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爱我》榆礼

2、盛夏

　　关于那些传言，不用主动了解，自会有讨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况且不论陆内海外，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最先传开的永远是流言蜚语。

　　江盛看着她站起来，听到的话明明语气正常，整句却格外刺耳。

　　“记得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

　　顾舒念说完走上台阶，一路回到房子里。
　　多余的话一句没有，连她的背影都略显模糊不清。

　　傍晚微风裹挟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凉意，叫嚣着从耳旁跑过，此时的远边斜阳只令人感到过分碍眼。
　　江盛在原地站了几秒，脚上一用力，玻璃瓶响动着滚到她家的围墙边。

　　仅仅这一踢，不够发泄情绪。
　　也不能发挥任何作用。

　　江盛没走几步，身形倏地停顿，又转身折回，捡起躺在墙角的瓶子。

　　顾舒念站在窗边往外看时，江盛已经走远到了另一边。
　　从她记事起，他们两家就隔着这一条路的距离。以前两人一起上学的次数，好像比她出国这两年的日子还要多。

　　手机铃声忽然作响，顾舒念转过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她看着屏幕显示，保持这个姿势没多久，接听了她通讯录里唯一联系人的来电。

　　“姑姑。”顾舒念轻声开口。
　　听筒那边的人似乎没想到她会接听，怔愣几秒后才回应：“念念，姑姑还是想让你过来这边，好歹我们可以照顾你。”

　　“我在这里很好。”顾舒念语气平淡，又垂眸说，“而且我已经成年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那为什么不把钱收了呢，你一个人在那边，我和你姑夫很不放心。”
　　“我的钱够花，用不了那么多。”
　　对方沉默许久，又叹口气：“他们的事和你没关系，不要多想。”
　　“我知道。”

　　顾舒念站在客厅一楼，望向窗外。

　　过了两年，院子里的那棵木槿自由生长，枝干看上去并没比从前粗壮。缺少人的精心照料，不知道今年夏天还会不会开花。

　　记得那时还小，顾舒念经常被他们抱到庭院，偶尔凑近这棵木槿，她还会偷偷摘下一朵塞进嘴里。
　　那个口感粘滑偏嫩，只有很轻微的酸甜味道。长大后她没再吃过，倒是骗江盛品尝过一次。

　　提到他，顾舒念很难不想起今早的事。

　　所以他看见了她，但是选择无视。
　　是因为他有了女朋友，要和其他异性保持距离吗。

　　耳边还响着不知道第几次听的重复话语，顾舒念收回思绪，刚好停在内容归结的最后一句。
　　“他们还是很爱你的，只是有时候不会表达。”

　　随后关心的话继续传来，又伴随着一声叹息结束。顾舒念放下手机，直到屏幕光亮彻底熄灭，才转身离开。

　　空荡荡的家里物件不多，但面积不小，一个人慢慢打扫了接近三天才算收拾干净。

　　顾舒念擦完厨房台面落的最后一层尘土，将订购的预调饮料放进冰箱，有些疲倦地走向沙发。
　　她瘫坐下来，拿过手机点开地图，搜寻着附近有没有能让她快速放松的地方。

　　今天的精力快要耗尽，顾舒念懒得再去对比，直接选了一家距离最近的地方。她拿上钱包和钥匙，换鞋出了门。

　　虽然没人规定不打扮得光鲜靓丽不能进入酒吧，但穿着极度休闲，头发有点乱糟糟，像是在逛楼下菜市场的人出现在门口时，保安不由得犹豫打量几眼。
　　尤其这边只有两片别墅区。
　　不等他反应过来，那张比穿衣打扮精致的脸一晃而过。

　　顾舒念走进这里，坐在吧台前说道：“随便来两杯招牌，度数稍低一些的。”

　　调酒师听到声音，停下擦拭酒柜上摆放的珍贵酒瓶，转过身后微愣。
　　这张面孔他第一次见，比起陌生，他更惊讶于她不施粉黛又毫不打扮的样子，与往常光顾这里的人看上去差距过大。

　　但他依旧面带微笑，耐心询问：“请问客人您成年了吗？”
　　顾舒念从钱包里拿出身份证，递给他看。

　　“好的，您稍等。”调酒师说完进行着准备工作，心里却有些纳闷。

　　她那双好看的眼睛明显很年轻，实际上也正是十八九的年纪，可为什么眼神那样平，不如料想中正值青春时的灵动有神。
　　那边有几位和她一样年纪的常客，看上去比她青春活力很多。

　　直到旁边有其他声音传来，他才从思绪里走出，进行着下一个步骤。

　　“能加个联系方式吗？”男人坐到顾舒念旁边的位置上，没有老套的寒暄方式，他的直接搭讪听上去还挺真诚。
　　顾舒念看了他一眼，语气同样认真：“我没带手机。”

　　面前的人沉默两秒，顿时轻笑。
　　他觉得这场对话还有的可聊，只是半个音节没发出，余光瞥见有人靠近这边。

　　还未反应过来，他的视线里出现一个高瘦的身影，将面前的人直接拽走。

　　酒吧后门连接消防通道才通往外面。
　　通道里无人时一片黑，直到一边的门被人忽然踹了脚。

　　被他拉进这片狭小空间，头顶亮起昏暗泛黄的光，顾舒念没懂他的莫名火气，只觉得这里像极了恐怖电影中会遇到连环杀手的地方。
　　刚好那道门又借力关上。

　　顾舒念看到他好像在嚼着什么，随口轻问：“不陪你女朋友？”
　　“你来这里做什么？”
　　话音几乎同时响起，他的声音盖过她很多。

　　江盛垂眸看她，不耐烦的情绪藏于眉间。他刚刚没听太清，又问：“你说什么？”

