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爱我》榆礼

8、盛夏

　　显而易见，他的话音被情绪占满。
　　姑且算是生气？

　　顾舒念思考几秒，抬眼观察他的神色，在想他是不是又遇到了情感上的问题。

　　江盛对视上她的打量，蹙着眉问：“为什么不说话？”
　　“没有。”

　　顾舒念及时安抚他，从口袋里拿出两块糖：“要吃吗，这个糖不甜，还挺好吃的。”
　　江盛：“？”

　　这种感觉很难诉说，像是有人强行撬开他的房门，扔进去一团混杂烦闷的产物，还怎样都清扫不掉。
　　只有体会过才知道有多可气。

　　江盛下颌微紧，片刻后通过自我调节放松。

　　“你也没去上学？”顾舒念找到话题缓和气氛，“生病了吗，还是早上也没起来？”
　　江盛漠然反问：“你刚才有回答我的问题？”

　　顾舒念回想前几句对话，平静说道：“我不是解释了吗，我早上没起来，已经向老师请了假。”
　　“顾舒念。”

　　再次被叫着全名，顾舒念不难听出他语气里的针对性。虽然没那么确定，但他此刻出现在她的家门前，好像不是因为什么情感问题。

　　今天光线充足，江盛背光面向屋内。顾舒念无法看清他眼底的情绪，更加探究不到他略有变化的表情。

　　顾舒念还没开口，听到他丢下两个字转身。
　　“算了。”

　　那道身影走远，像是雨后存留的雾霭带着沉寂和冷意，缓慢渗入空气当中。顾舒念垂下眼，转身回到屋内，关上了门。

　　握着门把手很久未动，顾舒念在这里站了片刻，心里没在想任何一件事，却有无数不成片段的思绪飘过。
　　不过很快，她恢复和刚才一样的平静。

　　顾舒念就这样在家休息了一天。

　　这种程度的烫伤可能算不上是伤，不至于请一天假，但诊所给她开的药隔两小时需要再抹一次，在学校怎样都不算方便。而且出了校门，她已经不想再走回去。

　　侧躺在沙发上大半天，快到晚餐时间顾舒念才挪动着身体坐起来。
　　不清楚是躺久的缘故还是中午没吃饭，顾舒念此刻感到有些头晕。她拿出手机，想联系以前经常爱吃的饭店叫个餐。

　　顾舒念走到电视柜前，蹲下在里面翻找着有那家饭店联系方式的卡片。

　　在身后几米的位置，客厅的落地窗玻璃传来声闷响，顾舒念停下动作，疑惑回头，起身上前查看情况。

　　一个篮球诡异地在花园里滚动，磕到墙边处才渐渐停下。许久之前看的恐怖片仿佛映入现实，场面几乎重合。
　　顾舒念走出屋，又听到大门被人敲响几下。

　　顾舒念警惕出声：“谁？”
　　“姐姐，你还记得我吗，魏杨森！”

　　听见这道活力十足的声音，顾舒念放下戒备，走过去伸手打开门。
　　令她没想到的是，眼前除了魏杨森扬起的笑脸，旁边还有一个人正侧着脸看向远处。如果不是魏杨森拉住了他，他看上去不太情愿站在这里。

　　魏杨森：“姐姐，舅妈让我们叫你过去吃饭，你现在有空嘛？”

　　他的尾音不止上翘，还带着很明显的撒娇意味。
　　江盛站在一旁，偏转过头。

　　“吃饭？”顾舒念还没回答，魏杨森凑上前。
　　“舅妈很想你的，我下午在家一直听她提起你，而且我们上次见面太仓促，总得有个机会好好认识一下！”

　　魏杨森快要站到最上一层台阶，离顾舒念的距离差一点点过近，又忽然被一只手往后拽出去两步。

　　顾舒念的注意力被他的动作吸引，看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怎么看心情都称不上好。

　　魏杨森顺着顾舒念的视线歪头，用手肘碰了碰江盛身后。

　　江盛轻啧一声，没说任何话，直接转身。
　　“……”
　　魏杨森很快正过头，保持笑意问：“姐姐，我刚才不小心把篮球踢进你家院子里了，我能去拿一下吗？”

　　顾舒念点点头，并没质疑他为什么会把篮球踢进去。她正好一同走进，回屋拿件外套。

　　魏杨森走到墙边捡起了球，透过落地窗看着客厅里的景象。他没看到顾舒念的身影，倒是看见了桌上放着的包装盒。
　　莫名的熟悉感让他走上前，隔着玻璃仔细打量桌上的物品。

　　直到旁边传来开门声响，魏杨森才远离落地窗前。

　　走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就来到另一边。
　　在餐厅和阿姨一起摆盘的许知华听到动静，抬头往前看。

　　许知华：“小念呢？”
　　“不知道。”江盛脚步不停，像是路过抽空回一句。

　　许知华看着他即将上楼，出声阻拦：“你回来！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又闹上什么别扭了。”

　　江盛仿佛听到某种不可置信的说辞，站定转身。
　　许知华：“我都跟你说了小念现在情况特殊，你怎么不能照顾着点她？”

