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三十六章（3） 《棺椁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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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棺椁沉默无言（3）
神田不知道费尔去了哪里。就算他的内心真的无比凄凉，就算他告知了AKUMA的行动方向，他也还是AKUMA，是驱魔师的死敌。现在神田唯一庆幸的是，幸好加奈不在这里。他不愿意看着她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度被撕开，再次血流不止。
费尔是神田见过的最为怪异的AKUMA。如果说之前的费尔对加奈抱有的是十足的杀意和恨意，那么现在，那种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恨意却淡去了——并不是消失，而是变得更加复杂，更加难以捉摸。他似乎还是恨，但是那种恨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了一种空旷又孤独的苍凉。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费尔的身份，神田根本不会认为他是一个AKUMA，一个可怕的杀戮兵器。他大概会把费尔当作一个经历过什么大起大落的潦倒中年人。
回到旅店之后又坐了会儿，就听见了探索部队马车的声音。看样子他们也是加紧行动，提前到达了。神田叫醒了两位同伴，准备出发，但他依旧在想着和费尔见面的事。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就看见迪夏正担忧地看着他。
“师兄，你精神很不好啊，等会儿在马车上，你稍微睡一会儿吧。”
比起迪夏，马利要敏锐得多：“我听见你昨晚出去过了，有什么意外情况吗？”
才想到马利的听力尤其厉害，看样子他出去之后很久才回来，应该都被马利注意到了。神田也没有隐瞒：“出去散散步，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是谁？”
费尔给的情报还是十分重要的，所以神田马上告诉了两人。两人听完之后，反应如出一辙：费尔是AKUMA，还是力量十分惊人的LV3，他为什么要帮驱魔师？
“他还说要找加奈了结所有恩怨……该不会还是想复仇吗？可当年法尔罗特家的变故并不是加奈的责任，难道他非要把加奈折磨到死才算是结束吗？”
“但我们无权为他们判定是非对错，若这件事一定要有个对错，也只有加奈自己来选择。但现在加奈在总部有重要任务，教团不可能让她单独外出，至少她现在是安全的。”马利说，“神田，AKUMA在朝巴塞罗那前进，可能会在城中屠杀……你觉得费尔的情报可信度有几成？”
神田首先想到的就是费尔极度反常的言行。那种倦意、颓废可能是表象，却透出了他作为AKUMA无以复加的悲哀和落寞。反复回想着这个中年男子略为空洞暗淡的眼神，神田心里怪异地升起了一丝同情。
他真的决定相信费尔所说的情报，但稳妥起见，他们不能擅作决定。
“未必可信，但必须报告总部。假使它们的目的地真的是巴塞罗那，西班牙境内的探索部队不可能没有察觉。我们尽快赶路，无论如何也要在那群AKUMA之前赶到巴塞罗那。”
迪夏却给说出了一个不容乐观的事实：“话是这么说啦，但是AKUMA是飞着走的，它们怎么样也会比我们快……我们怎么追上它们啊。”
说得没错，他们耽搁了太久，无论如何也难以追上了。
怪事随之而来。当他们走出旅店的时候，来接应的探索队员递来一个信封，说是赶来的途中偶遇一个中年男人，他委托探索队员转交给驱魔师的。
神田一听，一把夺过那个信封，三两下拆开后，发现里面确实有一张字条。
“它们被我的假情报引往别处，我尽量拖住它们，但可能坚持不了太久。你们的人尽快前往巴塞罗那做好准备。”
字条没有署名，但神田本能地想到了费尔。
将之前的对话和这张字条的内容全都汇报给了总部，神田他们很快得到了下一步指令：抓紧时间赶往巴塞罗那，优先保护城中的居民，途中时刻注意提防AKUMA之外的情况。
与此同时，他们还收到了一份情报：关于伊艾卡元帅的死因调查。
