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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酒吧 “宝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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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醉金迷人眼,灯红酒绿冒光,伸手不见五指。
有神醉的名字,酩酊的酒饮,三三两两随着音乐咚次哒次摇头晃脑,野兽成群起舞的地方。
是路遥想象中的酒吧重地。
而晚饭前江逾捣鼓一阵手机,自行决定好了要去的酒吧,神神秘秘地让大家尽请期待,保证不会失望。
路遥信了他的邪,瞅着面前“今夜不加班”的店招牌,觉得有点意思。
正要往里一探究竟时,江逾极其自然地拉过她的手,夜色掩去他的红晕:“里面灯暗,坏人又多,不要走散了。”
少年偷摸搓了老半天的掌心手背也没热起来,刚一牵上那温暖的手心就想沉沦,又存了理智踌躇放手怕凉着姑娘。
这边还在百般比较考虑着,那姑娘不动声色,缓慢而坚定地回握了上去,尽力包裹着他。
前一秒还在温存,下一秒便被泣鬼神般的叫声打断。
“啊!”
“啊?”
是先进去的沈溪等人,差点喊出了三音节四重奏。
路遥一看也傻了眼,呆呆地补上一句“嗯?”作为结尾。
空无一人,除了吧台里眼睛反光内心激动身体却颓丧的老板。
紫的蓝的七彩绚烂的镭射光都没有,只剩下盏盏朝阳晚霞般的暖光。
配上店内悠扬的蓝调小曲儿,主打的就是一个昏昏欲睡风。
江逾独自十分满意,甚至给老板点了个赞,显得尤其格格不入,他率先打破沉默:“看看想喝什么。”
路遥心死复燃,盘算着说不定有不错的饮料,一看菜单果然很对胃口。
“凭爱意可以私有的富士山”、“菠萝仔也想拥有的夏天”、“威士忌大战快乐肥宅水”、“祖国版僵尸的甜蜜初恋”……
她小声念出来,越看越觉得惊喜,手舞足蹈地低喃:“这个不错,这个也好玩。哇,这个这个看起来好棒,怎么办,都好想要。”
江逾只看着她笑,眼波流光,清泉荡漾似春风拂面而过。
一个个扫过去,最后还有手写的一行菜单。
“hello kitty的星光游乐园。”
一旁装佯看书的社恐老板瞄了半天,总算憋出句话来:“咳,这个是每日限量的隐藏菜单,目前仅剩一杯。”
暖黄色的光线衬的路遥愈发神采飞扬,眸里溢满了笑,眼尾都弯成漂亮的月牙儿:“我要我要,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制的人生之水。”
等她选好后,江逾点了她方才纠结的另一款“祖国版僵尸的甜蜜初恋”。
*
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过,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但人会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及以上跟头。
“啊?”
“嗯?”
几人各自抱着自己选的色泽略显朴素的鸡尾酒饮品,发出真实的疑惑。
“这是,草莓牛奶?”
路遥试探性微舔嘴唇,抿了又抿,不愿相信自己的味觉。
“富士山是柠檬盐汽水?”
眉毛拧成一团的沈溪像误触了黑暗之门。
“我这杯是可乐,呵呵呵。”
老实人蒋柏川皮笑肉不笑,圆场般补上一句:“虽然我还挺爱喝的,哈哈哈。”
眼见气氛不妙的老板吞吞吐吐,一边瞟他的大金主,一边努力回忆起几句定好的台词:“那个,我们店倡导早睡早起,身体健康,所以供应的都是无酒精饮料。”
价值98元一高脚杯的无酒精饮料草莓牛奶么?
满园菜色,唯独姜书语那姑娘毫不计较喝了什么,梨涡浅浅,含苞春花般的嗓音令人心醉神往:“逾哥,我很喜欢。”
她莞尔戳破心虚的罪魁祸首:“酒精伤身,何况女孩子喝醉了不合适,逾哥,谢谢你的周全。”
伴在他的右侧,说着感谢的话,视线却似有若无地落在路遥身上。
路遥怎会不明白江逾的用心,至于这份细致,是出于绅士风度,还是专属亲如妹妹的姜书语,又或是因为自己?
