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爱我》榆礼

3、盛夏 有人明目张

　　晨光蒙昧，光线落于一侧桌角。
　　又是新的一天，顾舒念看着桌上的活动申请表陷入思考。

　　她在那边算是为了偷懒，每学期都会申请世界文化小组作为课后活动。活动内容简单，要完成的任务不多，对她来说十分省事。
　　但清胥并没设立这样的小组或社团，基本都是文艺科技或体育类的专业项。

　　之前还在清胥时，顾舒念会参加辩论活动，偶尔跟着美术社去校内湖边写生。不像现在，没了用逻辑理论说服别人的心气，也太久没拿过画笔。

　　顾舒念轻叹口气，打算先收起这份无从下笔的申请表。在她拿起纸张，正准备往课桌里放时，手肘忽然被人撞了下。
　　这道力偏重，像是带着刻意。
　　加上被撞得猝不及防，纸张折到桌下，借着寸劲被撕开道裂口。

　　耳边没响起道歉的话语，顾舒念抬眼，看着那道并不熟悉的身影往前走远。

　　顾舒念轻微诧异。
　　印象中她没见过这个人，是在她走后转来的吗。

　　又一道身影经过顾舒念，走到那人身边，勾住了她的肩膀。

　　顾舒念看着她捂嘴笑起来，又看到那人缩了缩肩膀，像是在害怕什么的样子，顿时了然情况。
　　正如昨天的评价。
　　两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么无聊。

　　临上课还有时间，顾舒念起身走出教室，想着再去办公室找老师要一份。

　　很巧的是，差不多的时间，相同地点，顾舒念又一次遇到了那个场面。
　　甚至让她想起第三个人的存在。

　　顾舒念在走廊中间的位置停下脚步，看着活动室前站立的两人。

　　与昨天不同的是，这次女生拎着一双舞蹈鞋，江盛手里除了饮料，好像还拿着一袋面包。
　　然而下一秒，江盛直接把面包饮料递到女生怀里，也不管她能不能拿住。

　　“……”顾舒念眼皮不禁跳动。

　　所以他到底用什么和人家比。
　　那可是受伤拄拐都知道该怎样温柔拥抱的竞争对手。

　　这让顾舒念想起很久之前和他偷跑出去玩。那天他们正沿着别墅区的道路往外走，没想到天气反常，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两个人没带伞，江盛脱下外套盖在她的头上。
　　明明看上去是很友善的举动，可他非得冷嘲热讽，说她出门不看天气预报，还要一时兴起地跑出来。

　　当时顾舒念就在想，他这张嘴能找到女朋友简直堪比天方夜谭，除非对方大发善心。

　　不过现在看来。
　　这份善心好像不止给了他。

　　“在看什么？”

　　耳边响起这道夹杂笑意的声音，顾舒念侧过头，看着他眉眼微弯，视线正从那边收回，和她对视。

　　顾舒念出声叫着他：“俞岳。”
　　“嗯？”

　　俞岳是她的初中同班同学，在初中也刚好是江盛的同桌，他和江盛走得近，自然会和她逐渐熟络起来。
　　直到上了高中，他们经常往来的四个人里，只有她和另一个女生还在同一个班。但俞岳和江盛的关系依旧不错。

　　顾舒念想着或许可以让他提醒江盛。可再三考虑，她收回了想说的话：“算了，没什么。”

　　正当顾舒念转身要走，俞岳拉住了她的校服袖子。

　　顾舒念回头看他。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俞岳轻声问。

　　像是听到什么明知故问的话题，顾舒念沉默几秒，反问过去：“你难道没听见那些人说的吗？”

　　俞岳目视着顾舒念离开。她的身影从眼底消失不久，旁边传来询问：“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俞岳侧过身，轻笑着回：“没谁。”

　　眼看江盛要走，俞岳时隔不久第二次伸手，在差不多的衣服位置上拉住了他。
　　江盛：“怎么了？”

　　“你和她。”俞岳话音停顿，斟酌着用词，“还在闹别扭？”
　　江盛不明所以：“谁？”
　　“顾舒念。”

　　沉寂漫至周身，中间穿插着预备铃的响声。
　　江盛仿佛听到了件好笑的事，嗤笑过后连着问了两句：“你最近很闲？学生会没事可忙？”

　　似曾相识的画面，如出一辙的语气，连最后上扬的尾音都完美复刻。
　　俞岳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
　　江盛瞥了眼面前神经兮兮的人，往教室的方向离开。

　　俞岳带有笑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哎，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南来风刚好贯穿走廊，却吹不走心底的那点烦躁。这甚至是描述心情的形容词里，永远最贴合人性的两个字。

