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爱我》榆礼

7、盛夏 难以跨越的

　　一夜无梦，这一觉睡得却不算舒服。
　　顾舒念早晨醒来浑身酸痛，仔细回忆，应该是昨天下午上的那节体育课，晚上又出去了一趟所造成的。

　　毕竟回国之前，顾舒念在公寓里躺了快一个月，每天重复过着蛀虫一样的生活。而独自生活的那段时间里，只有姑姑给她打过电话。
　　当然，她没算上和昨晚相同的争吵。

　　早上没太多食欲，顾舒念洗漱收拾完，打算等饿的时候再去学校贩卖机里买个面包。
　　她从前不喜欢这种添加成分过多的速食产品，但最近发现这种东西很适合应付两口。

　　顾舒念拿上书包往外走，打开大门时忽然低头。

　　地上放着牛皮纸袋，顾舒念犹豫打量，拿起这个有些分量的袋子。她没拆开，看到上面贴着张标签：
　　“业主回馈，早餐免费体验”。

　　以前这里倒是搞过类似的活动，但基本都是免费帮忙修剪花园，检修基础设施，或者节假日送上花束果篮。
　　送早餐顾舒念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正好，剩了她的时间再去买一份。

　　顾舒念带着纸袋走出别墅区，在附近的主干道路边打上了车。没有司机接送，她需要提前半小时走出家门。
　　让她不禁想到，她和江盛的上学时间完美错过，应该不会有遇见的场面。

　　没过多久来到学校，顾舒念下了车。
　　周围人投来目光，几乎是她每天早上会经历的场面。

　　清胥没有特招生这个概念，一般学生的家境都还算不错。不管有没有司机接送，起码每天上学是乘坐私家车前来。
　　所以当一辆颜色鲜艳的出租车出现在门前，准备踏入学校的人很难不侧眸打量。

　　爱面子是多数人的天性，顾舒念不例外，但比起那些传开的事情，仅是这点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早在回来之前，顾舒念已经想到了要面对的人和事。就当是之前那个性格的她，留给现在的她一些磨炼心性的副作用吧。

　　清胥校园很大，高年级教学楼位置不算远，也需要走上七八分钟才能到教室。再加上先前从家里走到路边的距离，顾舒念坐到位置上便不想再起来。
　　这两年渐渐的，她非课程需要很少运动，更不常出去逛街。
　　所以一切回归正轨，她还不太习惯这样的活动量。

　　顾舒念休息够了，拆开放在桌上的牛皮纸包装袋。

　　从里拿出的玻璃瓶里装着牛奶，还有份水果鲜切，和一看就是面包店里新鲜出炉的面包。
　　恰好那两样水果是她爱吃的。

　　早上太久没正经吃过东西，顾舒念盯着这样精致的一份早餐，一时无从下口。
　　她拿起叉子把水果吃完，剩下的放回纸袋，起身打算暂存进教室后方的个人储物柜里。

　　顾舒念的座位就在最后一排，没走几步来到柜子前，打开门放了进去。

　　“让你接个水，这温度是想烫死我？”

　　柜门挡住走到顾舒念旁边的人，她看不见脸庞，但这道声音很熟悉。
　　她放好东西，准备关上门。

　　另一道声音语气微弱，边道歉边解释：“对不起……现在时间太早了，温水不够热，我只能接开水。”
　　“那你不会兑一下？干什么事都干不好，蠢死了。”

　　埋怨声落下，顾舒念同时关好柜子。
　　她转过身，迎面而来的水带着茶叶，几乎全部泼洒在她的校服裙摆上。滚烫感愈发灼热，刺痛侵蚀进皮肤里。

　　面前的人故作惊讶，她身后的人在震惊之余略显慌张。
　　“顾舒念？你站在——”
　　“道歉。”

　　顾舒念打断她的话。
　　现在的她可以忍一次两次，但绝不会是第三次。

　　“何瑶，前两天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但你应该了解我的性格。”顾舒念冷眼和她对视，“听没听过事不过三，还是你觉得我和你一样没底线？”

　　何瑶变了脸，身形往前：“你说什么？”
　　“别……”

　　何瑶身后的人拉住了她，看样子担心事态走向不可控的地步。
　　短暂被拉扯一下，让何瑶冷静许多。她停下任何举动，仅是没好气地说：“顾舒念，你别太过分，我倒个茶水而已，谁能想到你站在这里。”

　　顾舒念的储物柜靠近后门，而后门此时紧闭，没有挡住角落里套着黑色塑料袋的垃圾桶。

　　想倒茶水，站在不远处的确可以泼进去，但不会是何瑶这个位置和角度。
　　这么无趣的小手段，大概只有她乐在其中。

　　“视力不好就去配眼镜，别等哪天被撞才后悔。”顾舒念提醒说道，转身走出教室，没理会身后传来的骂声。

　　这层的女卫生间离三班不远。
　　顾舒念在洗手台旁抽了几张卫生纸，放在自动感应的出水口下浸湿，擦拭着裙子和腿上的水渍和茶叶。

　　说不疼不可能，但被烫的位置在腿上，水流没办法直接冲到那里，顾舒念只能用沾满凉水的纸巾敷上去，减缓刺痛的灼烧感。

　　没敷多久，顾舒念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或许连她都没意想到，她的反应可以这样平淡，放在以前还真是难见的场面。

