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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小情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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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青墨坐在床上,一双杏眼满是愤怒地瞪视着笑得老神在在的阮晨曦,小脸涨得通红,却又苦不能言。被阮晨曦抱回卢家的阮青墨醒来的时候发现根本说不出话,一开口便觉得喉咙如火似燎的疼痛难忍,才知道是被罗天铮伤了喉咙,声道受损。阮晨曦大笔一挥,开了个药方。刚喝第一口,阮青墨便是如数吐了出来,一张小脸顿时皱成一团,嘴里说不得,心中叫苦,哀怨无比地看着自己这个奸诈无比的父亲,无声控诉:为什么黄连的味道这么重?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阮晨曦执着药碗,对女儿的无声控诉如数接下,俊眉一挑,凉凉笑道:“做了错事,自是得受点教训,这点苦都吃不得,当初又是谁那般信誓旦旦地与为父定下这个赌约?”
阮青墨闻言双肩一跨,耷拉着脑袋,没错,她输了。毅然接过药碗,深吸几口气却惹得喉咙一阵火辣辣的疼,苦哈哈地又睨了眼自己的父亲,模样甚是可怜。但得到的却是不容置疑的目光,吸了吸鼻子,不就是一碗黄连汤药么,喝了就是了,她可是拿得起放得下,怎么可能落了话柄于人,虽然不是外人,是自己的亲亲老爹,但也是不行的。闭上脸,嘴一张,一股脑地往嘴里倒,连气也不换,就怕被苦死。
她这副从容就义的模样让阮晨曦看得直发噱,连连好笑摇头。
灌得有些急了,还未喝完便呛到,连连咳嗽,药又苦喉咙又痛,折腾得阮青墨眼泪都出了来,阮晨曦无奈叹口气,接过药碗,轻拍着她的背顺气,摇头道:“你啊你,不让你好生长下记性,下次指不定你又闯出个什么祸来,若是有一日为父不在你身边,你自己倒也罢,若是连累了旁人,你可过意得去?”
咳嗽渐缓,阮青墨垂目沉默良久,这才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阮青墨见她这副模样,自是知道她的意思,轻拍了下她的头,将还有小半汤药的碗置在床边几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她道:“你认为你自己不会累及旁人,但却已是连累,当日你卢伯伯为何会被人伤了手差点便是废了?那有上次,你可还记得在初入川时教训了一个当街调戏民女的泼皮?”
阮青墨点头,不过却是不明白,难不成错了不成?
阮晨曦见她一脸疑惑,便知她不明这后果,心叹他父女二人一直久居深山,这个女儿虽是聪颖正直,但只因从未涉世,根本不晓如何看待事情轻重,只知随心而为。若是一直居于深山不出倒也不忧,让她保持一颗纯净的赤子之心倒也是件好事,但那却终究只是奢望罢了……眼中闪过一丝矛盾,阮晨曦压下心中怅然,继续道:“你是觉得逞了一时之快,做了一回小女侠,教训完之后心中甚是爽快,但你可想过,你走之后,被你救下的女子以后会有什么日子?”
阮青墨更加疑惑了,眨了眨眼,能有什么日子?不就是跟以前一般么?
再次叹气,阮晨曦继续道:“那泼皮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恶令其他人敢怒不敢言,更别说敢上前阻拦,再见他一身穿着,也表示其家非富则贵,那女子被他看上,虽是可怜,但以后也是可以衣食无忧。你那日将那泼皮打断一条腿,想他必是嫉恨心中,寻你不着,定会迁怒于那女子身上,你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阮青墨闻言恍然,心里一愣,她当时包括现在确实也并未想到这许多,若真是如此……那……阮青墨抓住父亲衣袖,急道,却又说不出话来,引起一阵咳嗽,眼眶微红,脸上满是悔意。
见她如此,阮晨曦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别着急,你明白这其中利害就好,至于那女子……为父早已给了他家中一笔银两,让他们举家搬迁别处,想必,此刻也是安全。”
阮青墨神情一松,心中却是别扭委屈至极,但只听父亲继续道:“虽说生命无忧,但一家老小自此远离故土,有生之年恐都不能归,这份心情又是何等难堪?一切缘由皆是因你一时意起,为父一直以为你虽任性但却心性善良,行事虽是鲁莽但却有一颗正义之心,便一直也不愿将此事戳破,免得你心生颓意。但原不知为父一时错念,导致你一直不明这人心险恶的道理,这是为父的错。就拿今日一事来说,你自己性命差点不保,累得你天赐哥哥此刻还不晓得在何处焦急寻你,你卢婶已出去寻他,两个时辰都还未回,还有你卢伯伯,一早出门到此刻也是未见归来,若他几人有丝毫差池,你将如何自处?那姓罗书生是个恶人,但为父却觉得那另一个才是最为狠厉毒辣阴狠角色,心恶无谋的人不足以为惧,怕的就是这类阴狠狡诈又沉得住气的小人。这些,在你任性妄为之时,可曾想过?”