　　江盛所在的班级在走廊另一边尽头。
　　他漫不经心地前行，直到有人从某个班的后门走出，和他迎面相碰。

　　高嘉艺没对差点撞到人的行为表示歉意，反而轻翻眼皮，径直往前走。

　　本就莫名的烦躁情绪在此刻加重，江盛轻啧一声，正要迈步，听到他即将经过的教室后门里传来几声讨论。

　　“原来是这样，我说她干嘛这个时候转回来，不过谁叫她以前那么高高在上，现在这样也算活该。而且连她爸妈都不接受她，还有谁能喜欢她？”
　　“这么一说，高嘉艺不就和她关系变差了吗，好像江盛俞岳他们也是。”
　　“我记得他们四个人之前关系还挺好？”

　　再往前走一步，江盛便出现在她们的视野范围内。
　　可他半天没挪动脚步。

　　直到有了某个打算，江盛身形欲动，却看见眼前墙壁拐角处冒出来一个人影。他反应的时间没到半秒，越过教室敞开的后门，拉上她直接往楼梯下面走。

　　顾舒念刚爬了两层楼，手里还拿着东西。加上这具身体太久不运动，仅仅这么一小段路就已经让她微喘着气。
　　然而没想到刚上来，又被人拽下半层楼。

　　江盛把她拉到二楼与三楼之间的楼梯拐角，转过身问：“你刚才干嘛去了？”

　　顾舒念扶墙缓着气息，随后抬眸，对他充斥躁意的质问语气表示不解。

　　“你没吃早饭？”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袋装面包上，江盛轻蹙起眉，又看到她眼下的淡淡轻黑，紧接着问，“你最近总熬夜？”
　　“……”
　　顾舒念轻吸着气，稳下呼吸后说：“你问题太多了。”
　　“？”

　　江盛被她的话噎住，静止片刻后差点气笑出声，正巧这时有人挤进他们共同呼吸的这片空气。

　　“两位同学，马上要到上课时间了，再不回教室的话，学生会可是会记上名字，三次扣学分哦。”

　　顾舒念和江盛同时偏头，看到俞岳那张标志性的笑脸。那份笑容怎么看，出发点都不算单纯。
　　倒是也符合他的性格。

　　顾舒念懒得在这时去问江盛莫名其妙的行为，趁机一言不发地上楼。

　　视线沿着台阶往上，她的背影消失在墙壁拐角，俞岳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人，轻笑着陈述他最近观察到的现象。
　　“你这两天很爱皱眉。”
　　“我？”

　　见面前的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俞岳微弯眉眼：“总不能是我。”

　　他的话仅仅停留耳边一秒，江盛走上台阶，无视他今天有些阴魂不散的行为。俞岳的声音继续从身后传来：“今晚叫上她，我们一起吃个饭？”
　　像是被这句询问绊住脚，江盛停在楼梯中间。

　　俞岳刚好跟上，站在他身边缓声问：“和她这么久不见，不该叙叙旧吗？”

　　江盛：“要叙你自己叙。”

　　课前最后一道铃声响起，在教室里游荡的人已经陆续落座，扭头和后桌说话的人也乖乖摆正身体。
　　直到任课老师站在讲台上。

　　顾舒念收起没吃两口的面包，想到要不是被他拉过去，她现在已经吃完了早饭。

　　刚才的事情怎么想都不太能理解。
　　他将她拽下楼梯，就为了问那些没什么意义的问题吗，听起来还像她欠了他钱，被找上门催债。虽然她确实有在刻意避开他。

　　往他所在的班级方向走到这一层尽头，有学校提供的大型自动贩卖机，里面有各种饮料零食和面包，她却选择绕到楼下去买。
　　包括昨天，她看见那个女生也在的时候，忽然没了回去的打算。

　　至于具体原因，大概因为回来后见的第一面，他选择了无视她，然后又去给他的女朋友送饮料。他应该是不想被他的女朋友看到，他在接触别的异性吧。

　　上午安静听完所有的课，顾舒念没回家，而是去了学校食堂。

　　清胥的大多数学生有家里专车接送，一般中午都会选择回家。除了一小部分人为了节省时间复习课程，或者为了方便谈恋爱，才会中午留在学校。

　　对于顾舒念来说，家里没人做饭，她自己做的东西纯属是在虐待她的胃，倒不如直接在食堂吃。

　　清胥的食堂无可挑剔，各系中菜和正统西餐应有尽有，还提供了宽敞舒适的饭后休息区。不过顾舒念没在食堂久留，毕竟那里多半是成群成对的人，她一个人略显尴尬。

　　在教室等到下午两点半，顾舒念提前去了操场，在看台下的更衣室里换上了运动服。
　　今天下午只有一节体育课。
　　和大部分国际高不同，清胥最后一年依旧开设体育课程，非分类选修，由老师来安排项目活动，基本是简单又保持一定活动量的运动。

