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爱我》榆礼

5、盛夏 就事论事。

　　声音突如其来，语气不算客气。
　　女生不禁懵在原地，对于来人有些意想不到：“江盛？”

　　顾舒念跟随着她挪动视线，听到江盛冷声反问：“你跟她很熟？”

　　她错愕半分，尽管不太明白状况，还是认真解释：“当时夏令营我和舒念在一组，这么久不见，我就想着过来打个招呼。”
　　“她不需要。”
　　江盛回答得果断，仿佛这个话题的中心是他，而不是顾舒念。

　　女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徘徊，察觉到气氛愈发沉闷，说了声抱歉便离开这里。

　　提起夏令营，顾舒念大概想起了她是谁。
　　记得她最开始和江盛一个组，因为和其他人闹了些矛盾向老师申请换组，顾舒念这组又刚好缺人。

　　那次夏令营举办在初三毕业的暑假前期，顾舒念经常和她一起参加活动项目，后来夏令营结束，两个人还偶尔出去吃饭逛街。
　　回忆起这些，结合她刚才的语气表情，顾舒念觉得她没有任何恶意，只是久违重逢寒暄几句。
　　虽然有些用词语句，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顾舒念缓缓抬眼，看到江盛面无表情地坐下。

　　这两天见到的他好像时常带着情绪，以前少见，不清楚是不是因为他的女朋友。
　　但这种事不好问出口，顾舒念最多帮他隐晦地提些意见。

　　顾舒念拿起小勺，思忖了下问：“你对女生说话都是这种语气吗？”
　　“？”

　　江盛似乎没在听她说话，忽然起身。
　　顾舒念一同抬头。

　　“我们换一家吃。”
　　“啊？”
　　“突然想起来，这店评价一般。”

　　顾舒念诧异看着江盛走向前台，又低头看一眼刚挖了一小块的甜品。她将勺子放进嘴里后犹豫起身，更加断定他今天心情不好。

　　这家餐厅是在餐后结账，所以只需要付先上的那份钱。他们走出餐厅，顾舒念在想该怎样安慰他的不愉快。

　　江盛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给别人发过去一个定位，顺便问：【这边有什么好吃的餐厅吗？不要人多的地方。】

　　对方秒回：【我的哥，这种繁华街区哪里人不多？】
　　江盛：【离远一点也行。】
　　【那我看看。】

　　很快对方给他发来三个门店定位：【这仨还行，但是规格没那么高，你是自己吃还是请人啊？】
　　江盛敲下两个字：【谢了。】

　　随后手机连着响了两声，江盛没再去看。他转过身问：“你吃不吃火锅？”
　　顾舒念点点头：“都行。”

　　她的回答应该挑不出错。
　　起码没有否定，把最终选择权给了他。

　　江盛听着她不同于以前那样有主见的回答，不至于刺耳，但就是让人略感不适。他微抿着唇，直接朝另一边走。

　　他今晚的态度难以琢磨。
　　顾舒念感到了不对劲，难道那时她找他找到器材室，是要和他分手？还是他发现了什么，一时间无法接受。

　　脚步漫无目的，默默跟着他前行。
　　隔着条马路，那边是热闹的小吃街，今天不是休息日，这条街上到不了周末那种拥堵的程度。

　　江盛按照定位找到那家火锅店，这家店位置靠里，此时店内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人。

　　顾舒念很难想象，他说那家几乎坐满的餐厅评价一般，换的这家却看起来营业额惨淡。
　　好在店里灯光清晰明亮，环境不算差。

　　江盛拿起桌上的那张纸质菜单，没有过问坐在对面的人，按照印象挑了几道她会吃的菜，又随意勾选了一些。

　　顾舒念见他半天没停笔，出声问：“这么多会不会吃不了？”
　　江盛：“那就打包带回去。”

　　店员在这时走到他们桌旁：“两位好，已经选完菜了吗？”
　　江盛轻嗯一声。

　　顾舒念趁着店员跟他说话，光明正大地观察他那张冷淡到了一定程度的脸，确定他所表现的情绪没刚才起伏明显。
　　等店员走后，她开口说：“其实不管什么性格的女孩子，还是更喜欢温柔体贴一点的。”

　　江盛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

　　“当然，我不是说你不体贴。”顾舒念顾及着他的心情，继续委婉道，“但如果你对她更温柔些，可能她会更开心。”

　　这样听着，江盛以为她和楚妍那时担忧的事情一样，嗤笑了声：“你们都爱操心这种没谱的事？”

　　顾舒念微愣。
　　为什么说没谱，他知道了那件事吗？

　　“有空不如考虑下自己。”江盛说完拿起垂眸，靠着椅背划动手机。

　　顾舒念凭借为数不多安慰别人的经验，仔细思考如何让他不失去信心。
　　没过多久，她又说：“其实，你如果真的很喜欢，还是不应该放弃，当然前提是，你和别人处在公平竞争的状态。”