从未被父亲如此严厉教训的阮青墨低头不语,虽是难堪,却是被字字戳中要害,一听那卢天赐恐有危险,连忙抬头紧攥父亲衣袖,一脸惊惶,艰难地吐出一字:“……救……”
阮晨曦眼中划过一抹安慰,轻拍她的手道:“你能明白便好,也不枉为父抛却道义,打算就算是累了卢家四口也要你明白的苦心。”
阮青墨紧咬下唇,眼中泛起水色,此刻终于明白为何一向不喜与人多处的父亲竟会与卢德天同行,并住在了卢家,明里是为了卢德天伤手,暗中却是为了自己,心中顿时觉得万分抱歉与愧疚,埋首在父亲怀中,无声大哭。
阮晨曦面露不忍,这个女儿从小到大便是笑比哭多,从未见她哭得如此伤心难过,一时间竟是有些后悔让她出来,让她接触这世界……但,却后悔不得啊。
轻拍着安慰怀中的女儿,星目清澈不再,只剩深得不见底的深潭。
“姐姐,不哭,药苦,琳儿给姐姐糖糖。”
阮青墨在父亲怀中哭得正伤心,却听见一声弱弱的声音在自己身旁响起,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便见到一双捧着几颗桂花糖的小手,往下一看,见到的便是卢琳儿正踮着小脚努力地往床上的自己递着,一张圆呼呼的粉嫩小脸挂着可爱笑容。心中一暖,破涕为笑。
阮晨曦松开她,长臂一伸,将卢琳儿抱在自己腿上让她与阮青墨平视。卢琳儿见她不哭,笑容加大,伸出的手没有收回还往前送了几分:“姐姐,娘说药苦,每次琳儿吃了糖糖就不苦了。”
阮青墨用手擦干脸上的泪痕,伸手将卢琳儿从父亲怀里接过抱在怀中,接过她手中的糖,放入口中,淡淡的桂花香溢了满口,笑着在卢琳儿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忍着喉咙不适,道:“谢……谢。”
卢琳儿一听那沙哑如破锣的声音,小小眉头皱起,往前一凑便往阮青墨的嘴边吹气:“姐姐不疼,琳儿给姐姐吹吹。”
这一吹,让阮青墨的眼眶又红了几分,将卢琳儿抱在怀里亲了几口,微笑着点头,这才抬头对一直含笑看着她们的父亲望去,眼中带着几分急色。
阮晨曦见状笑意加深,起身而起转身往外走去,只是在跨出门口之时又回过头对抱着卢琳儿的阮青墨道:“刚你喝了半碗,一会还是得喝,一日三次,一次都不能少。”说罢便出门寻人去。
“……”阮青墨闻言顿时苦了一张脸,那药可不是一般的苦啊……
“姐姐不哭哦,娘说哭了就不漂亮了。”卢琳儿见她又是一脸哭相,用小手在她脸上轻抚,安慰着。
阮青墨闻言也顾不得哀悼日后自己可怜的日子,将卢琳儿抱在怀中逗弄了起来,惹得一声声咯咯大笑。
***
卢天赐在城里寺里不知来回多少趟,皆找不到阮青墨,急得感觉自己就要疯掉,后来是阮晨曦到往寒山寺的路上找到他,一听说阮青墨受了伤便一路狂奔回来,见到的便是她坐在床上和自己的妹妹玩闹着,一颗心终于也落了地,但是放松过后,便是生起一股连自己都不知原因的怒气,转身便往外走,却不想还未踏出房门,便被阮青墨从身后一把抱住,自己彻底呆住了。
阮青墨见到卢天赐安然无恙地回来,也是放心下来,却见他话都不和自己说一句便往外走,知他是生了气,便也顾不得腹间疼痛跳下床一把抱住他,她还没跟他道歉呢。见他僵硬着身子不动,阮青墨松手拉住他的手绕到他面前,一脸抱歉,正准备开口道歉,却被卢天赐捂住嘴,阮青墨睁大眼不明所以地看他。卢天赐下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脸顿时变得通红,忙收回手收在身后,只觉手心滚烫,还隐约能感觉到先前的那软嫩,心中狂跳,别开头躲过她的视线,支支吾吾地道:“听阮叔说你伤了喉咙,别说话的好……”
“哥哥,抱抱。”
卢琳儿被阮青墨留在床上,伸手向自己哥哥叫着。卢天赐瞬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转身将卢琳儿从床上抱起,轻笑:“琳儿想不想哥哥?”
