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盛夏 横隔南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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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晴朗，光线自然垂落，为偏现代欧式的校园建筑镀上一层朦胧浅金，从远处看去散发着煜煜光辉，氛围美得并不真实。
几辆名车停在校门前，陆续有穿着学院制服的人走下来。又在忽然间，他们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看着一辆出租车违和地停在这边。
“小姑娘，你在这里读高中？”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不断打量面前的气派建筑，回头的瞬间看到一张红色纸币。
“现金？”司机犹豫接过，嘴里小声念叨，“还好我车上带着零钱，这年头给现金的可不多了，一般也就那些老——”
话音突停，他怕接下来的话惹人家误会。
司机拿着七八张纸币递了回去：“我这里只有十块二十的，不介意吧？”
“不介意。”顾舒念轻轻摇头。
情绪极淡的三个字，司机听到后一愣，似乎觉得这并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精神面貌。
见她背上书包，司机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小姑娘，下次打车带点零钱就行，整百的很多人不一定能找开。”
听到他的话，顾舒念正要拉开车门的动作停顿。随后她垂眸点头，道了声谢。
从下车那一刻开始，周边几道打量视线紧紧缠绕她的全身。顾舒念站在久违的高大校门前，平静踏入，自动隔绝了那些目光。
清胥国际高中是未华市名声赫赫的国际高之一，学年制采用美高标准，课程与其对接，是未华市唯一被官方批准设立的考点，历年来培养出不少考入世界各地名校的优秀毕业生。
忽来的一阵风短暂席卷整个校园，贯穿走廊与台阶。
树枝被吹弯，发丝随之凌乱。
三月总有这样一天，彻底告别前几月的寒凉温度，暖风吹拂而过，又隐隐带着黏腻气息。
顾舒念微蹙着眉，把脸旁的碎发别在耳后。
她走上楼梯来到三楼，迎面而来的人在看到她后很快将表情写在脸上，只差拉着旁边的同伴议论。
经过几个相似场面，顾舒念走进教室，坐在桌前。少许微尘随着她的动作升空飘散，可根据落灰程度来看，这里不像空了两年没人坐的样子。
课桌里的东西还是她之前留下的那些，看上去被人细致整理过，教材书和笔记本分放在两边。
顾舒念往最里拿出一个精致铁盒，打开看了看。
里面的物件她还有些印象。
一把略微生锈斑驳的钥匙，从上面拆下来的某部美漫周边钥匙扣，不记得什么时候收集来的玻璃糖纸，在以前依稀还算流行。
东西不多，顾舒念审视了一遍又一遍，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顾舒念？”
传来的诧异声打断思考，顾舒念看向站在她旁边，正好奇探头的女生。
不过显然，这份好奇另带某种意味。
“她们说我还不信，原来你真的回来了啊。”她交叠双臂，轻笑着寒暄问，“怎么样，最近过得好吗？”
现在时间尚早，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好处是没有那么多人关注她们，坏处是在场的人将她的话全收进耳朵。
连旁人都或惊讶或看戏，顾舒念自然清楚她的目的。毕竟她们以前的磨擦还历历在目。
顾舒念往后靠着椅背，侧抬起头，语气相比从前平缓许多，但所说的话依然带着讽刺：“都两年了，你还是这么无聊。”
“什么？”
女生愣了一下，顿时又笑起来：“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真的在关心你哎。”
等待片刻，回应她的听起来只有空气。
女生自觉所处的气氛让她逐渐尴尬，于是用手搭上顾舒念的肩膀，让她们的关系看起来没那样差劲。
“这么久不见，现在竟然变得这样敏感？这可不像你。”
很容易料到会有这一场面，顾舒念拿开她的手，直接挑明她暗暗内涵的事：“是我爸妈离婚，又不是我和他们离婚。”
顾舒念眉眼平静，勾了下唇角：“我需要很在意吗？”
传闻被当事人过于赤裸地剥开，令看戏的人莫名忌惮，里面的果肉再可口，此刻也不敢继续品尝下去。
他们纷纷回头，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本着抓住端倪的想法，女生仔细观察顾舒念的表情，不肯轻易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碰巧有人在她身后站定脚步。
“你挡路了。”
女生瞬间回头，侧身让了让，顺带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嘉艺。”
不及眼底的笑意很快沉落，顾舒念听着她打的招呼没得到回应，抬眸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刚才经过的人坐在右前方相隔两桌的位置上，身形轮廓好像比以前消瘦一些，还是那样习惯将梳起来的丸子头扎高。
说话的女生安静下来，细微哼声溢出鼻间。
她离开没多久，陆续有人走进教室。
握笔的力道稍重，指尖红里透白。高嘉艺在空白纸页上划到第十一笔时，轻摔下笔，撑着桌边起身。
