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三十六章（2） 《棺椁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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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棺椁沉默无言（2）
天气不是很好，才刚刚见了点阳光，云层立刻就压了过来，丝毫没有散开的意思。哥本哈根是丹麦最大的港口，从海上吹来的风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滞的感觉，使人浑身不自在。
依照探索队员事先了解的交通信息，他们现在要先乘船横穿波罗的海前往德国，再转道陆路南下，穿过差不多半个欧洲赶往巴塞罗那。依照提耶多尔元帅的一贯作风，他的旅途差不多就是采风+写生+参观名胜古迹，速度不会太快。即使他已经提前三四天出发，只要神田他们抓紧时间赶路，说不定很快就能追上元帅。高个子怪人的出现让人心生疑惑，却也没有时间深究，因此他们只能一路小心，见机行事。
可越是在紧要的关头，不好的事总是会接踵而至。
就在他们前往港口的途中，空气里忽然传来了轻微的振动。
这一细微的变化并没有被太多人察觉，神田也只是在眼角余光扫过街边一个给猫狗喂水的水碗时，被那平静的水面倏然荡起的波纹吸引了注意力。起初他以为是下雨了，可是抬起头看向天空时，并没有雨滴落在脸上的触感。
错觉吧。
他转过身就要走。可是那水碗里的水又突兀地荡起了波纹，同时，似乎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地鸣般的“轰隆”声。那声音压抑而沉闷，似乎连空气里看不见的水滴也跟着震动了起来，叫人越发觉得不舒服。
“打雷吗？”
“这种季节？不对呀……”
路人也有注意到这异常的，但他们也只是当做普通的天气变化。神田却不那么看。随着沉闷的“轰隆”声，水碗的水面又震动了起来，好像有某种非常强烈而又持续的波动，从远处一直传递过来，让水碗里的水面颤动得越发明显。
“马利，你能听见什么动静吗？这种声音……”
“等一下。”马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借助助听器仔细倾听。谁料到，才听了几秒钟，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不好了，有大量AKUMA向这边靠近！”
几人和随行的探索队员一起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港口，向北边看去，翻滚的乌云正向这边缓缓压来。
“距离还有些远，不过快了。”朝着港口停满了船舶的泊位更远的地方，马利的神情却丝毫没有放松，“巨大的机械轰鸣声，数量很多……没法判断到底有多少AKUMA。”
“那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站着当标靶啊，先看看情况再说。”迪夏忽然提议道。同时，他指了指港口一侧的仓库。那里倒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既能隐蔽，又能够观察空中的情况。AKUMA如此大规模的集中行动，在他们的印象中十分少见。假如它们是为了来这里大开杀戒，那么仅靠他们三人，要想顺利应对的话，得提前想好对策。
云层里，渐渐露出了AKUMA的身影。和马利判断的一样，数量十分惊人，肉眼判断根本辨不清具体数量。从外形判断，不止是LV1，更多的是形状千奇百怪的LV2。它们的行进速度非常快，但有一点很古怪：这一大群AKUMA的飞行高度并不低。三人观察了一阵，发现它们并没有因为靠近哥本哈根而降低高度，反而像是在赶路一样，黑压压的径直飞过了港口区域，一直向南边赶去。
这是什么情况？这么多AKUMA，一股脑的向南疾行，它们在那里有需要这般兴师动众的目标？
看着远去的AKUMA消失在视野尽头，神田忽然想到了什么。
巴塞罗那就在南边，它们偏偏也往南边去，它们的目标该不会是提耶多尔元帅吧？
虽然相信提耶多尔元帅有经验应对这些AKUMA，但没人知道过程中会不会有“人”横生枝节。神田马上和两位同门说了自己的猜想，他们立刻通过探索部队向总部报告了情况。非常顺利的是，总部也为他们协调好了最省时间的行动方案，他们从丹麦渡海之后，立刻就能够登上南下的火车，中途只需要在法国境内换乘一次，就可以进入西班牙境内，直达巴塞罗那。
这已经是他们最快的行动方式了，现在只能祈祷那群AKUMA的目标不是元帅。渡海之后登上列车，几人暂时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但越是无事可做，神田心里的那团焦躁与担忧也越发难以平静。诺亚一族的信息寥寥，成群的AKUMA突然行动，元帅的行踪暂时不明，这些麻烦事一下子都冒了出来，说不让人烦躁都不可能。
列车疾驰了一整天，已经驶入了法国境内，距离换乘点也越来越近。从哥本哈根出发的时候，神田大致上估算了一下路程的时间。他们已经尽可能节约了转乘和候车的时间，三天之内，最多两天半，他们肯定能够抵达巴塞罗那。