“伊艾卡元帅的遗体送回教团火化之前，医疗班做了尸检，发现了一件怪事——元帅的体表没有致命伤，但他的心脏却被完整摘除了。”电话的那一头，考姆伊的语气尤其严肃，“正常人是不可能做到的，我们所接触过的所有AKUMA记录中也没有能这样取人性命的。目前能够做出的合理猜测是，杀害老元帅的人，极有可能拥有不破坏外表，隔空取走内部事物的能力。这种能力闻所未闻……和那个使用看不见的丝线勒伤加奈的绅士、随意穿过innocence结界并制造异空间劫走李娜莉和亚连的小女孩一样，都是拥有特殊能力的诺亚一族。看样子，诺亚一族的成员不少，各自的能力尤其危险，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明白。”神田回答，思虑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费尔的出现，以及他说的‘了结所有恩怨’，这些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他和加奈之间的恩怨还没有结束，就这样置之不理？”
“就知道你会问。”考姆伊大概是笑了，他好像早就预料到神田会额外关注这个问题，“这确实有点麻烦……加奈这几天和黑布拉丝卡同调测试的时间都很长，也很疲惫，我不想让这件事打扰到她。但按照你们的报告，费尔的举止很不正常，他可能也遭遇了什么，否则如此反常的样子，实在说不通。这样，你们按计划出发，尽快赶往巴塞罗那。如果费尔又有什么行动，尽快上报。如果真的到了必须告诉她的时候，我会和她说的。”
也只能这样了。想不出更好的方法，神田知道自己在心里干着急也没用。但想到刚才考姆伊说加奈这几天疲惫异常，他又开始不放心了：“她又在乱来了？”
“看你说的。她每次同调的时候，黑布拉丝卡都是严密监控，医疗班也是随时待命的。我也‘警告’过她了，如果她要勉强自己，我马上找你告状，因为你回来以后会很凶地提醒她对吧，会恶狠狠地教训她对吧？唉……她是需要你的提醒才行，我说的都不顶用……”
神田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一旁的马利忽然笑出了声。神田知道他听见了，于是挂断了电话，一脸凶神恶煞地转向马利：“你听到什么了？”
“嗯，没什么，考姆伊让我们尽快出发，一路小心。”马利很快摘出了重点，但他还是忍不住笑，大概因为他看不见神田的表情，“还让你回去之后管管加奈，让她别乱来。”
“诶，师兄，当初是哪个人铁了心拒绝加奈了嘛，怎么这会儿又要管上了，这出尔反尔的……”
虽说这是个小插曲，但神田还是不客气地踹了迪夏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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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探索部队的支援，他们的行程再次加快。抵达车站后，他们赶上了前往巴塞罗那的列车。
在月台上等待列车进站时，神田的身后突兀地刮来一阵风，冷得让他背脊发疼。他下意识地转过了身，却见远远处的梳理之中，最高的那棵杉树顶上，蹲着一个魁梧的人影。距离有点远，但神田确信他对上了那个人影的视线，因为那股冰冷的杀气一下子变得更清晰了。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注视，而是充满了被某种原因压抑住的、无端的暴戾和愤恨。这种感觉让这道视线投射出的寒意更为扭曲，大约在人类之中，也极少有这样的情感。
先不说这种体格的人为什么能够“蹲”在树顶上，光是他的存在所带来的诡异感觉，这不是神田第一次接触到。
“那个人又出现了。”
“什么？”恰好结束了和马利的对话，迪夏转过脸来，“什么人？在哪儿呢？”
“之前在哥本哈根看见过的那个阴沉沉的高个子，别告诉我你忘了。”不悦地皱起眉头，神田瞪了迪夏一眼，“躲在小巷里的那个可疑的家伙。”
“在哪儿？”
“就在那边的树顶上……嗯？”神田再次看向之前的那棵杉树。让他意外的是，刚才那个人竟然不见了。
迪夏顺着神田的目光张望了好一阵，有些疑惑，但也有些警惕：“不见了……师兄你确定看见了？”
“啧……”
真是见鬼了，那棵杉树目测也有二十几米高，就算是爬数高手也要花费好一会儿才能下去。那个大块头难道会飞，一转眼的功夫就无影无踪了？
“他不会在跟踪我们吧？”迪夏压低了声音，“你说他会是谁，AKUMA？”
“谁知道。”神田始终盯着那棵树，之后转向马利，“马利，听见什么了吗？”
“似乎是有个古怪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但已经消失了。我能确定，这不是AKUMA的机械噪音，像是人的呼吸，只不过……这呼吸的频率很奇怪，我也说不上来。”
