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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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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的气氛沉冷下来,连关着推拉门的厨房里似乎都停止了任何响动。
“该说的我已经说过了。”顾舒念转过身,正对着江盛,“信不信由你。”
江盛:“?”
两个人此刻的态度不相上下,唯一区别在于他挑起争执,而她选择回避。
但在江盛眼里,顾舒念不仅仅是逃避她没说出的答案,更像不愿意和他浪费时间解释。仿佛他和她之间始终有根紧绷的弦,每毫厘都被钉子深深固定。
厨房的磨砂推拉门露出条缝,魏杨森透过缝隙往外打量,很快拉开门探出头:“姐姐呢?”
“走了。”
江盛似乎不想再多回应一句,从餐桌前起身。
“谁走了?”厨房门被彻底拉开,许知华越过魏杨森走到餐厅,环顾四周。
回答这个问题的自然只有魏杨森:“姐姐好像回去了。”
许知华的疑问在心底刚冒出,视线里看到江盛转身上了楼。许知华将目光收回,看向魏杨森:“你知不知道你哥是怎么回事?”
魏杨森:“啊,我哥怎么了?”
“……”
许知华摆摆手:“算了,你还是去写作业吧。”
夜晚寂静,明亮路灯拖长树影。
顾舒念回去之后没进屋,而是在门前台阶坐下。
她从前很讨厌直接坐在外面的地上,总之绝不会是现在这样,根本无所谓裤子会不会脏。
好像至今还能想起,那次夏令营活动结束的前一晚组织的篝火晚会,不少人席地而坐,江盛见她站在原地,把身上的外套扔到了她身后。
顾舒念记得,她当时坐下来抱怨了半天他们不多准备些椅子,江盛好像嘲笑了她两句,惹得她那个晚上有些不愉快。
院子里倾洒进大半月色,周边景物蒙上一层清辉。
顾舒念站起身,最后看了眼那棵虚靠在墙边的木槿。
即便浇灌两次,它似乎还是那样没有生气,好在没到奄奄一息的枯萎状态。
回屋后,顾舒念洗完漱,临睡前又抹了遍药膏。
入睡之前的一切异常平静淡然。
今天发生的这些事于她而言,仿佛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甚至无法调动分毫的情绪。
睡前思绪平稳,代表一夜无梦。第二天又是和往常一样,顾舒念早起收拾,提前半小时走出家门。
走出去时,顾舒念特意往脚下墙边看了眼。
今天没有送上门的免费早餐,不过想来也是,这种事情不太可能天天会有。
顾舒念离开家没多久,一辆车缓缓停在了对面路边。
有人从车上走下,手里拿着一对拐杖。他站稳后往镂空铁门里不停张望,直到看见一道身影朝这边走来。
江盛推开门,皱眉看着靠在车边的人:“你不好好住院跑过来干什么?”
“我今天出院,最后一次治疗结束了,下次就能拆石膏。”林清凡说完后质问,“你该不会根本没听我那天说的话吧!”
江盛没回答,林清凡好像也不在意。
林清凡夹着一边拐杖,从半敞开的车窗里拿出两个纸袋,单手递过去说:“帮我把这个带给妍妍吧,顺便帮我问问她哪天晚上不用练习啊,我想约她出来吃饭。”
江盛轻啧:“你们两个非得让我传话?”
“谁叫和妍妍一个学校的人我只认识你,而且我爸把我手机收走了,我现在简直像个原始人,除了见面根本没办法联系你们。”
林清凡看到江盛脸上的些许不耐烦,好奇问道:“谁惹你生气了?”
江盛蹙眉反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
林清凡拄好拐杖,打量着江盛:“你妈你爸训你了?学校有人和你对着干?还是谁找你事啊?”
江盛理解不了他脑子里想的东西,拎着袋子往旁边走,林清凡的声音在他身后嗡嗡作响。
“哎别走啊,逃避代表事情存在,你不承认也不行!你就是欺负我走不快,不然我一定追上你问个明白——”
今天天色阴沉,似乎预兆着一场雨会突然降临。
顾舒念来到教室,打开储物柜把雨伞放了进去。
手机上没显示今天有雨,但为了保险起见,顾舒念出家门前带了把伞,避免路上被淋成落汤鸡。
顾舒念关上柜子,转身坐到桌前,伸手从课桌里拿出等等上课要用的教材书。
拿书的同时伴随一声轻响。
顾舒念低下头,在课桌里摸到一个长形小盒子。
上面写的内容清晰可见,顾舒念正疑惑会是谁把烫伤膏放到她的桌子里,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一下。
“病好点了吗,医生怎么说?”