偏偏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列车遇到了麻烦——他们将要通过一座桥梁的时候，列车忽然开始刹车，很快停了下来。
比起立刻赶到车头位置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神田听见前方传来了熟悉的爆炸声。他拉开车窗探身出去，三两下翻上车顶，这才看到前方的桥梁上空，盘旋着几只AKUMA，全部都是LV1。
要命的是，桥梁已经被炸塌了大半，铁轨早就断裂，掉进下方的河道中了。
这种时候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AKUMA很快发现了他们，立刻就将炮管调转过来，瞄准了列车。距离太远了，神田正要冲过去时，迪夏也从车窗爬了上来。一看是AKUMA挡道，他马上就发动了“邻人之钟”投入战斗。折射着银光的圆球状铃铛如炮弹搬呼啸而去，眼看着就要击中距离最近的那只AKUMA，河道一侧的岸边树林里却突兀地窜起一道紫色的光。比“邻人之钟”更快，几道黑影从闪现紫光的位置凌空射来，精准地扎在了每一只AKUMA的身上，一下子就将它们尽数引爆。
目睹这群碍事的AKUMA忽然就爆炸了，收回武器的迪夏显得难以置信：“我都还没打中它们啊……能直接破坏AKUMA，那边的林子里有驱魔师？”
神田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AKUMA碎片掉落的位置。大部分残骸都坠入了河流中，但也有部分残骸掉在还未炸塌的桥面上。他从车厢顶上跃下，慢慢靠近了桥面上那堆残骸。飘散的AKUMA毒气很快随风散去，在残骸的一侧，神田看见了那黑色的细长物体。
记忆中的某个挥之不去的物件，与眼前所见的景象，渐渐重叠了。
皱着眉凝视着被黑色长□□中的那一部分残骸，神田朝着那支布满了奇特纹路的长枪伸出了手，接着忽地用力，一把握住了这根和孩童手腕一般粗细的怪异之物。
立刻，从手掌心传来烈火灼烧一般的剧痛，神田却咬着牙没放手，而是更加用力里握紧了黑枪，坚持了几秒钟才松开手。仅仅是这么一点时间的接触，他手心的皮肤完全烂掉了，甚至隐隐透出了白骨的轮廓。
这不是烫伤，因为和高温烫伤相比，眼前的伤势显然要严重得多——比起烫伤，这更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后的样子。
更何况，在溃烂的边缘，神田看见了细小的黑色五芒星痕迹，它们快速地扩展到了手背上，但因为神田的特殊体质，那些五芒星痕迹很快就消退了。
腐蚀，黑枪。
能在短短数秒内让人类的皮肉损伤到这种程度，神田的记忆中只有一个人，或者说，只有一个AKUMA能办到。
脱离黑枪的接触之后，手掌心的伤口借由再生咒符的力量马上开始痊愈。就在这时，马利和迪夏一起下车赶了过来。两人马上注意到了神田手心的伤，连忙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神田却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桥面的一侧。
在这里可以看到刚才闪现紫光、射出黑枪的方向。可是现在，那片树林里却什么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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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炸毁的桥梁是通往目的地唯一的一条铁路。现在，神田他们没有办法继续依靠火车赶路了。天色渐晚，他们只能在距离损毁桥梁最近的一个小镇上稍作休息。找了一间旅店暂住，马利很快向总部汇报了他们停留的地点以及相关情况，并联系好了下一步的行动方式。时间已是深夜，神田却睡意全无。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他拿起六幻，开门出去：“那片林子离这里不远，就在小镇外围，我要去看看。”
“等一下神田，你确定白天击落AKUMA的，是你和加奈之前在拉沃尔遇到的那个LV3，也就是加奈的叔叔，费尔·斯托比·法尔罗特？”
“哼，不但确定，我要让他有来无回。”
结束汇报之后，马利问起了神田在桥上的反常举止，也就知道了他是在回想当年在拉沃尔的任务中发生的事。看到神田坚持要去一探究竟，马利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当初这个任务的细节，我听提耶多尔元帅提起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教团除了你和加奈，没有人遇到过这个级别的AKUMA……当时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破坏他，让他逃离了教团的追踪，并且销声匿迹很多年，这时候他为什么忽然出现了？Lv3的力量有多强，你是最清楚的，有没有可能，他之前就混在那群向南飞行的AKUMA当中，可能也是冲着元帅而来的？”