她不敢想,诚惶诚恐哪怕一丝一毫的自作多情。
可是,就算这些统统可以说服自己归于平常,偏偏她手里的这只郁金香型杯,漂亮得不可思议。
杯身是只金边kitty图案,杯肚底部被整齐地系上了复古的双层蝴蝶结,连侧边杯口都斜插着猫猫头吸管。
耳边充斥着沈溪他们的愤愤不平,她却专注地伸出指尖轻触杯身,谨慎地再度偷瞄了一圈桌面上的其余杯子。停顿片刻后,一口气将牛奶喝完,俏然轻声问:“老板,我想买下这杯子,可以吗?”
对面吧台里的人像是等待已久,总算解决完棘手事舒坦了,手脚口鼻都跟着利索起来:“哇哦,恭喜您。本店每天点隐藏菜单的最后一位客人,不仅能免单,还能获得一份大礼包。我这就帮您洗干净。”
转眼又从内部抽屉里翻找出一个精美的丝带礼盒,小心翼翼递给她:“包装盒,里边还有另一个高脚杯,情侣款的,一起送了。啊对,好像还有瓶香槟。再次祝贺您,今夜的最佳幸运。”
路遥看得好笑,心想自己何时有让人觉得她今年只有三岁那么好骗的错觉,不急不缓压低声音:“谢谢老板,您的演技很精彩,起承转合跌宕回肠。”
她微微侧身支起下巴,正好逮住还停留在上一趴的江逾满意地对着老板竖起大拇指。
从进门前开始,他的心跳就没消停过,目光紧紧跟随着眼前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姑娘,接二连三被抓包更是紧张,懊悔自省这些情绪纷乱挤进脑海:“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
他像面临审判的游徒,害怕无法承受的结果。
不安地长睫颤动,喉咙发干,嘴角强撑浮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不喜欢的话,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就好。”
故作洒脱的开口,言语间却是软绵绵的委屈。
路遥注意到他垂下的手紧攥裤边,骨节用力得发白,青筋暴起,徒劳地松开又抓紧。
她上前轻轻拉开,一根一根妥帖安放好归宿,与自己的交叉相叠。
冰冷的掌心,僵硬的身体,惹得她蹙起眉头松开手。
江逾怔住,言语功能顷刻间全然丧失不见,冻在原地忘了该怎么呼吸,过去的记忆却争抢着击溃他。
小时候忍着泪水扮乖,强装不知父母的冷漠。
没有拉风的玩具没关系,没有精美的佳肴也没关系,只想要他们多回家抱抱自己,哪怕只是牵起他的手,唤一句乖乖也好。
都没有也没关系,别推开他就好。
可是那年他笑容灿烂向母亲邀功,意外摔倒后疼得起不来身,用尽全力拉住她的手却被甩开:“嘶——怎么这么冰。好脏,快起来去洗干净。”
原来自己不是童话里的主人公,也不是小黑球。
既找不到自己的珍宝,也从来都不是谁的宝贝。
深陷回忆的泥沼,他脸色苍白着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我冰着你了么,对不起…我,我先回……”
这下可好,泛红的眼尾真像浸了春水,眸底逐渐弥漫雾气。
好看是好看,路遥无奈这孩子怎么语速又快还不给人说话机会呢,算了算了,这可怜劲像被谁抛弃了似的。
她告诫着自己只此一次,行动倒是毫不怠慢,半步距离就把人抱了个满怀。
一手轻拍脊背安抚,一手飞速地托住他的后颈,按向自己的肩窝,一气呵成,态度强硬,力道却温温柔柔。
随时可以拒绝,可以挣脱,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难堪。
这是此刻路遥赋予他的权利。
老实埋在肩窝的人血液倒流,彻底傻眼,只知道安心赖在温柔乡里,祈盼永远不要醒。
两人闹出这么大动静,其他人自然不盲。
江逾本就是不管不顾的性子,路遥忙着照顾他的心情,也顾不上害羞。
足有五分钟后,感受着怀里渐渐缓过劲的体温,路遥这才贴近他的耳畔:“手怎么总是这么凉,看来得给你挑些厚的衣服了,不要生病才好。”
“你啊,怎么老是瞎想,我还没说什么呢,不要欺负我说得慢。”
“包场布置、隐藏菜单、酒杯礼盒,还有我没发现的么?”