班主任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顾舒念把这盒药塞回课桌里,扭头说道:“就是普通的小感冒,医生开了点药,吃完之后好多了。”
昨天请假,顾舒念没说实情,只是说自己头疼想去医院看看。
一是班主任和她的姑姑关系好,如果说烫伤,班主任一定会告诉姑姑,恐怕她们两个都不会放心。二来,顾舒念不想再多解释几句。
班主任微笑:“没事就好,哪里不舒服一定及时和我说,别硬撑着。”
顾舒念:“好,我知道了。”
班主任离开后,顾舒念收回视线,途经一道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
但顾舒念并没在那道视线上停留,低头翻看着桌上的课本。
对于清胥来说,高四年级相当于美高的十二年级,也是高中的最后一年。
面临毕业,国际高的最后半年和其他高中不同,时间精力的侧重点更多放在一些国际考试,了解和申请大学上。
每个人大概都会在这半年明确目标,规划以后的发展道路。但顾舒念坐在这里,漫无目的地翻看课本,连前两天的社团活动申请表都还一字未动。
可能她心中隐约产生的那个想法,会被姑姑和班主任立刻否定吧。
上午的课很快过去,顾舒念没太在意周边发生的事,除了听课,多数时间靠着椅背盯着桌脚发呆。
可毕竟没有堵上耳朵,有些声音偶尔飘过。
“何瑶”和“丁语雯”这两个名字,似乎重复率有些过高。
顾舒念放下手中的笔,仔细听着斜后方传来的对话。
“那她就一声不吭,甘愿受气?”
“那有什么办法,何瑶那脾气谁不知道,要怪就怪丁语雯出身不好吧,不过好歹她也算过上好日子了,总比在孤儿院里强。”
“感觉丁语雯也挺可怜的。”
“这种事不好评价,何瑶还觉得她莫名其妙多了个妹妹可怜呢。”
指腹轻轻摩挲课本纸张的一角,顾舒念大概明白了在班里之前没见过的那个人是谁,以及她和何瑶的关系。
顾舒念想到这里,不禁垂眸轻笑。
原来听别人在当事人背后议论是这种感觉,好像还挺有趣的。而且她以前在他们口中,形象应该也没多良好。
低垂的视线里出现一个人影,顾舒念收起嘴边笑意,缓缓抬眼。
高嘉艺看起来神情平淡,但直视过来的眼神明显夹杂某些情绪。
正当顾舒念不明所以,准备出声询问,高嘉艺离开了她的桌边,走出教室。
课间插曲像影视剧过场画面,占据视线片刻,却又很快在脑中消散。
中午照常在学校食堂吃饭,顾舒念端着餐盘坐到靠近落地窗的边缘位置。
食堂偶尔出现三三两两的人,基本都是结伴而行。
顾舒念安心吃着饭,目光瞥向窗外。
直到耳边传来拍桌声响,顾舒念才回过头。
“顾舒念,向老师告状就没意思了吧?”何瑶站在顾舒念对面桌角的位置,紧盯着她,“我真没想到你现在都会玩这一套了。”
顾舒念没抬头看她,不紧不慢地吃了口饭。
耳边响起更刺耳的声音。
“顾舒念,到了现在你还有什么可看不起人的?”似乎见对方不为所动,何瑶的逼问更近一步,表情是旁人可见的狰狞。
“你不就是一条丧家犬?你爸妈都不想管你,你身边还有人在意你吗?”
顾舒念握着筷子的手停顿。
何瑶不屑轻嗤:“活成这样可真够悲哀的。”
因为刚才的动静,不远处已经有人将目光投向她们这边,何瑶见此想再嘲讽两句。
然而还没开口,她身侧的座椅被人拉开。
“让让。”
冷淡的声音响在身后,何瑶诧异转身。
除她之外,顾舒念也略微惊讶,更别提附近那些扯着耳朵准备看好戏的人。
“江,江盛?”
何瑶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目视江盛坐了下来,又将手里的餐盘放到桌上。
她显然不敢相信这一幕。
那样下颌线分明的侧脸,在深邃中透出一股冷意。可这份冰冷全然不像传闻中所说,是针对他对面的人而产生。
何瑶还处在不敢相信的状态里,直到听见江盛开口。
“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江盛抬眸和顾舒念对视,又缓声说道,“我爸刚出差回家,昨天吃饭他不在,今天很想让你过去。”
怔愣代替顾舒念回答,紧接着,她又听到江盛说。
“今天放学一起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