“那可太好了，这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用不着等他追上元帅，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师兄你别激动，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立刻把他大卸八块……我有一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掉那些拦路的LV1？就算等级不同，那也算是同类，就立场而言，他们在遇到驱魔师的时候肯定是马上和驱魔师战斗，他有什么理由杀自己的同类呢？”
这确实不对劲，费尔成为LV3的过程中杀人如麻，他对innocence的憎恨比任何人都强烈。对他来说，就算不和LV1一起行动，趁双方鏖战的时候偷袭驱魔师，才更符合他一贯的做派吧。
在自己的同类即将出手的瞬间将它们诛杀，搞得像是在阻止同类袭击驱魔师一样，AKUMA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毫无疑问，费尔一定有别的目的。
神田不觉停下脚步，开始认真思考这些反常的情形。见状，马利继续劝道：“这里距离进入西班牙境内的列车换乘点还有些距离，接应我们的探索部队天不亮就会到达这里，到时候我们立刻就会出发。费尔现在的动机还不明确，但我们的时间很紧张，眼下并不是去追踪他的时机。”
“没错没错，就算师兄你的战斗力很强，一个人单枪匹马去找lv3还是太冒险了。而且说真的，现在找到元帅才是首要任务。谁也不知道这个LV3是不是故意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调虎离山打乱我们的计划的。万一他故意做出反常的举动，就是为了把我们带偏，拖延我们的时间呢？”
的确有这种可能，他们并不清楚费尔的出现到底是因为元帅还是因为他们，三人便计划抓紧休息，轮流守夜，先观察一番。万一费尔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也好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熄灯不一会儿，隔壁床上的迪夏就打起了呼噜，看样子是累得够呛。最里面床上的马利也很快就睡着了。神田仍旧是心事重重，于是先当起了守夜人。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刻，也正是人胡思乱想的时刻。
只要闭上眼睛，伊艾卡元帅的灵柩，加奈苍白的脸，全都会浮现在眼前。他干脆坐好，像在总部那样开始坐禅。吸气，呼气，让自己的心境沉静下来，只有这样做，他才不会被眼前的烦躁情绪蒙蔽了双眼和心灵。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也随着他静下来的心而安静了。
不要想太多了——神田这样暗示着自己。只要考虑好今后的任务和计划就可以了。过去的事无法逆转，死去的人没法复生，他必须强迫自己不去想一路走到今天时，身后堆积成山的尸体。为了赢得这场战争，失去的生命太多太多，付出的代价、承担的伤痛也太多太多了。
加奈在总部还好吗？算算时间，她回总部也没有过去几天，这几天她在做什么？是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还是争分夺秒去完成那个只有她能完成的任务？
大概都有吧。
神田又想到了她满背的血与疤。分别时他嘴上说着要加奈别胡来，但他心里清楚，他根本劝不动加奈。与黑布拉丝卡和石箱一遍遍进行同调测试，一次次在虚无的梦境里透支精神，要多少次才能收获那微乎其微的情报？过程必然漫长且煎熬，没有人可以帮她，她能坚持住吗？
恍惚间，神田想到了小时候在亚洲支部，日复一日接受着与innocence强行同步实验的经历。
那时候的他还没能与innocence同步，所以他不得不承受研究员们一次次将innocence结晶刺入身体的剧痛。那不是普通的、被刺伤皮肉的痛感，而是连精神都被撕裂一般的痛不欲生。每一次都像是万箭穿心，叫他全身如碎瓷般四分五裂。他看见自己皮肉之下的血管不断爆裂，听见自己的骨骼发出错位或断裂的钝响，在痛苦中毫无反抗地被那可怕的力量穿肠破肚。
不止一次，他在意识模糊中，在满地血污中无力地想着，他什么时候才能熬过去。
加奈也在经历着和他类似的经历啊，她要多久才能熬过去呢？
睁开眼睛，神田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马利和迪夏，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出去了。
倒也不是真的去找费尔的踪迹，他只是想出去透透气。