“江逾,谢谢你。”
“我很喜欢。”
“宝贝。”
山谷幽兰般清恬的嗓音,一字一句萦绕在江逾心头,沁入骨血,化作和风将他的不安熨烫服帖。
他脸红得像烧了起来,使劲往人姑娘肩窝里挖洞式埋啊埋,像是小猫在烙铁标记。
但她每说一句,他便紧贴着回应一句,直到那声“宝贝”钻进他耳里,挠得他酥酥麻麻,脑袋都停止运转。
不远处挂钟时针刚刚好指向数字八,音乐没眼力见似的平地炸起。
If I woke up without ya, I don\'t know what I would do
要是一觉醒来见不到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Thought I could be single forever till\' I met you
想着会孤身终了,直至遇见了你
Usually don\'t be fallin\', be fallin\', fallin\' fast
总是告诉自己不要沉陷,不要沉陷下去,却先沦陷
You got a way of keeping me comin\' back to back
你总有办法圈住我
Baby I know you’re creepin\', I feel it in the air
宝贝我知道她是阿谀奉承,而我对她心存疑虑
Every night and every day (Every day)
整日整夜
I try to make you stay
我都想把你留下来
欢快、甜蜜、声色光离,轰隆轰隆,老板支吾着解释:“那个……这音乐是设置准点自动播放的……”
一句话大半被歌曲淹没。
江逾索性一股脑说出来:“我提前让他设置的,本来以为会顺利进行,不过现在也很好,这是今晚的最后一样。”
事无巨细,连细枝末节也没放过。
聪明如路遥早已猜出这也是他的安排,她弯唇招呼着其他几个看戏看呆的木头人一起去舞池摇摆。
态度之坦荡从容云淡风轻,连路遥都佩服自己的表面功夫。
好在沈溪也给力,二话不说来了兴致就冲去舞池中央。
虽然和想象中出入有些许大,但路遥向来既来之则安之,即便再多波折也可以享受其中。
她四肢说不上协调,柔韧性也很差,音律方面则有自己的节奏。
摇头晃脑,仗着手长腿长的瞎蹦一通,活像个没开化的山顶机器人,在江逾眼里却成了生机勃勃的小白兔,蹦蹦跳跳多欢乐。
蒋柏川以一身正气的军体拳打入阵营,打趣道:“你小子眼睛都看直了,认真了?”
“整这么一出,演上纯情男了?你小子之前酒吧可没少去。”
“江老爷子送你来练书法,为时一个月早已过去,家里催几次了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见江逾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一向心大的他也严肃了几分:“说句老实话,你们不合适。就算你现在是认真的,那也……”
经历了这一个多月的相处,蒋柏川真心诚意觉得这两姑娘是顶好的人,纯粹清澈。尤其是路遥这般通透宽柔,对自家兄弟更是没话说。
但江逾这丫自小喜怒无常,他能够坦然接受别人的示爱,也会转眼狠狠抛开。
心情好时对人便是关照到极致,翻脸时却是爽快离开,别说原由,就是一缕念想都吝啬留下。
他那双眼,总是叫人看不懂猜不透,即便是蒋柏川自己,相识相伴了十几年,也没等到他敞开心扉。
更何况,路遥和江逾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要那姑娘怎样,才能走进他荒墟无根的世界呢。
江逾目光下敛,眸里空荡无波,薄淡的唇扯出一个低低的笑打断他:“你想多了。”
那般好的姑娘,该拥有的是盛满鲜花的星光游乐园,而不是寸草不生的赤野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