女人？这家伙，明显心里有人么。
苦恋而不得，在这样普天同庆的日子里，最为伤人。她的多嘴，只会徒增她的悲哀而已。
赶完那份策划案出来，已经快九点了。外面张灯结彩，四面八方传来欢庆愉悦的圣诞歌，夹杂着路人的欢声笑语，一片纯粹的美好。深沉的夜，因了这浓浓的节庆味儿，尽去了它的神秘幽深，只余全身心无所顾忌的释放。清泉收了收脖子上的围巾，确保全身上下没有一条可以让风乘虚而入的缝隙了，才缓步走出了公司所在的大楼。
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冰冷的空气仿佛都要被这样的甜蜜捂暖。其实，中国人哪里懂得过什么圣诞节？不过是圣诞节所特有的浪漫情怀，让全世界产生共鸣罢了。不需要像西方那样盛大浓重，在这样的日子，只要和自己最亲爱的那个人手牵着手，这样无论到哪里，做什么，心都是满的。
成双成对的人有多甜蜜，孤苦伶仃的那一个，就有多凄凉。
神情恍惚地看着满大街一闪一闪的圣诞灯，清泉只觉得无论看哪里，眼前都仿佛浮现出那个熟悉到让她心疼的少年，突然，就觉得好冷，好冷。真是疯了，早知道如此，还不如把事情带回家做，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呢？闯进了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一个人伤春悲秋，这都是自己找来的。清泉紧了紧身上的毛皮大衣，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想逃离这一切。
快速穿过密集的人群时，不小心擦到了一个男生的肩膀，清泉慌张地停下脚步，双手合十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大大咧咧地笑着，才说了一句，紧跟在他身边的娇小女孩就兴奋地拉扯他的手臂，尖叫：“阿飞，看啊！前面有圣诞老人在派礼物！”两人不再看清泉，嘻嘻哈哈地打闹着向前跑去了。
清泉愣愣地看着他们，突然鼻子发酸，讨厌，她现在怎么越来越像深闺怨妇了。不过……抬手擦了擦苦涩的眼睛，手顺势停留在了脸上，掩住悲伤到极点的表情。如此星辰如此夜，真的，好想他啊。
还有桃子妈妈，正也爸爸，小树，仁王，小里……你们，现在都好吗……
“Hellow~~Merry Christmas~~我可爱的小姐，在这个欢乐的日子里，你怎么可以那么郁郁寡欢呢！真是浪费了这美丽的夜，美丽的灯，美丽的人啊~~哦呵呵呵~~”一个神采奕奕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同时，某种滑溜溜冰凉凉的触感挨到了她因为干燥而缺水的脸部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
“哎呀！”清泉忍不住叫出声，气急地松开捂住脸的手，大喊：“你干什么！”心情不好的时候最讨厌有人来打扰了！
倏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腆着大肚子白胡子蓬松浓密的圣诞老人，此时正笑得喜气洋洋地看着她，而那个骚扰她的脸的讨厌物体，竟是圣诞老人手上拿着的一大串气球。清泉不禁一愣，迟疑地问：“呃，你有什么事吗？”
“亲爱的小姐，”这个莫名出现的圣诞老人撸着自己明显是贴上去的胡子，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难得过节，别总是一副别人欠了你一百万的表情么。”
奇怪，她摆什么表情关他什么事啊？！清泉本来心里就有火，此时被他一激，平日里的好脾气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语气不善地喊：“过你妹的节，本小姐寂寞空虚恨不可以啊！”
这奇奇怪怪的圣诞老人仿佛没意识到自己被骂了似的，依然笑呵呵的，“孩子，别这样么，摆出个笑脸，好运也会找上你的。”
清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要是笑有用，我就不会在这儿了，我就不会，连留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这个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了……”说到后来，语气中终是忍不住，带了一丝压抑的委屈。
“哦呵呵呵，孩子，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轻易放弃哦~~你可是拥有世界上最美好的姻缘呢。”
清泉用一种看神棍的眼神看他，“老爷爷，你不会是传说中那什么半日仙还是神算子吧。”说话间，手上的包加了点力气抓紧，已是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架势。
“哦呵呵呵，老爷子我有没有说错，你日后就知道，总之孩子，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对了。”圣诞老人又撸了撸自己的假胡子，往清泉手上塞了个粉色气球，就摇着手上的圣诞铃，喜气洋洋地走了。
清泉看了看那在天上飘啊飘的粉色气球，又看了看已经走远了的红色背影，眉头皱得很纠结。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一个人的圣诞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