深夜的小镇鲜有人烟，四周静得可怕。神田倒不害怕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反而觉得此时的夜风凉爽舒适，让他可以暂时放下那些烦心的事情。镇子并不大，他也没有走得太远。距离他们的旅店不远处，就是小镇的中心广场。广场中央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喷泉池子，周围有一些供行人休息的长椅。神田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抬头看着夜空中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星，发起了呆。
广场周围有几盏路灯，但不知道是不是供电不足的缘故，有些闪烁。夜色中传来醉汉在小巷子里磕磕碰碰的杂音，同时也传来了一丝奇特的，略为凝滞的气息。
神田看向夜空的目光变得冷冽——有人朝这边走来了。
他握紧六幻没有动，全身却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样紧绷起来，熟悉的冰冷感觉早就爬上了后脖子。来人的脚步声清晰可辨，直到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神田都没有看过去。
两人就这样在静默之中坐了片刻，对方先开了口。
“不问问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吗，年轻的驱魔师？”
下一秒，神田手中的六幻幽蓝的刀光，直接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我当然会问，在那之前，我会先卸了你的两条胳膊，费尔·斯托比·法尔罗特。”
云层悄然散去，明亮的月光照射在空旷的广场上，也照亮了来人那张嵌着一只假眼的苍白面孔。面对神田毫不掩饰的杀意，他只是轻笑了起来。
“是为加奈报仇吗？”他抬起头看向神田，仅剩的那只眼中，目光却十分平静，“上一次交手的时候，我就发现你有些在意那孩子……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中更在意她。”
“少啰嗦。你出现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刀口又逼近了三分，但费尔却不为所动：“年轻人的想法我确实不太懂……你这么急着要为她报仇，看来已经不仅仅是‘在意’这么简单了啊。”
神田猛一挥刀，刀尖沿着费尔的喉咙直直划过。费尔却并未恢复AKUMA的本体，只是向旁侧一闪，刀尖仅仅是划破了他的衬衫领口，削去一角罢了。
广场静寂无声，月光显得更为森冷了，投射在六幻的刀尖上，仿佛凝成了不化的冰霜。
“竟然主动暴露踪迹，这和你之前的行动方式完全不一样。”神田皱起了眉，刀尖直直地指向对方，“别以为假装内讧就能掩盖你的目的。”
费尔不甚在意地掸了掸领口，面带微笑：“哦？你觉得我有什么目的？”
平淡的一句反问，换来的是神田“界虫·一幻”的冷酷招待。这招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比起战斗更像是警告。然而，呼啸而去的攻势却像是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费尔的身前，几支还拖着黑色雾气的长枪骤然出现，挡住了神田的进攻。
“好吧，我可以回答你。”撤去黑枪，费尔似乎也不不打算交手，“诺亚大人对你们的元帅出手了，那孩子因此失去了自己的师长。你们教团正派出所有驱魔师，寻找分散在各地的元帅，我还以为那孩子也会和你们一样前往寻找你们的其他元帅，没想到她没和你们在一起……看样子她不在这边，是在其他的队伍里吗？”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没有关系，我会想办法找到她，然后把所有恩怨全都了结。”费尔并没有露出丝毫的杀意，反而看向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们最好动作快一点，伯爵大人派出的那群AKUMA是奔着巴塞罗那去的。那座城恐怕要遭到血洗，不知道诺亚大人会不会也被派出。不管你们的元帅在哪儿，我觉得你们该去帮帮那座城的人。”
意外得知了AKUMA的行动方向，神田有些惊讶。但他更惊讶的是，这些情报是从一个对驱魔师无比仇恨的AKUMA口中传达的。他下意识地警觉起来，这些话未必能信：“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很需要这些情报。”费尔还是保持着见面时的平静，这份平静让他和几年前疯狂复仇的样子判若两人，“我累了。”
“AKUMA也会觉得累？”
费尔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脸看了神田一眼，转身的刹那猛然带起了一阵风。这阵风卷起了地面上的尘土，神田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眼睛。等他放下手的时候，费尔已经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第三十六章（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