有人在这时走进后门：“顾舒念，班主任找你去她办公室。”
那道刚站起来的身影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顾舒念走出教室，沿着记忆来到这一层的教师办公室。
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前，拿出几本崭新的教材，微笑问道：“怎么样，环境还习惯吗？”
顾舒念点头：“习惯。”
“跟我别见外，你知道我和你姑姑关系好，我要是不好好照顾你呀，她肯定得跟我急。”班主任边说，边在她的包里翻着什么。
顾舒念正想回应，桌上出现一个鼓鼓的信封。
“她让我把这个给你，她说她不知道你银行卡账号，你也不用社交软件，没办法直接转钱。”
班主任拿起信封想放到顾舒念手里，却看到她往后退了一步。
“麻烦老师给她转回去吧，我用不了这么多。”
不等班主任再次开口，顾舒念拿起那几本教材书微微鞠躬，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上不断有人来往，顾舒念沿着外廊往前走，轻扫一眼楼下的花池喷泉。
她又收回目光，再往前看。某个人单肩背着书包，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这样慢慢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
顾舒念停下，还没侧眸看去，他的身影径直从余光里划过。
所呼吸的这片空气仿佛被一同带走。
抱着的教材书紧贴于身，顾舒念手指蜷起，捏住书边。她记得，他的班级并不在这个方向。
顾舒念转过身，朝他离开的那边看去。
前方活动室里有人走出，正抬手绑着及腰的栗色长发，她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笑得很甜。
也许是过度臆想，顾舒念感觉到她脸上的情绪此刻只剩幸福。
随后，顾舒念看到他伸手递出一瓶饮料。
女生惊讶接过，另一只手捂住嘴，看起来下一秒将要喜极而泣。
两人继续交谈，顾舒念收回视线，离开了这边走廊。
“那他还说什么了嘛。”女生一脸期待，却看到眼前人微垂着眼，完全没在听她讲话。
她抬高音量叫着他：“江盛！”
“嗯？”
江盛重新看她。
“你昨天没睡好？大早上的这么没精神。”女生好奇打量，然而看到他直接转身，只留下语气很淡的两个字。
“走了。”
临近上课前，教室内不算安静。
几个人聚在后面靠窗的位置，其中有人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开口问：“你们有听说顾舒念转回了清胥吗？”
“啊，她不是在国外读高中吗，这还有三四个月都该毕业了，怎么这时候回来。”
话音刚落，一张极具侵略性的脸庞闯入他们的视线，带着不同于周边氛围的冷清，让人莫名移不开眼。
刚才没提及他的名字，可话题里外似乎处处和他有关联。有人好奇心强烈，到了嘴边的话音蠢蠢欲动，最后还是打破持续沉寂下去的氛围。
“哎阿盛，你和顾舒念之前是不是很熟来着，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吗？”
话一脱口，旁边的女生猛地拽了拽他的衣袖，防止他问出更离谱的问题。
虽然平时背地里他们经常八卦这些，但当面问完全是另一种状况。
她急忙去打量江盛的表情。
直到拿出下节课要用的教材书，江盛才微抬起眼，唇角平直，神情和声音没半点起伏：“和我有关系吗。”
大概除了用词。
在场的人均是一愣。
他们好像很少看见这样的他，或者可以说几乎没有。那份唯一的不确定性，还是出于对此刻画面的震惊。
仿佛那个传闻愈演愈烈，在悬崖边逼着他们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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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就这样安然无事地过去。
国际高下午课程不多，因为刚转学的缘故，顾舒念还没报名参加任何社团和课后活动。下午仅有的两节课结束，她打车回了所住的别墅区。
家门口放着快递送来的泡沫箱，顾舒念蹲下身，打开箱盖。趁着里面的冰袋还没融化，她从中拿出一瓶。
微风徐徐而过，阳光刚好触及不到门前台阶。
顾舒念坐在最上一层，单手撑在身后，未被束缚的发丝随风吹动，享受着这份独属初春的温和静谧。
淡粉色的澄澈液体在玻璃瓶中轻晃，顾舒念仰头喝光最后一滴，准备放下酒瓶之际，她垂落的视线恍惚刹那，落到不远处的身影上。
隔着条马路的距离，他的身形轮廓映进眼底，连带日光一同灼目。
顾舒念看着他不断往前，手指微顿。
空玻璃瓶没被拿稳，沿着台阶磕绊滚动而下，直到被人踩住。
她盯着踩住瓶身的那只球鞋，某些记忆笼罩袭来。
他们之间有多久没见了，她给不出一个准确数字。甚至这样和他对视，唯一的感觉，是这段距离仿佛横跨南北，或许还要更远。
直到有声音落下来。
“落魄了？”
他的嗓音没太多变化，即便久违也不会有陌生气息。顾舒念抬眼，目光触及他随处可见的淡漠，不禁反问：“你来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空气不会静止，只有温度骤然降低。
江盛轻嗤，嘴角扯出轻蔑的笑：“我来看你是死是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盛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