“你们说……不会是诺亚吧？”迪夏忽然问了个让人全身紧绷的问题。
气氛顿时沉默，好在并没有持续多久。列车进站前的鸣笛声打破了沉闷，等列车停稳后，神田率先上了车。
“我们现在没时间去对付这个家伙。如果他真的冲着我们来，总有露面的时刻。”
一路的星夜兼程，这趟让人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的路程终于在巴塞罗那近郊画上句号。这是一座沿海的美丽城市，此刻却因为紧张的气氛而城门紧闭。总部的行动果然也很迅速，神田敢肯定，遍布整个伊比利亚半岛的探索部队至少有半数都集结到了这里。随处可见一箱箱堆放的枪支和炮弹，以及教团配备的火炮。来来往往的探索队员个个荷枪实弹，携带着结界装置来回奔跑，按照指示进行严密的布防。除了他们之外，街道上再没有普通的居民。
城中的情形已是山雨欲来，但尚且和平。假如费尔的情报无误，那成群的AKUMA确实还未抵达，间接说明了他确实是在帮教团。或许真如费尔留下的那封字条上所说，他伪造了信息将AKUMA引向了别处，因此赶到巴塞罗那的他们和探索部队还能准备片刻。
能命令AKUMA向着某个方向集体行动的，大概只有千年伯爵吧。费尔再怎么说也只是个AKUMA，他有这个本事伪造信息将其他AKUMA带偏吗？就算他有手段，那群AKUMA中不是LV1就是LV2，哪怕实力无法和身为LV3的他匹敌，但毕竟数量庞大。要是被发现伪造情报，费尔必然会被围攻，估计很难全身而退。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确实赶在AKUMA抵达之前赶到了巴塞罗那，探索部队也以宗教卫队的身份提前疏散了城中的平民。一旦开展，势必造成伤亡，他们现在已经将可能出现的伤亡尽量压缩了。
天色逐渐暗淡，黄昏在消失。就在这时，头顶上掠过一片阴云，遮住了将息的残阳，很快，阴云密布，比暴雨来临前夕的积雨云还要厚重压抑。那片云却又有所不同，移动的样子犹如成群结队的飞蝗。神田抬起头看向夜幕降临的天空，他只看见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数不清究竟有多少，纷纷朝着巴塞罗那快速移动。即使他没有马利那样绝佳的听力，他也能听见来自遥远高空的轰鸣声，由远而近盖过头顶，像极了成群蚊蝇的躁动。
“数量有上百……不，远远超过了我们在哥本哈根遇到的那一群。”身旁的马利眉头紧皱，专心地辨认着，“混数不清的LV1和LV2，很可能是有别的AKUMA加入进来了。”
“这阵容还真是庞大，”迪夏甩了甩兜帽上的Innocence，摩拳擦掌做好了准备，“它们这是打算把巴塞罗那炸平吗？”
“没那么容易！”
黑压压的AKUMA集群逼近了巴塞罗那，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覆盖天宇。那片不详的阴云越来越近，神田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些形态各异的AKUMA狰狞的面孔。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更快，飞行高度更低，几乎是擦着巴塞罗那城高高的城墙顶部飞越，朝着城中的人们肆无忌惮地开火。整洁的街道燃起了火焰，平整的地面被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大坑，大大小小的紫色流弹在空气中飞窜，引爆了一个又一个的结界装置。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取代了所有声音，连人们惊恐的呼喊也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在找到元帅之前，他们必须先把这数不清的AKUMA给收拾掉。立刻决定分头行动，神田冲向了城市的南边——那里的AKUMA最为密集。而那些朝着探索队员猛烈开火的AKUMA在发现了神田之后，更是兴奋异常。
“驱魔师……是驱魔师……”
“好极了，杀掉……全部都杀掉……”
AKUMA可怖的低语一波又是一波，最后全部化为密集的炮火。神田毫不在意，握紧六幻，矫健的身姿在炮火之中迅速穿行。起跳，砍杀，转身，挥刀，闪避，行云流水般的攻势犹如凶猛的猎豹在追击孱弱的羚羊。凡是被他盯上的AKUMA，几秒钟内就会成为他手中六幻捕捉的猎物。解决了一个又一个敌人，AKUMA冰冷的血液溅满了神田的全身。更多的AKUMA将他包围，轰隆隆的闷响让地面都在发抖。神田抬起头看向高高的天空，来自海面的狂风夹杂着腥咸的味道，卷起他的头发，翻动他的衣摆，发出旌旗翻卷于空中的猎猎之声。这一刻，似乎连AKUMA的机械轰鸣声都静止了。神田不甚在意地一手擦去脸上腥臭的血迹，两道冰冷的目光直射向盘旋在头顶的AKUMA。这一看，连不停叫嚣着要杀光驱魔师的那些AKUMA，都被他可怕的杀气感染，不由得同时向后退了退。