　　措辞点到为止，顾舒念不想说得太过直白，怕他更加难受。

　　“顾舒念。”江盛放下手机。
　　“嗯？”

　　沉默持续片刻，店员推着餐车来上菜，暂时隔绝他们的对话。

　　顾舒念想，他或许是不爱听这些大道理。
　　所以店员离开后，她解释说：“你就当我随便说说，也不用太放在心上，我们先吃饭。”

　　江盛看着她拆开餐具，面色坦然得像任何事都没在她身上发生。

　　从前决绝到一句话没说直接离开，现在又在他面前表现出这种他并不需要的，姑且论为关心的态度。
　　他到底算什么。
　　她想站在他面前就出现，不想可以消失两年。

　　江盛握着手机的力度微紧，漠然抬起目光。

　　偏黄灯光掩饰着她不太明显的憔悴，可熟悉她的人能一眼看出，她的下颌轮廓比以前清晰，脸颊同样收紧了些。
　　包括她眼下的痕迹。

　　他们传的那些话，在这种时候总会回荡耳边。
　　她这两年过成什么样，他不清楚。为数不多的模糊印象，还是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编织而成。

　　眼底减退那片黯淡，江盛稍稍放松脊背，微不可察地叹一声气。

　　他记忆中的顾舒念有着一直保持的脾气和习惯，会对很多事挑剔起来。而不是像现在，留给别人的感觉是不曾在她身上出现过的平淡。
　　仿佛有人在她面前辱骂，她也仅是若无其事。

　　没过多久，锅底沸腾，江盛回过神。

　　无论他们的关系有多差，对她的经历油然而生的那点同情不会作假。然而他想说的话还没开头，紧接着听到。

　　“你确定这家店比刚才那家更好吃吗？”

　　顾舒念皱着眉，疑惑打量江盛。
　　如果她味觉没出差错的话，那一定是他有着极大的问题。

　　顾舒念放低声音，用筷子夹起一片菜叶：“这吃起来像是坏了，而且锅底味道太淡，麻酱也很难吃。”
　　她用筷子戳动碗碟，评价道：“能把麻酱调成这样，难怪这家店没人来，你究竟听谁说的这里更好吃？”
　　“……”

　　顾舒念见他沉默，眉心皱得更紧：“你该不会，是来吃过还觉得好吃吧？”

　　江盛拿起筷子，没意识到他的神情舒展了些。

　　行。
　　看来没他想的那么糟糕。

　　江盛从锅里夹起了一片肉，蘸上麻酱咀嚼两口。顾舒念看到他停顿，意识过来他应该是被人骗了。

　　江盛放下筷子：“可以再换一家。”
　　“不用…”

　　倒不是不相信他的口味，而是她不想再折腾一趟。
　　顾舒念继续夹着锅里的东西，轻声说：“我晚上不是很饿，一般就随便吃几口。”

　　这句话让江盛想起，今天上午在她们班后门听见的那几句。有些事不想混为一谈，他同样委婉：“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直接说。”

　　话题过于跳转，顾舒念吃着饭，抬头看他一眼，又含糊点头：“谢谢。”
　　毕竟他现在是特殊时期，所以尽量给他提供一些情绪价值吧。

　　江盛听着这声略显随意的道谢，觉得她没明白他的具体意思，正想说话，有人轻抚上他的肩膀。

　　“哥，这位就是你那个女朋友吗？”
　　“……”

　　他的嗓门很有穿透力，顾舒念险些被刚咽下的食物呛到。她拿过手边的玻璃杯喝了口水，顺了顺气息。

　　江盛皱眉偏头：“你——”
　　“别误会！”

　　有声音打断了他。

　　顾舒念放下杯子摆了摆手，急切地解释：“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说完补充了声：“真的。”

　　从被指认情侣关系这角度来说，顾舒念的回答确实没错，但话落在别人耳朵里，全然成了另一种意味。

　　江盛默然几秒，看向旁边：“你来干什么？”

　　魏杨森笑容停在嘴角。
　　他刚才好像听到的是带有情绪的问句，难道他扰乱了他们的二人世界？还是他说错了什么话？

　　魏杨森反复搜寻记忆，再三确认他一次都没见过江盛和别的女生吃过饭，然后结合一直听到的传闻，笃定点头：“没事。”
　　江盛：“？”

　　魏杨森靠近江盛，低头在他耳边说：“有什么需要我出谋划策的地方，我第一个义不容辞，赴汤蹈火，绝对支持你。”

　　骂他的话忍在嘴边，江盛瞥他一眼：“你闲疯了？”
　　江盛还没说完，看着眼前的身影走到另一边。

　　“姐姐。”

　　魏杨森嗓音好听，但叫出去的这一声让江盛倍感不适，随后听他继续说：“你是我见过最最最好看的女孩子，尤其在江盛身边的。”

　　“？”
　　这是什么有歧义的话？

　　江盛起身想将人拽回来，目光扫视到顾舒念微扬的唇角。

　　他一时间不清楚，是听到别人夸她的缘故。
　　还是因为那声带有蛊惑性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