　　不知是环境因素还是出于某种原因，他眼底漆黑无光，语气一改平时的淡然，声音稍稍起伏了些。
　　顾舒念轻皱着眉，反问回去：“你凶我干什么？”
　　江盛无言一瞬。

　　那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很快消失，江盛刚想开口，声控灯随着持续安静突然熄灭。

　　顾舒念下意识抓住江盛的手臂：“我怕黑，你赶紧带我出去。”
　　她这样说，但语气异常平静。

　　“你怕黑？”江盛觉得这话新奇。

　　门砰地一声被打开，灯光重新亮起。一个男人晃了下身形扶住门框，眯着眼看清里面的情景，又连连摆手：“不好意思，我从正门走，你们继续。”

　　这个插曲还处在进行时，顾舒念借着光打量另一扇门，走过去想伸手拉开，却被一股力拽回原地。
　　她没料到江盛的动作，转过身踉跄了下，又被他稳稳扶住。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有到无。
　　她能感受到头顶洒落的灼热气息，也能隔着偏薄衣料触碰他的体温。

　　这样的时刻下，心跳似乎该加速半分。然而顾舒念只能闻到他身上有她很讨厌的烟草味。

　　两道门隔绝外面的嘈杂，仿佛特意为这场交流定制。顾舒念推开了江盛，拧眉质疑：“你抽烟了？”
　　江盛没有当下回应。

　　“你什么时候学的抽烟？”顾舒念继续问着，眼里的质疑并没减退。
　　江盛动了动嘴唇，话音却被她截去。
　　“抽烟容易得肺癌。”
　　“？”

　　江盛险些被气笑：“你就这样咒我？”
　　顾舒念：“我说的是事实。”

　　他们说话的音量不够，声控灯再次熄灭，江盛伸手拉开通往外面的那扇门，将顾舒念拽了出去。

　　眼前世界一下明亮，顾舒念低头，看着江盛捏住她袖口的动作，隐隐充满了嫌弃。
　　她正想说话，目光微偏。

　　沿着视线往前看去，一个还穿着清胥校服的女孩子，正伸手抱着一个双手拄拐的男生。
　　两人看上去难舍难分，男生还把左手的拐杖靠墙放，腾出手替她整理头发。她在这时刚好抬起头，露出大半张脸。

　　那个甜蜜的笑容很难让人忘记，顾舒念一时不太相信，又发现没有认错。

　　一个看上去温柔体贴，还有受伤惹人怜惜的优势加成。一个冷冷淡淡，傲气浑身随处可见，不但抽烟，还有说话能噎死人的潜质。
　　放在一起比较，后者好像没半点竞争优势。

　　她视线停留过久，江盛仿佛察觉到什么，正要偏头，却被拉回刚走出来的地方。

　　江盛看她关上门，疑惑写在脸上。
　　顾舒念组织着语言，抬起手犹豫了下，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表安慰：“没关系，人难免会经历这种事。”

　　“顾舒念。”江盛刚开口，放在裤子一侧的手机忽响，他拿出来看了眼，直接按掉。
　　手机还没放回去又再次响起，江盛烦躁地按下接听。
　　“喂？”

　　他一边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一边看着眼前的人行为异常，打开门探出去半个头，又好像松了口气。

　　顾舒念没想好该不该说，不过外面的两个人已经离开，她现在也没证据给他看。

　　见他还在接电话，顾舒念从钱包里拿出两张纸币给他，低声说：“帮我给下酒钱吧，我没问价格，不够的话明天去了学校再给你。”
　　她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盛没理解她的怪异行为，皱眉回应电话里的命令：“我知道了，马上回去。”

　　黄昏即将落下帷幕，月色愈发清晰。

　　回到家，江盛还没走到客厅，看见许知华和他家司机拎着一堆东西从门口走进来。他轻靠着墙，挑眉问：“怎么，你们公司被查了，要去避难？”
　　“什么被查，别瞎说。”许知华站在门口抬了抬手，对司机说，“放那里就行。”

　　江盛：“那是你们挪用公款了？”
　　“啧，你这孩子。”许知华白他一眼，“能不能盼点好。”

　　江盛看着玄关柜上放不下，所以被迫放在地上的各种礼品盒和购物袋，抬眼看向他妈：“那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晚上把这几个袋子给小念拎过去。”许知华没多解释。

　　正要翻看购物袋的手停顿，江盛偏头，声音里带了点不可置信：“你在和我说？”
　　“不然呢。”

　　像是不肯在原地多呆一秒，江盛不等许知华的三个字说完，迈步走向楼梯，连回答的声音都被他抛在脑后。
　　“您还是自己去吧。”
　　“你回来！”许知华叫住江盛，“你不去谁去，我去不合适。”

　　江盛站在楼梯口转身：“有什么不合适的？”
　　许知华：“长辈和同辈肯定不一样，何况你们是朋友，见面总比见我们这些大人轻松得多，还能叙叙旧聊会儿天。”

　　“朋友？”
　　这两个字眼听起来不是一般的刺耳。

　　江盛一动不动，不出几秒，嘲弄地回：“人家可没拿我当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