“恩恩,想。”卢琳儿几日不见哥哥,自然是想的很,两只小手环着卢天赐的脖子,连连点头,凑上前在哥哥的脸上吧唧一口,惹得卢天赐笑出声。
阮青墨看着眼前感情甚好的兄妹,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再看卢天赐那一脸宠溺微笑,心中一跳,却不知为何,纳闷地眨了眨眼,随即想到自己的过错,便将那份异样抛诸脑后,毕竟是个几岁孩子,怎会知道什么。
阮青墨上前,扯了扯卢天赐的衣角,一脸讨好。
卢天赐低头看着她,又好笑又好气,还来不及说话便只听卢琳儿道:“姐姐痛,哥哥抱抱,姐姐就不痛了。”
“……”卢天赐顿时语塞,看着一脸认真的妹妹,却怎么都不敢低头看阮青墨。
“哥哥?”卢琳儿见他不动,皱起清稀的眉头,一脸不悦。
卢天赐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甚是尴尬,正欲开口,却只觉衣角又被扯了几下,低头一看,只见阮青墨笑脸盈盈地伸开双手。
一手抱一个,卢天赐心如擂鼓。
正在这三人抱成一团的时候,阮晨曦正与潘晓敏一同回来,跨进房门的便是见到阮青墨与卢琳儿在卢天赐的怀中笑闹着,卢天赐则是红了一张脸僵硬地抱着两个女娃站定在原地犹如一尊雕像。
阮晨曦眼中划过一抹笑意,微摇了摇头,走上前伸手将阮青墨从卢天赐手中抱了过来,轻叱:“你天赐哥哥为了寻你跑了一日,回来了你还折腾他。”
潘晓敏却是笑声不断,一手拍在和自己一般高的儿子的肩膀上,调侃地睨了他一眼,摇头对他父女二人道:“没事没事,这小子和他老子一样,耐操的很,多抱抱,就算一直抱着都不碍事。”
卢天赐哭笑不得,被自己老娘那一眼睨得心里有些莫名发虚,尴尬地抱着琳儿便往外走,嘴里道:“我先去做饭……”话音刚落,人便是消失在了门边。
潘晓敏却不管他,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着阮晨曦怀中的阮青墨,边看边点头,状似满意地嘀咕:“这小子,眼界儿不错嘛,跟他老子一样。”
声音很小,阮晨曦却也是听到,微微一愣,淡笑不语,低头对着也是打量着潘晓敏的阮青墨道:“这是卢婶。”
阮青墨自也是猜到,点头冲潘晓敏可爱一笑,只是不明白她看自己的眼神,怎么这般奇怪?潘晓敏嘿嘿一笑,伸手在阮青墨的脸上摸了一把,也知她此刻不能说话,道:“小丫头长的真好,婶子我喜欢。这嗓子过几日就好了,平时别开口说话,那王八犊子罗天铮真是死有余辜,这么个玉人儿般的都舍得伤了,你爹心肠好,给了他个痛快,若是让他载在我手上,我肯定把他大卸八块给丫头出气。”说着还做了个横劈竖劈的手势,逗得阮青墨一乐,咧嘴笑开。
潘晓敏见她笑的可人,心中更是喜欢,但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呀!那死小子还没跟老娘说他老子在哪呢,回来这么久都没见着那老鬼,丫头,等等哦,婶子先去寻你那该死的卢伯伯,一会再来和你好好说话。”说着揉了揉阮青墨细软的发丝冲阮晨曦一笑便往外走,边走还边喊道:“天赐,你爹呢?你爹回来不好好在家呆着又跑哪鬼混去了,看把他找回来老娘怎么教训他!”
阮青墨听着她一路骂骂咧咧地走远,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这个卢婶,好可爱。
但随即又抬头看着也是一脸笑意地父亲,有些担忧地皱起眉。
阮晨曦笑着点头,她知她的担忧,而这也是他的初衷。
得到父亲的保证,阮青墨这才放心下来,爹爹既然点头了,那他们便会无事,对吧。这么好的一家人,她真的很喜欢呢。