　　江盛没立刻接话，几秒后准备反问过去：“那她有——”
　　“我们回来了！”

　　洪亮的嗓门打断话音，江盛甚至没看向门口，直接走上了楼。

　　“这孩子的脾气真是倔。”许知华叹声气，放下手里的东西说道，“周姨，可以把菜端出来了。”
　　“哎好。”

　　许知华抽了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笑着走上前，在看到那张很久不见的面庞时，眼里充满怜爱。

　　“阿姨好。”顾舒念轻轻点头。
　　许知华抬起手，帮顾舒念理着脸侧的碎发，目光却忽然避开她的视线：“刚从外面进来，头发都被吹乱了。”

　　语气里的起伏不算明显，可不难听出她一反常态，说到最后的尾音变化。

　　魏杨森在一旁笑着说：“姐姐你看，我就说舅妈很想你吧！之前那么久没见我都没这么热情，哎，太偏心了。”
　　许知华不禁轻笑：“你有什么可让人想的，倒不如努力让我们省省心。”

　　魏杨森：“我这周周测成绩提高了十几分，还不够让您省心？”
　　许知华瞥他一眼：“之前考二百，现在提高了十几分，我们能省心？”

　　顾舒念微勾唇角，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

　　这里的氛围每次都是如此。
　　哪怕心里暂存烦闷，也在走进来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只会沾染上轻快愉悦的气息。

　　许知华：“好了，快去叫你哥下来吃饭。”

　　魏杨森走上楼梯，许知华在彻底看不到他的身影后，拉着顾舒念的手来到客厅，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顾舒念微愣过后，嘴边弧度缓缓平直。

　　“小念，这张卡就当作我们送你的成人礼，别拒绝。”许知华将银行卡放在顾舒念手里，握紧她的手。

　　许知华：“你十八岁生日不在这边，我们没能准备礼物。我和你江叔叔不懂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想着不如直接送张卡，你喜欢什么可以直接去买，省得我们送的东西太老土。”

　　“不会的。”顾舒念低头说道，“你们送什么我都会喜欢。”
　　许知华温婉一笑：“那就收下吧，好歹也是我和你江叔叔的心意。”

　　顾舒念明白许知华的用意，也能感受到许知华在尽量顾及她的情绪。她握紧卡的边缘，坚硬棱角似乎可以嵌入皮肤。

　　某些细微表情被强压住，顾舒念抬起头，微弯唇角：“谢谢阿姨，等哪天江叔叔在家，我会再过来感谢他的。”
　　“瞧你这孩子，跟我们还客气，两年不见难道还生分了？”

　　许知华说完，看了眼楼梯那边：“他们两个怎么回事，半天还不下来。”
　　想到自家儿子最近的态度，许知华收回视线，犹豫问道：“小念，他是不是最近惹你生气了？”
　　顾舒念：“谁？”

　　许知华看到顾舒念不解的神情，换上笑容：“没什么，我们先坐下来，不等他们两个了。”

　　楼梯口迟迟未出现身影，而再上一层，某间卧室门半敞开，里面传来几句讨论。

　　“那你又不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帮你分析？”魏杨森撑在桌旁，语气认真。
　　江盛抬眼看他：“我需要你分析？”
　　魏杨森：“那你就跟人家这样别扭下去啊。”

　　江盛靠着椅子，往后滑动了点距离。
　　短短几分钟内重复听到这个词，江盛没什么耐心：“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别扭了？”

　　魏杨森：“啊，我没说你别扭，是说你们现在的关系。”
　　江盛：“眼睛有问题就去治。”
　　魏杨森：“？？”

　　魏杨森看到江盛起身，突然想到某件事，伸手拦了他下：“对了哥，我去姐姐家院子里捡球的时候，看到客厅桌子上有两盒药。”

　　魏杨森十一岁时经历过开水烫伤，十四岁又因为做化学实验时和同学打闹，火柴还没点到酒精灯上先烫到了他的手臂，疤痕到现在还没完全消下去。
　　所以那两个烫伤膏他不仅熟悉，还用了很多次。

　　魏杨森看江盛无动于衷，抿嘴说：“那可是烫伤膏，你好歹也关心——”

　　不等魏杨森说完，眼前的身影径直离开房间。
　　魏杨森只能摇头叹息，下楼准备吃饭。

　　半天没下楼的后果自然是被许知华批评，但许知华察觉出了气氛不对，说了两句便没再理会他们，把全部目光放在顾舒念身上。

　　饭后，许知华叫走魏杨森去帮她收拾，宽敞的空间里只剩两个人。

　　隔着餐桌斜对而坐，顾舒念和江盛谁也没有起身。直到片刻后，顾舒念很想去卫生间，身体缓慢离开椅子。

　　“伤是怎么弄的。”
　　有声音阻拦了她的脚步。

　　冷冷淡淡的一句话，平到听不出询问语气。
　　顾舒念唇齿微张，正想回答。

　　“顾舒念。”江盛脸上没什么情绪，打断了她的开口，“别再说你那些蹩脚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