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万类各有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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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身体全部的力量都集中在手上，竹离亭吃力地问：“你……你把莫邪怎么样了？”
“莫邪？”小心翼翼地把脖子向后移两寸，身体跟灰墙亲密接触，空华不由惋惜身上这身白衣，“她可好的很，摘了我的合欢花就泡茶，拉了厨师就划拳，吃好喝好玩好，一样也没拉下。”
“她在庄里……你要是敢动她，我……”话未说完，人却先晕了过去。
“呃。”先是脖子上被玉簪划开了一小道口子，再是竹离亭整个人压在了自己身上，空华懊恼地哼了一声，一边拉竹离亭的脉搏，一边念叨：“你娘子在我家吃喝玩乐，你却三番两次要致我于死地，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脉象紊乱，气息微弱，胸前淤青呈手掌大小的梅花形状，确是大哥的化雪掌所致。茶肆初逢，看到竹离亭雾湿衣发，步伐虚浮面色如雪，他就怀疑他不可能只是普通的茶肆老板，却没想到竟是中了大哥的化雪掌。
唉，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知掩饰的神偷？其实，那日他便已认出，竹离亭射向自己的三支银针，正是江湖闻之丧胆的毒针、玉面偷的独门暗器——修竹。
只是据他所知，玉面偷已经逍遥法外四十余年，而眼前的男子与自己年龄相仿，举止直截狠绝。种种矛盾，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把人扶起坐直，空华盘腿运气，将内力缓缓输入竹离亭体内，要不是疗伤腾不出手，空华真想在眼前这个人头上敲个爆栗。“幸亏二公子我聪明机警发现了你，还使会一点点化雪掌，不然你就等死吧！做什么不好做小偷，偷什么不好偷我家的盟主令……”
可是……
盟主令失踪已近半月，而竹离亭与大哥却是在三天前交的手。“追捕玉面偷，千金庄与朝廷一样，都是势在必行的。”正义凛然说这话的同时，却在江湖朝廷大力追捕玉面偷之际将玉面偷囚禁在书房密室里，大哥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哪怕云游四海一年未见，兄弟相见时也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生疏之感，可是这一刻，空华却觉得那顶天立地的身影离自己相距甚远。
他本就是易喜易愁的脾气，思极此处不觉胸口块垒高叠，怕再这般三心二意地疗伤会适得其反，便停了手，让竹离亭倚靠在墙角，兀自惆怅起来。他打小就爱偷懒，练功扎马步偷溜，默文背诗偷看，父亲一闭关就偷跑离家，只音律一样天赋异禀，机缘凑巧又拜得一个名师，也没怎么努力就博得了一个横吹洞箫音杀二公子的名头。而大哥呢？千金庄大公子，邀饮刀许日升，他踏的每一步都稳极，他砍的每一刀都落在实处，他正义无畏，宽容谨慎，早已是江湖年轻一辈的领袖。其实，千金庄的担子，有一半早已由他撑着了，并且游刃有余。所以空华很轻松，可以游山玩水摇扇玩箫摘花折柳，不需要“有用”。他们的关系很好，将相子弟争宠夺位的算计，从来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对彼此都很放心。
可如今，从书房地洞走到关有玉面偷囚室的这么短的时间里，空华忽然觉得有什么变了，他开始担忧，有些不放心。他移动目光看这囚室，斑驳的墙壁，生锈的铁锁，昏暗的光线，这些，掩藏在大哥的书房下多久了呢？
“茫茫天地间……”他轻轻地念，声音在空荡的囚室显得幽寂，“万物各有亲，难得对影形，怎不共愤懑？”
怎不共愤懑？他们不再共陈愤懑多久了呢？
“无耻。”清冷的声音打断了空华的深思，醒转过来的竹离亭鄙视空华，“娘子没说错，你这人果真无耻地很，窜改前人的诗句，还愣是装出诗人气派来。”
“……”空华恨不得再给他一掌化雪，“莫邪以前提过我？”
“娘子称赞莫伤阁的荷叶鸳鸯美味，随便提起你。”竹离亭显然很反感这个话题，撑起有些力气的身体，问道：“是娘子叫你来救我的？”
“莫邪她不知道你在这里。”顿了顿继续说，“我也不会让她知道的。”
“无耻。”竹离亭不屑地转过头又立马转回来，急道，“那你带她来千金庄做什么？你大哥知道她是我的妻子了吗？”
“大哥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莫邪是我的朋友。如今，就算他知道了，只要你还在这里，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不会把她怎么样的，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其实莫伤阁酒醉之后他比莫邪醒得早，接到许日升的飞鸽传书，知道了玉面偷已成了武林公敌，他担心竹离亭确实是玉面偷，便带莫邪回千金庄以防万一。
“我会在这里。”
“盟主令是你偷的？”
“恩。”
“为什么？”
“顺手而已。”
“你……”空华再一次萌生拍死竹离亭的冲动，“算了，反正现在那也只是一块废铁了。如果有人来了，你不要让他们看出我给你疗过伤，只要你每隔一段时间自我调息一次，就不会有大碍了。我会去把事情调查清楚，可是在这之前，我不会放走你。”空华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对着白衣上的污渍拍了半天也没拍干净，瞪了一眼靠着墙角闭目养神的竹离亭，走到了囚室外，离开前犹豫了一下，问：“你知道，大哥他关你目的是什么吗？”
“原来是想要回盟主令，现在不知道。娘子说过你是她朋友，你，你要保护她。”竹离亭喘着气强调，“不许欺负她。”
空华听罢无奈地提高嗓音叫：“我哪敢啊！”
竹离亭愣了一下，随即轻笑，苍白的脸恢复了点血色，喃喃自语道：“呵，也对，没人欺负的了她。”他回忆不起莫邪有吃亏的时候。“对了，有一个人，”竹离亭忽然想起什么，提醒道，“你要注意，是一个哑巴，和许日升一起来过。”
“知道了。”空华转过身挥手，“走了！”
囚室再一次回归空寂，竹离亭躺到地上虚弱地喘气。
呵，这样的男人，莫邪不会喜欢的。窜改前人诗句的无耻诗人，虽然念诗念地有模有样的。
那首诗，却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
茫茫天地间，万类各有亲。安知汝与我，乖隔同胡秦。何时对形影，愤懑当共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万类各有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