　　等时间差不多，顾舒念拿开了纸巾。
　　好在那杯水不是刚接完就泼到了她的身上，不然烫伤肯定避免不了。

　　顾舒念扔掉纸巾，观察着发红的皮肤表面，还没去想半边湿透的裙子该怎么办，洗手间的门被人推开。

　　从镜子里看见高嘉艺朝她走来，在距离几步的地方停下，将手里的某品牌购物袋放到洗手台上。
　　高嘉艺：“我柜子里有条新裙子，拿去穿吧。”
　　顾舒念侧过头。

　　高嘉艺垂眼看着顾舒念腿上泛红的那处，没什么语气：“你最好请假去医院，不处理可能会留疤。”

　　无法言喻的气氛蔓延在两人之间，顾舒念走上前拿起购物袋，轻声说：“谢谢，衣服我会洗干净还你。”
　　“用不着。”
　　高嘉艺转身离开。

　　顾舒念低头看着购物袋，里面除了校服短裙以外，还有条没拆开包装的崭新过膝长袜，以及透明的塑料袋。

　　在原地站了片刻，顾舒念在里面的厕所隔间里换好衣服，将被弄湿的裙子放进塑料袋。
　　一切收拾完，她拎着购物袋走出卫生间。

　　高嘉艺说得很对。
　　这样的程度还是需要处理一下。

　　没过多久，铃声前后响了两遍，校园一片寂静。

　　某班讲台上，老师转过身在白板写下一行公式，下面靠后几排的座位有人趁机回头，将手机放到后桌桌面。

　　男生疑惑低头，滑动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逐渐睁大双眼。他戳着前面人的后背，示意她把手机拿回去，又悄悄拿出自己的手机在桌下打字。

　　【她们还真的一见面就能掐起来啊？】
　　【你以为呢，我以前早说过，她们的关系差到互相容不下对方存在半秒。】
　　【那今天怎么收尾的？】
　　【顾舒念应该是去医院了吧，不知道她有没有烫伤。】

　　女生打完这句话，发送出去时下课铃刚好响起，她安心地拿出手机放在桌上，嘴边笑意一僵。
　　她猛地转头问：“你发的不是私聊消息？”
　　“啊？”

　　男生把手机拿上来，发现了刚才被桌边遮挡的群名，顿时愣住。
　　“你是不是疯了？”
　　她无语地小声骂道，偏头去看左边靠窗的位置。

　　江盛的视线从白板处收回，写了两行字后放下笔。

　　女生揪起的心在看到江盛拿出手机的那一刻，慢慢回落，彻底死心。不过往好处想，她记得他们前两天提起顾舒念，他的态度很一般。

　　她注意到江盛划了几下屏幕，又锁屏将手机收进课桌，看起来没值得让他在意的事。她彻底松口气，不过还是回头埋怨了后桌几句。
　　再次坐正身体，她下意识看向那边。

　　明明她只是转个头的功夫，座位上便没了人影。

　　-

　　沙发上侧躺着一道身影，桌上放着购物袋和两盒药。顾舒念保持这个姿势许久，感觉有些难受，又不方便侧到另一边。

　　第一节课上课前，顾舒念向班主任请了假，但没去医院，在学校附近随便找了家小诊所简单处理了下。
　　她腿上被烫的地方随时间推移变得没那么疼，只是红得明显，也可能和她肤色偏白，皮肤又很容易敏感有关。

　　昨晚睡得不算好，顾舒念这样躺着没办法很好入睡。闭眼许久后她轻叹声气，扶着沙发缓缓坐起来。

　　不清楚是不是时差没调几天的原因，顾舒念经常在白天感到困顿。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点湿润。
　　以至于家门被敲响的那一刻，顾舒念以为是幻听。

　　紧接着又响起几声，任谁都可以察觉出其中夹带的躁意。

　　顾舒念疑惑了下，起身走到门前。
　　打开门的瞬间，侵占她眼前视野的身影仿佛携带在雨雾中跋涉的冷气。

　　顾舒念微抬起头，看着他有些微乱的碎发，稍稍迟疑：“怎么了？”
　　江盛：“你为什么在家？”
　　顾舒念很快回应：“我今天请了假。”
　　“原因？”

　　他像是必须从她口中得到确切答案。顾舒念不太理解他会执着于这个问题，缓慢说道：“早上没起来，就跟老师请了假。”

　　“顾舒念。”

　　以前的他们，经常能从对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但从来不会是现在这种语气。

　　每次提起名字都带着莫名的情绪，好像他们之间有道难以跨越的沟壑。

　　江盛：“你跟我说句实话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