深色长发狂野地在愈加猛烈的风里肆意飞扬，神田的右手臂上，团服撕开了一个口子。握着刀的右手上，血从手腕一直滴淌到刀尖，病毒入侵身体的刺痛如同千万只蚂蚁的啃噬。神田咬紧了牙，他能感觉到伤口正在缓慢愈合。满天的AKUMA见此情景，更是在同一时刻将炮口对准了神田。深邃的夜空顿时亮起了无数的紫色光斑，远远看去像是地狱之门打开时，迎接亡灵的鬼火。光芒将这座浸透在硝烟中的美丽城市染成了诡异的紫色。接着，城墙成片坍塌，房屋就像是孩童的积木一样倾斜、粉碎。巨大的爆炸引起的冲击犹如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的地震波，甚至要超过声音的速度。神田没来得及挡住这惊人的力量，直接被撞飞出去，跌落在一片瓦砾之中。
那或许是一间民房，此时已经在冲击波的破坏下化为废墟。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在这片废墟之下，他竟然听见了婴孩的哭声。
砖瓦之间，一只女性的手横在那里，纤细的手指上还带着一枚戒指。婴孩的哭声愈发响亮，穿透了瓦砾堆，直直地敲进神田的心里。
还有人没撤出去？！
追击而来的AKUMA毫不停歇，一轮又一轮的进攻步步紧逼。神田只能奋力抵挡，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让自己的脚步从废墟前离开。婴孩的啼哭声就像是一道无形的锁链，几乎在瞬间就绑住了他的脚步。
“驱魔师大人！”
附近的几名探索队员带着结界装置冲了过来。神田无暇顾及，身上的伤口又添了几处，他只能用声嘶力竭的吼叫来掩盖疼痛：“废墟下面有人，快点把那孩子救出来！”
说话的瞬间，神田脚下一松，迎着AKUMA拼命开火的炮口直冲上去。Innocence的强光像是刀片，割开AKUMA的同时几乎连凝滞的空气也一并切开，成功将攻向婴孩所在废墟的AKUMA阵营瓦解。此时，他就像是一阵黑色的风，裹挟着无限杀伐之气的海上暴风。六幻上的光芒仿若燃烧，火焰一般跳动着，似乎也有了自己的意识。AKUMA吼叫着，狞笑着，掀起了一轮又一轮的进攻，在这激烈的斗气之间翻搅挣扎，试图撕裂这股强劲的压制。神田很清楚，自己一个人不可能战斗很久。眼角的余光瞥见探索队员在结界装置的掩护下救出了哭泣的孩子，他朝着眼前逼近的AKUMA甩出一招“界虫·一幻”，像是之前在拉沃尔的那场战斗一样，利用激起的烟尘暂时脱身。
拐进了一条直通地下水道的阴暗走廊，神田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团服里面的衬衣湿透了，伤口处加上汗水的刺激，更加痛痒难耐。他直接坐在了地上，趁着暂时没有追兵时联系上了两位同门。
“师兄，你要小心呀，我刚才好像听见你那个方向的爆炸声特别猛烈。”格雷姆的那一头，迪夏似乎正在奔跑中，神田听见他的呼吸和脚步很急促，“要不要我来帮忙？”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神田用力平复自己的呼吸，“马利呢，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AKUMA进攻的地方是巴塞罗那的人口密集区，距离城中央的圣家族教堂大约四公里。这边伤亡比较严重，还有居民在撤离……”
刚说到这里，那边就是一声巨响。
“喂！你那儿不要紧吧！”
“没时间了。迪夏还有神田，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汇合，分散战力太危险了。”
神田沉默一瞬：“方向呢？”
“圣家族大教堂下面。”迪夏的声音传来，似乎是由于格雷姆轻微故障而有些断断续续，“时间你定吧，师兄。”
“时间的话，在……”
说话间，面前的下水道忽然水声翻腾。一眨眼的功夫，数只AKUMA从水中浮现，打断了神田的话。
“师兄？！”
“汇合的时间，早上六点！”
炮火持续不断，鲜少有人的地下水道之中，爆出了悚人的惨叫，昭示着这个漫长的夜晚之中，新一轮的战斗再次打响。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第三十六章（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