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道茶肆》膝盖。

4、四、玉面偷

　　玉面偷带着盟主令不知所踪，为防盟主令被邪魔歪道利用，许大公子与三庄五派决定，暂时废除“见盟主令如见盟主”的江湖号令。
　　“那盟主令不就和一块废铁没两样了？”空华潇洒地把腿架上许日升的书桌，悠闲地抖着腿道。
　　许日升点点头，只有在这个弟弟面前才会开玩笑：“镶金的废铁，换几个银子倒不成问题。”
　　“怪不得江湖各路人马上天入地地要把玉面偷揪出来，敢情是手头紧的人还真不少。”空华挑起嘴角，用手指轻叩桌面，思索着：“等爹闭关出来，得让人赶制一块玉质的盟主令，原来那块跟金砖似的，俗气地很，早该换了。”
　　“要不是爹闭关正在紧要关头，我昨日也不会如此草率决定，千金庄与三庄五派的决议，虽然明里没人敢反驳，暗地里却是有一部分人不服的，联想到玉面偷盗取盟主令的意图，也确实让人担忧。追捕玉面偷，千金庄与朝廷一样，都是势在必行的。”忙碌操心了两天，许日升脸上不免露出疲惫之态，放下邀饮刀，背靠椅子继续道：“年前我飞鸽传书与你，让你留心青山绿水剑和藕连炊烟鞭的去向，可有什么发现？”
　　“当然有。”
　　“哦？三蜂找了半年多，可一直都没有消息。”千金庄三蜂四虎，三蜂擅长侦查搜寻，四虎则是出了名的四大护卫。
　　“横吹洞箫二公子想查的东西，哪有查不到的？”当然不能说是碰巧发现的！空华心虚地站起来，道：“已经有眉目了，改日我再去实地探寻探寻，说不定会有新发现。大哥，你也累了一天了，先休息会儿吧，我去后院看看。”
　　许日升知他做事不喜别人掺和，虽着急武器的下落但也不急于一时，就挥了挥手说了声好。等空华离开，他移开桌上的书，原来有一张纸被压在书下。
　　纸上有两行字。
　　“玉面偷身受重伤？”
　　“废盟主令，无须再审，让他自生自灭。”
　　黑字楷体，字迹看似敦厚温柔，实则秀藏其中，如许日升这般不懂书法，也知这字是写得极好的。“可惜了……”轻叹一声，用内力将纸毁了，惋惜的神情一闪而过，许日升的手疾速在桌上轻拍数下，“哗”地一声，地板上竟显出一个一米长宽的洞口来。
　　踩梯而下，穿过一段狭窄通道，入目的是两间相邻的囚室，其中一间的地上躺着一个人，青衫沾血，身形清瘦。
　　“我最后问你，你两天前夜探千金庄，所谓何事？”
　　过了很久，才有回应：“小偷能做什么事？”
　　“你偷本庄的人事帐本，有何用？”
　　“这又与你何干？”那人似是气力不继，说话很是费力。
　　“如今江湖上有不少人在找寻玉面偷的下落，官府更是派了前所未有的兵力追捕。”
　　“呵，咳咳……”那人咳了半晌，疾喘了几口气，冷冷道，“谁能想到，玉面偷原来早已成为许日升的阶下囚。”
　　“你不担心？玉面偷已成为江湖朝廷的公敌。”见玉面偷不再开口，许日升继续道，“你也不担心前任玉面偷为你背黑锅？”
　　玉面偷细长的身形微微动了下，加重不悦的口气：“几年不见人影，姓玉的或许早死干净了。”想起那个没责任感的师傅就来气，胸口一阵刺痛，眼前一黑，差点气得背过气去。给我背黑锅？我做了几年的玉面偷就给他背了几年的黑锅才对吧？
　　看着眼前这个贼名远播的小偷在这种情况下露出的生闷气的神情，许日升竟生出不忍来。伤是他打的，人是他关的，局也正按着他的计划进行下去，他本不该来这一趟。他伤重不医，必死无疑。偷盗之流，纵使没有非死不可的罪孽，大计之下，他又何必动这恻隐之心，妇人之仁呢？眼前忽又显出那人的沉沉眸色，他转过身去，脚步稍做迟疑，开口道：“偷人事帐本，是为了找什么人吗？或许我能……”
　　“你会放了我？”他打断他。
　　握刀的手紧了紧，自嘲地笑了笑。
　　“不会。”语气是坚定的。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愈来愈远，只留下一室的空荡，玉面偷仍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寒气很不客气地侵入身体，冷到了骨头里。如今这境地，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只可惜，千金庄的人事帐本也看了，并没有任何有关妹妹的线索。不能确定妹妹是否过得安乐，到了地下，不好向父母交待。他吃力地换了个姿势，仰躺着，浅淡的眉目吃痛地皱了皱，脸色灰败之极。
　　“玉面偷？”清亮的惊讶声打断了玉面偷的思绪。
　　声音有点耳熟，他吃力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只见来人原本俊朗的脸扭曲起来，一种又是了然又是疑惑的神情融合在面部，衬着潇洒的白衣，着实诡异。
　　“你果然就是玉面偷，竹离亭。”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玉面偷正是无道茶肆的老板、莫邪的夫君竹离亭。
　　而偷偷溜进来并且震惊无比的这个人就是这千金庄的二公子、竹离亭的假想情敌许空华了。
　　“你……”竹离亭脸上冒出一层冷汗，没有血色的嘴唇吃力地张开却只能发出一个“你”字。他欲支身起来，才将身体撑起一点点，却是真的没有力气，又重重跌了回去，一只手攥着胸口的青衫，说不出话来。
　　“喂喂喂，你还好吧？”空华回过神，被竹离亭吃力的呼吸声给吓到，连忙掏出云游四海时顺手牵羊牵来的□□，打开囚室的门，跑到竹离亭身边扶他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拉起他的手腕想给他把脉。忽然，刚才似乎已经昏厥的人竟一个翻身把空华压到墙角，一只玉簪已抵在他的喉间。
　　空华被撞得措手不及，眼前这个男人适才若濒死的野兽奄奄一息，只待最后致命的一击，此刻却挟着他的小命目露凶光。那神色告诉空华：弄不好，他倒会死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