　　她们班这个月的课程安排是网球。到了上课时间，体育老师定好分组任务后，顾舒念正准备过去问她的搭档问题，眼前有道身影出现。

　　高嘉艺从网球包里拿出球拍，语气没有起伏：“球拍可以自带，或者去那边推车里拿。”
　　她说完上前，把一对球拍中的一副递给顾舒念。

　　“别浪费时间了，直接打吧。”高嘉艺转身走到球网另一边，行为言语之间毫无间隙，根本没给顾舒念开口的时间。

　　但顾舒念的注意力被她网球包上的小熊挂坠分去，接过球拍的动作木讷些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铁盒里少的那个东西，直到这一刻才被清晰描出轮廓。
　　是在她转学后拿回去的吗。

　　顾舒念这样想着，没看到网球在空中滚动飞来，砸到她身上，又落在脚边往远处跑去。

　　“你——”
　　高嘉艺刚要出声，扫视到周边有打量的目光投过来，微弱的窃窃私语声一时涌动。

　　“原来她们关系真的不好啊。”
　　“这么看来，顾舒念惹的人还挺多。”

　　“所以她干嘛还要回来，觉得他们会给她好脸色看？”
　　“你不知道吗，她是因为……”

　　高嘉艺皱起眉头，看了眼老师所在的位置，想转身朝向那些声音时，余光里有身影蹲下又起身。

　　顾舒念走到她身边，捡起球：“抱歉，我刚才走神了，我们继续吧。”

　　太久没听到的声音响在耳边，高嘉艺回过头。
　　持久的怔愣蔓延，眼前这张面庞和声音一样，她再熟悉不过，又感到陌生。

　　上半场体育课组队打完球，下半场还未安排，老师临时被通知去开会，便改成了自由练习。只是没人看管，大家各自分散，仅有几个人继续拿起球拍。

　　网球馆两边各自有几排不算高的观看席，不少人坐在上面聊天。
　　高嘉艺目光微偏，看到坐在不远处的人形单影只。她还未做出任何决定，有人走过来围在她的身边。

　　“嘉艺，你周日发的那条朋友圈太好看了吧！”
　　“是啊是啊，而且那条粉色项链也好好看，是钻石的嘛？”

　　视线暂时收回，高嘉艺没注意到那边接下来的画面。

　　半节体育课耗费的精力不少，顾舒念坐着缓了好久，轻揉隐隐作痛的膝盖。
　　一个女生走到她的面前，礼貌点头：“你好，这节课该轮到我们两个收拾球拍，现在正好没事，我们去器材室拿来清单对一下数量？”

　　顾舒念以前和她不算熟，轻点着头起身。

　　女生补充解释道：“本来应该是我和另一个人去，但你回来了，按照学号正好轮到我和你。”

　　顾舒念跟着她走到场馆门口时，停下询问：“器材室不在馆内吗？”
　　“哦，那份清单放在了操场那边的器材室。”

　　沿着宽敞道路往前，某个班似乎在操场上进行着其他项目的体育课。器材室在操场靠外一角，女生拿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这里东西好多，看来得找一找了。”

　　顾舒念目光投向室内摆放的那张木桌，上面只放着几个哨子和秒表计时器。她走到桌边打开抽屉，伸手往里翻着。

　　周身环境忽然变暗，门口照射进来的光似乎被什么遮挡，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随后是干脆的落锁声。
　　顾舒念回头审视情形，微微叹气。

　　她知道这次回来，难免遇到些主动凑过来的麻烦。
　　但没想过有人会这样明目张胆。

　　顾舒念看一眼旁边的椅子，检查了下它的干净程度，放心坐下休息，同时环视四周。

　　器材室有几扇窄长形的窗户，应该能从那里翻出去，只是窗户位置有些高。
　　她来上课前把手机放在了教室，看起来眼下这是仅有的出去方法。况且凭她那个没有任何社交软件，通讯录空空如也的手机，带过来还不如一块废铁。

　　除非她选择给姑姑打电话，再通过她联系到班主任。但明显，她宁可爬窗户出去。

　　顾舒念在这里休息够了，挪动桌子拉到距离最近的窗户下。她往桌面上又放了把椅子，尝试踩上去，又感觉高度不够。

　　好在器材室有厚度的结实东西很多，顾舒念搬了几个放满各种运动用品的塑料箱，在桌面上靠墙堆垒，再往最上重新放好椅子，打开了窗户。
　　外面有对话声飘过，顾舒念站在上面等待了一小会，又迟疑地看着落满灰尘的窗檐。

　　锁孔被钥匙转动，发出的响声拖拽她正要扶上去的手，顾舒念惊讶回头。

　　从外走进两道人影，将光亮重新带入室内。
　　他们看到眼前情景同时脚步一顿。

　　江盛对视上那双眼睛，不太确定地出声：“顾舒念？”

　　和他同行的人脚步慢慢后退，又想起了来这里的目的，冲进来抱走桌上的哨子和计时器后，迅速走出器材室。
　　“你们聊！”他顺带关上了门。

　　江盛皱着眉，重新看向眼前站得很高的人。
　　似乎是在等她的解释。

　　顾舒念装作镇定，嘴角弧度虚弯一下，抬起手打着招呼。

　　“嗨，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